从博士生到博士生导师,需要多久?

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给出了一个令人瞩目的答案: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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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六院神经内科、遗传与罕见病科医生邬静莹

2025年,28岁的邬静莹博士毕业,进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担任住院医师、助理研究员。短短半年后,她破格晋升为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神经病学博士生导师,成为这家百年三甲医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博导

与此同时,她还创下另一项纪录——以第一作者身份在《Science》发表研究成果,这是上海六院建院以来的首篇《Science》正刊论文

一篇论文,改写一种绝症的命运

这项发表在《Science》的研究,针对的是一种名为ALSP的罕见病。

ALSP,全称成人起病的脑白质病伴轴索球样变和色素胶质细胞,由CSF1R基因突变引发。发病率低于百万分之一,全球已知患者仅数百人。患者多在40岁左右发病,认知、运动、语言能力迅速衰退,平均生存期只有3到6.8年。更残酷的是,此前全球没有任何有效治疗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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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早期症状与帕金森病、多发性硬化等常见神经系统疾病相似,ALSP患者平均要辗转3到5年才能确诊。确诊后,又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情恶化。

邬静莹和团队的研究,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

他们首次证实,传统的造血干细胞移植可以替换患者脑内致病的小胶质细胞,从而阻断疾病进展。这项研究不仅提供了完整的机制解释,还在8例患者中完成了长达2年的规范随访,证明治疗可以稳定脑部结构、提升脑代谢,部分患者功能显著改善。

美国国家医学院院士Jonathan Kipnis在同期评述中写道:"本研究彰显了小胶质细胞替换疗法的治疗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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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8年底到2025年,邬静莹在这个"冷门赛道"上深耕了7年。期间,团队曾陷入模型构建的困境,曾在审稿环节遭遇尖锐质疑,曾为了寻找无创监测方法翻遍近五年文献。最终,这些难题都被一一攻克。

截至2025年底,上海六院已完成30余例ALSP患者造血干细胞移植,最长随访超过7年。部分患者病情持续稳定,已回归正常工作生活。

从医学生到博导的"破格"之路

邬静莹1996年出生,2014年考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在此完成本硕博全程学习。

选择神经内科,源于两段深刻经历:家人因帕金森病离世,让她深感神经领域有太多未解之谜;神经解剖课上,老师徒手绘制脑区结构图、用推理式定位讲解疾病,让她被这门"如同探案般"的学科深深吸引。

2019年,她加入上海六院曹立教授团队。起初,她也想选择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热门方向"——患者基数大、论文产出快、职业路径清晰。而ALSP患者稀少、机制不明、几乎无文献可循,是神经科"无人问津"的角落

转变发生在一次门诊。她跟随导师接诊了一对ALSP双胞胎姐妹,她们认知快速下降、行走困难,生活无法自理。当时全世界仅有一例患者因误诊误打误撞接受移植后病情稳定,除此之外无药可治

"如果我们不做,这些患者就真的没有活路。每多救一个,就是挽救一个家庭。"导师的这句话,成为她深耕ALSP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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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她聆听了复旦大学彭勃教授关于小胶质细胞替换策略的报告,敏锐意识到这与ALSP的关联。会后,她主动找到彭勃教授详细介绍疾病情况。两个团队由此开启深度合作,为最终的突破奠定了关键基础。

2025年底,凭借《Science》论文的第一作者成果,邬静莹以博士应届毕业生身份,通过答辩评审,直接获得博导资格。通常情况下,晋升博导需要满足一定的任职年限与职称要求,这次"破格"是对其学术能力的高度认可。

住院医师的日常与长远未来

尽管身份已经发生巨大转变,邬静莹的日常工作却并未改变太多。

她目前仍是上海六院的住院医师,正处于住培第一年。每天查房、写病历、跟进患者病情,与所有刚毕业的医学生并无差别。

"相比科研,我更希望自己是一名临床医生。"她说,"科研是为解决临床问题,从临床出发、回归临床,才是根本。做研究的最终目的,始终是治病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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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研方面,她仍在跟进ALSP大队列治疗的临床评估与随访,希望未来能推出ALSP治疗的中国专家共识或指南。同时,团队也在探索新的治疗方式,寻找更早阶段的诊断标志物,为那些找不到供体或不符合移植条件的患者寻找出路。

面向更长远的未来,她将继续围绕神经遗传罕见病及小胶质细胞相关疾病的诊断和治疗展开研究,尝试改进现有疗法,为不同分型患者提供更多选择。

招生工作尚待时日。"可能2027年或2028年才能开始招收博士生。"她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要求我能够很快从学生身份,转换到导师、甚至是团队领导者的身份。这方面我很缺乏经验,觉得很有挑战性。"

冷门与热门之间

在学术评价体系中,罕见病研究从来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患者稀少意味着病例积累缓慢,机制不明意味着探索风险极高,缺乏文献意味着没有太多经验可循。

但邬静莹说:"我从不觉得自己在做'冷门研究'。对一个家庭而言,罕见病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我们能多走一步,就可能多一个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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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静莹博士(右)与导师曹立

从28岁博士毕业到29岁成为博导,从住院医师到《Science》一作,她用自己的经历证明:在医学这条道路上,年龄不是界限,职称不是门槛,唯有对临床问题的执着追问和对患者命运的深切关怀,才是推动进步的真正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