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春秋，很多人满脑子都是打仗、争霸。
可你想过没有，光靠刀枪剑戟就能撑起一个国家？显然不能。
真正让一个诸侯国运转起来的，是背后那套＂谁来当官、管什么事、干得好不好＂的制度体系。这就是职官制度。
要把春秋各国的官制说清楚，得先把时间线往前拉，回到西周。
武王灭商之后，周王室定了一套规矩，核心架构可以用九个字概括——三公、六卿、五官。三公就是太师、太傅、太保，直接辅佐天子，地位最尊。
六卿包括太宰、太宗、太史、太祝、太势、太卜，从朝政总揽到祭祀占卜全都管。再往下就是五官，司徒管土地农民，司空管百工，司马管军事，司士管爵禄版籍，司寇管刑罚。这五个部门干的都是实事，跟后来隋唐的六部职能非常接近。
西周早期，各诸侯国规规矩矩照搬这套体系，没人敢越雷池一步。可到了春秋，局面彻底变了。诸侯之间年年征伐，周天子的威信一落千丈。各国开始甩开膀子自己搞，官职设置五花八门。虽然大框架还能看出周制的影子，但细节上已经各走各路了。
《礼记》里说得很明白：大国三卿，皆听命于天子；次国三卿，两个听天子的，一个听国君的；小国两卿，全听国君调遣。卿下面配司徒、司马、司空、司寇这些执行官，各国大致相同。
不过具体到每个国家，差别可就大了。
拿宋国来说，它设了太宰这个职位，底下分出六师，其中右师、左师的角色相当于右卿与左卿。齐国、鲁国，还有南边占据淮河中下游的吴国，也都设了太宰，算是＂众官之长＂，把百官都统起来。
晋国的官制有个特别突出的地方——六卿中的正卿权力大得吓人。这个人既是首席行政长官，又被国君授予中军主帅的实职，文武一肩挑。
权力集中到这种程度，后果大家也看到了：韩、赵、魏三家卿族势力膨胀到压过国君，最终把晋国给瓜分了。三家分晋这件事，根子其实就埋在正卿权力过大这个制度漏洞里。
真正让我们觉得有意思的是楚国。楚人从周初就被中原各国视为＂南蛮＂，长期受排挤。也许正因为这种边缘身份，楚国在制度上反而走出了一条独立的路。
中原诸侯国流行的卿、大夫爵位体系，楚国压根没用。更关键的一点是，楚国规定爵位不能世袭，必须靠军功来获取。这种做法在当时相当超前，也让楚国始终保持着很强的军事活力。
楚国最高行政长官叫＂令尹＂，地位仅次于楚王，相当于后来的丞相。楚国官名还有个很鲜明的特征——满眼都是＂尹＂。令尹的副手叫左尹与右尹，管谏议的叫咸尹，管马匹的分宫厩尹、中厩尹、监马尹，管工程建设的叫丁尹，管行刑的叫郎尹。一个＂尹＂字贯穿了整个官僚系统，这在中原各国几乎看不到。
说完了怎么设官，该聊聊怎么考核了。
春秋那个年代，诸侯国之间动不动就兵戎相见，官员要是混日子，国家随时可能被人吞掉。所以各国对吏治考核这件事都特别上心。
这里有一个重要变化必须提一下。西周时期，考核百官的权力握在周天子手里。到了春秋中后期，周王室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管得了别国的官。于是考核权就从天子手里落到了各国国君手中。这个转变，本质上反映的就是周王室权威的全面崩塌。
各国为了把考核做实，头一件事就是安排专人来管这事。
拿齐国来说，齐国搞了一个叫＂五横＂的制度。＂横＂读作＂衡＂，有纠察、衡量的意思。五位考核官分别驻扎在大行、大司马、大司田、大司理以及大谏这五个核心部门里，等于每个系统都插了一个监察员。
除了这五个常设的，齐国还会临时派朝中官员去兼职考核。但不管是专职还是兼职，齐国有一条硬杠杠——必须是品行端正、清正廉明之人才能干这活。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晏婴与鲍叔牙，都曾承担过考核百官的职责，他们的公正也确实为齐国吏治立了标杆。
晋国的思路不太一样。晋国国君专门设了一个叫＂执秩＂的官职，这个人的核心任务就是掌管百官的爵禄等级，盯着每个人是否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鲁国又是另一种路子。鲁国没搞专职考核官，而是从国君到卿大夫，人人都有监察百官的责任。《国语·鲁语下》里对此有详细记载。鲁国毕竟是周公的封地，向来以＂礼仪之邦＂自居，制度设计上更倾向集体监督。
光有考核的人还远远不够，用什么方式考核才是核心。春秋时期各国普遍采用了四种办法。
其一是巡访制，国君或者卿大夫亲自下到地方去看，属于自上而下。其二是复事制，方向反过来，下属官员到中央去述职汇报，属于自下而上。这两种都是从西周沿袭下来的老传统。
其三叫上计制，这个办法技术含量高一些。地方官员需要定期把人口、户籍、天灾人祸等事务汇编成册，报送中央。国君或主管大臣根据这些数据来评判一年政绩。这种方式重视数据，后来在战国与秦汉时期被进一步发扬光大，影响深远。
其四是社会巡查。国君派专人到地方上走访民情、翻阅档案、询问官员，有点像后世＂钦差大臣＂的雏形。这种人代表中央而来，权限相当大。
考核完了还得分等级。春秋各国普遍把考核结果划为上、次、下三等。
有过无过、表现良好的算上等；政绩尚可、土地没荒废、办案基本说得过去的算次等；虽有功劳但能力不足，或者土地荒废、办案拖沓的，直接评为下等。上等与次等的官员可以获得升迁或赏赐，下等的就没那么好运了——轻则免职，重则定罪惩处。
春秋看似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混乱时代，但恰恰是这种竞争压力，逼着各国在治理制度上不断改良。
楚国的军功授爵打破了世袭垄断，齐国的＂五横＂让监察走向专业化，晋国的＂执秩＂把官员管理精细化。
这些探索虽然两千多年前就已结束，却为后来秦汉大一统王朝的制度建设提供了极其宝贵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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