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步。
很小的一步。
甚至在混乱的大殿中,毫不起眼。
但这一步,却隔开了生与死。
也隔开了我和她之间,那持续了两世的、血淋淋的荒唐主仆情分。
我侧身站定。
那柄本该刺入我心口的利剑,失去了阻碍。
它带着凌厉的风,从我身侧划过。
剑锋撕裂了空气。
也撕裂了皇后身上华美的凤袍。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我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溅到了我的脸颊上。
一滴,两滴。
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萧若云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啊——!”
她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从她的肩胛处喷涌而出。
染红了金色的凤纹,也染红了她身下名贵的地毯。
刺客似乎也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得手。
他愣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赶来的禁军侍卫已经合围而上。
刀剑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殿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被吓傻了。
我的丈夫,吏部尚书沈修文,从宾客席位上冲了过来。
他的脸上满是惊骇和恐慌。
他的目光越过我,死死地盯着倒在血泊中的萧若云。
“娘娘!”
他嘶吼着,扑了过去,一把将萧若云抱在怀里。
他的动作是那么急切。
那么奋不顾身。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没有问一句,他的妻子姜瑜,是否安好。
也是。
在他的心里,萧若云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比我,比我们的儿子,都重要。
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颤抖着手,想要去堵萧若云流血的伤口。
看着他抬起头,冲着太医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太医!太医死哪去了!”
那张我曾经深爱过的俊朗温润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扭曲得有些狰狞。
真可笑啊。
前世,我倒在血泊里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抱着我。
可他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不知所措。
远没有此刻这般,痛彻心扉。
原来,爱与不爱,竟是如此分明。
很快,刺客被尽数拿下。
有活口。
皇帝萧景行从龙椅上走了下来,面沉如水。
他的龙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狼藉,没有一丝停顿。
他径直走到萧若云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太医们连滚爬爬地围了上来,开始紧急施救。
沈修文跪在一旁,拳头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整个大殿,终于在混乱之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太医们低声的指令,和萧若云压抑的痛吟声。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我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脸颊上那几滴血,慢慢变冷变干紧绷在皮肤上。
像一张丑陋的面具。
不知道过了多久。
首席太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起身,对皇帝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的伤势已经稳住。”
“剑锋虽然入肉很深,但万幸偏了几寸没有伤及心脉。”
“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修文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皇帝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现场。
扫过跪在地上的沈修文。
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
扫过那些被制服的刺客。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属于帝王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只有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怀疑。
我被带到了承乾宫的偏殿。
这里没有宫宴的热闹和奢华。
只有冰冷的红木桌椅和四角燃着的散发着幽幽光亮的宫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皇帝萧景行坐在上首。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却更显得威严逼人。
沈修文站在他的身侧脸色苍白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剜着我。
殿中跪着几个被抓获的刺客。
还有几名当时离得最近的禁军侍卫。
这是一场审问。
一场关于我,为何没有替皇后挡剑的审问。
“说。”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名禁军侍卫颤抖着开口。
“回陛下,当时刺客来势汹汹,我等……我等被另外几人缠住,没能第一时间护住娘娘。”
“臣等看到,刺客的剑是冲着皇后娘娘去的。”
“镇国公夫人……姜夫人当时就站在娘娘身前。”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按理说,那一剑,本该是……是刺中姜夫人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探究,有疑惑,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尤其是沈修文。
他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将我凌迟。
“姜瑜!”
他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你为何不救娘娘?”
“你明知那一剑是冲着娘娘去的,你为何要躲开?”
他的质问,声色俱厉。
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两世,也恨了两世的男人。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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