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来讨论一个沉重的话题,资江航运。
历史上,资江的航运曾盛极一时,上世纪六十年代却戛然而止,在水运日渐重要的今天,资江航运是否还能重现昨日辉煌?
我们先来说说历史。
“资江长达千多里,河有七十二道弯。
每人半斤酒与肉,敬了神佛吃一餐。
千只平船开下水,一路滔滔来下滩。”
宝庆府的先民们留下了一首5000多字的《资水滩歌》,道尽了资水航路之艰险。“五十三滩吗,一滩一湾。”然而,邵阳人就是用这种“吃的苦,霸得蛮”的宝轱佬精神,入洞庭,下汉口,打出了一片天地。
隆回人魏源,就是坐船顺资江而下,开了眼界,而称为“睁眼看世界第一人”,其 《三湘棹歌·资湘》,写尽了资江两岸风光。
资江航运为何兴盛?
北宋神宗时期,章惇开梅山,打通了资江水路,航运不再受“梅山蛮”之扰,资江水运开始兴起。
清雍正以前,两湖尚未分省,省城是武昌府,邵阳与武汉三镇的关系远大于长沙。古代极其依赖水运,从资江乘船可以直达武汉, 因此,明清时期, 资江航运盛极一时,汉口还有专门的宝庆码头,拥有 “三街十八巷”的宝庆街 。
清雍正年间,湖广分省而治,湖南省会设在长沙府。资水的航运并未受此影响,因汉口开埠较早,又是长江中游物资运转中心,资水的航运反而比以前更发达。
当时的资江水运,从宝庆到益阳, 因为水流湍急, 大约是三天时间。洞庭湖风浪,大船速慢,宝庆到汉口全程大约是15天。返程因为是逆水行舟,往往需要一个月。
清光绪年间编写的《邵阳县乡土志》,是了解古代资江航运的第一手资料。
清末,邵阳出境的第一大货物是煤炭。“ 出境之货,煤自舟运抵汉口售。”清朝中叶,邵阳的煤炭运到汉口之后,再销售给河南和安徽的商人,主要用来炼铁。洋务运动兴起之后,汉阳铁厂成为了煤炭的大主顾,也有轮船局采购作为燃料煤。
当时,邵阳十几家商号专门做煤炭生意,一家商号就有上百条运煤船。资水上的船有摇橹、风帆和撑驾几种,最主要的是毛板船。毛板船用大松木制成,简单粗糙,不做任何装饰。把煤运到汉口以后,直接把船拆了,再出售松木,船工则搭乘客船返回邵阳。一条毛板船的运煤量往往在百吨以上,虽然资江滩多水急,但十条船帆了七条,商号还有钱赚,因此,资江上的毛板船特别多,常年行驶在资江上的毛板船有两千多艘。每年,宝庆府仅卖煤就赚回120万银元。
邵阳不仅有煤矿,还有铁矿。一些商家自己炼铁,再筑造铁锅、铁钉,销往汉口。
清末邵阳还盛产土纸。“县地如东乡、龙山、中乡、西乡、滩头、隆回,产竹最繁,造纸因众。”纸张大部分销往汉口,也有从蒸水运往衡阳,再运长沙的:“ 在中乡黄帝岭大云山者,多由蒸水抵衡州,或再入湘达省城。”
邵阳的山货,如动物皮毛,桐油,茶叶、茶油,花生油,生漆,黄蜡、白蜡等等,也是从资水运到汉口等地。
从外地进入宝庆府的货物主要有钟表等洋货,江浙等地的棉纺织品和海鲜,广东等地的玻璃、眼镜和食糖等等,也是通过资江水运抵达宝庆。
清朝末年,宝庆府有是十几万人在资江上讨生活,有行商、船工、码头工等等。资江水运就是宝庆府的经济发展和人们生活息息相关。
民国时期,有了轮船的加持,资江水运进一步繁荣。
据1996年版《新化县志》介绍,仅1929年,新化县通过资江输出木材1万多立方米,茶叶1千吨,煤炭20万吨,瓷器100万件,纸张50万担,铁器1万多件, 锑1万多吨,输出货物价值银元370万,输出货物价值460万,顺差达到90万银 元。
这还仅仅是新化县的水运数据。当时,人们把邵阳、新化、武冈、新宁和城步五县,合称为“宝庆五属”,我们可以估算一下,资江航运给老宝庆府带来了多少财富?
然而,一切都在1962年戛然而止。这一年,柘溪水库正式蓄水,直接隔断了资江水流。
柘溪水库设计之初,就是以发电为主,“兼顾航运”。水库大坝没有像三峡大坝一样设计船闸,而是采取了硬来的笨办法,采用倾斜滑道拖船过坝,再放入另一边。
这种设计能承受的重量非常有限,最大只能拖拽50吨的货船过坝(后来加大到100吨),连清末的毛板船都拖不上去。而且拖船极其费时间,目前,柘溪水库大坝的通船量每年只有30万吨。
同时,因为大坝的修建,改变了很多水文条件,航道的疏浚维护工程也加大。
柘溪水库的修建,实际就是以牺牲资水通航条件为代价。当时的条件是发电第一,完全没有考虑到水运还会复兴。
(湖南港口吞吐量一览,可怜的邵阳港)
进入二十一世纪,我国兴起了运河热,平陆运河已经建成,湘桂运河,粤赣运河,都即将上马,而资江的天然航道都被阻隔了,成为湘资源澧四水种,唯一不能通航500吨以上船只的河道。
除了柘溪水库,资江干流后来又兴建了一系列水利工程,层层拦截。有资料显示,资江要恢复全线500吨级通航,重建费用将在300亿元以上。我们建设的预见性为什么总是那么差?
连通湘江和西江的湘桂运河,预算大约是1500亿元,完工后,湖南船只可经广西可直通大湾区。可是,资江都不通航,这一改变湖南发展大格局的运河,和邵阳又有什么关系?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只有一声叹息。
资江水道能不能打通呢?要么直接再修一条运河,从邵阳修到衡阳?设想见文后链接。
邵阳人,还能驾船入洞庭下汉口,或者通过湘桂运河直接南下出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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