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4月7日，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在华盛顿智库哈德逊研究所的一场活动中描述当前美中经贸关系为“稳定”，但他对“稳定”的定义是：美国继续对中国商品维持高额关税，同时确保从中国持续获得稀土供应。格里尔还表示，希望在部长级或工作层解决稀土问题，“最好不要在峰会中讨论”。近日，中国商务部例行发布会，发言人何亚东表示，根据中美吉隆坡经贸磋商共识，中方2025年10月9日公布的相关出口管制等措施，暂停实施至2026年11月10日。中美双方将通过经贸磋商机制就各自关切持续保持沟通。这两句话不到一百字，但格里尔想听到的消息，一个都没有出现。
格里尔为什么要在智库活动中主动谈到稀土？他说“当前没人愿意面对另一种局面”——所谓“另一种局面”，无非是中方恢复出口管制，美国军工供应链承受中断风险。2025年美国稀土进口中71%来自中国，约1040万公斤。马来西亚以13%排在第二，日本6%，爱沙尼亚5%。但这还只是总量的数字，重稀土领域更为极端，美国中重稀土对华依存率高达92%，而镝、铽这两种重稀土是F-35战斗机、弗吉尼亚级核潜艇、“爱国者”导弹制导系统的重要材料。
格里尔用“稳定”这个词，把关税和稀土这两个问题关联起来，但要求中方让步，自己纹丝不动。美国去年对华商品贸易逆差减少了1300亿美元，降幅达30%，在此基础上他仍希望维持高额关税，同时要求中国保障稀土供应。这种诉求的问题在于它本身就不对等——关税是美方单边施加的贸易壁垒，而稀土供应却是中国以市场方式提供的战略资源，两者性质完全不同。格里尔还说美国在稀土国内自给自足方面“正取得重大进展”，但没有展开详述。他不想说吗？其实是拿不出什么成果可以展示。
商务部发言人何亚东回应的第一句话的关键是“暂停实施至2026年11月10日”。注意，是“暂停”，不是“取消”。回顾2025年10月9日商务部发布的第61号和62号公告，出口管制体系包含两个主要层面：“产品+技术”控制，管制范围不仅包括稀土原材料和制成品，还延伸到稀土的开采、冶炼分离、金属冶炼、磁材制造等技术出口；引入了域外管辖机制，境外组织和个人出口含有中国成分的稀土物项前，必须获得中国商务部颁发的两用物项出口许可证件。管制门槛非常低——凡境外产品中含有中国来源的稀土价值比例达到0.1%及以上，或使用中国稀土相关技术在境外生产，都属于受控物项，必须先取得中国核发的出口许可。也就是说，只要绕不开中国稀土，就很难绕开中国的出口管制规则。
暂停实施是有期限的，不是永久豁免。2026年11月10日这个日子，意味着中方保留了届时恢复全部管制措施的法定权利。这不能视为单方面的让步安排，而是一个有时间锁的缓冲窗口。
第二句话的关键是“持续保持沟通”。3月中旬中美在巴黎举行经贸磋商，双方同意研究建立促进双边贸易投资的合作机制。格里尔在活动中也透露美中正推动构建贸易委员会机制，明确双方在不触碰国家安全红线的前提下可以可持续地进行哪些贸易。这说明沟通渠道是存在的，但格里尔想要的是一边维持关税一边确保供应的单向通道，而中方说的是双边各自关切的沟通，这就不是一回事了。
美国不是没有意识到对中国稀土的过度依赖。过去一年，华盛顿在稀土供应链本土化上投入了真金白银。2025年7月，美国国防部向MPMaterials投资4亿美元获得15%股份，支持建设稀土磁体工厂。2026年2月，特朗普宣布启动一项120亿美元的“金库计划”，对标国家战略石油储备，建立关键矿产战略储备体系。此外，美国与澳大利亚莱纳斯稀土公司签署了含有价格下限的供应协议，为氧化钕镨设定每公斤110美元的最低采购价，以扶持本土化产能。
但这些投入能解决多少问题？先看产能。美国确实是全球第二大稀土生产国，2025年矿产量约5.1万吨，占全球13.1%，但这5.1万吨绝大多数是轻稀土精矿，且90%以上要运到中国进行分离冶炼。全球稀土分离产能近90%在中国，重稀土分离能力几乎是100%在中国。MPMaterials的芒廷帕斯矿位于加州，矿体中几乎不含镝、铽这两种关键重稀土元素，需要从巴西或非洲进口原料才能补足短板。而巴西和非洲的稀土矿同样缺乏本土分离能力，最终还是要把矿石运到中国加工。根据预测，到2030年西方国家对重稀土的需求仍有91%依赖中国供应。这不是几个百亿级别的投资计划能填平的差距。
在商务部发布会前一天，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已经在4月8日的记者会上回应了同样的问题。记者问中国是否有可能恢复对美稀土出口限制，毛宁说：“中美经贸关系本质上是互利共赢的，双方应当共同落实好两国元首达成的重要共识，为中美经贸合作提供更多的稳定性。”
这个表态的作用，是把稀土管制这个具体问题放回了中美经贸关系的整体里。中方没有否认存在磋商空间，但也表示这不是一个可以单独拿出来“交易”的问题。格里尔希望稀土问题不要进入峰会层级，在部长级或工作层解决就好。这句话意思是：美方知道自己在稀土问题上的弱势地位，希望在较低层级以相对低调的方式处理。但它弱势地位的成因不是中方施加了不合理的管制，美国自身供应链建设本身滞后了几十年。
格里尔在描述当前中美经贸关系时，连续两次用了“稳定”这个词，甚至承认“我知道这个词平淡无奇”。但这个词是否生动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由谁来定义。美国想要的“稳定”，是美国继续保持对华高额关税，同时从中国稳定获取稀土供应。一边是贸易壁垒，另一边是资源保障，两边的受益方都是美国。而中方给出的“稳定”是——基于对等和磋商的安排，不能是一方的单边诉求。何亚东说的“持续保持沟通”，以及毛宁强调的“落实好两国元首达成的重要共识”，都是体现。中方的立场并不复杂：稀土管制措施是依法出台的，暂停实施是有期限的，对话的大门是开着的，但对话的前提是双方都拿出诚意，不能是一方提要求、另一方配合执行。
格里尔在活动中的言行反映了稀土是美国的软肋，一个短期内无法修补的软肋。相关出口管制暂停实施至2026年11月10日，是中方给对话留下的空间，但暂停不是取消，期限一到，一切都有可能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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