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同一个人的报告?"
2024年9月,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复查室里,一位年轻的接诊医生反复翻看面前的两份病历档案,确认了三遍姓名和身份证号。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份CA-125数值12.7、影像学检查未见任何占位性病变的正常报告,和八年前那份卵巢癌晚期、广泛腹腔转移、大量腹水的病历,怎么会属于同一个人。
周敏华,49岁,中学语文教师。2016年10月确诊卵巢高级别浆液性腺癌,FIGO分期ⅢC期,肿瘤已累及双侧卵巢并广泛种植转移至腹膜、大网膜及肠管表面,术后病理分级G3,腹腔积液细胞学阳性。术后所有参与会诊的医生意见一致——必须立即开始标准化疗方案,否则预期生存时间不超过三到六个月。
周敏华拒绝了化疗。
从2016年到2024年,她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周期的化疗,没有做过放疗,没有参加过任何临床试验。八年里她定期复查,指标从最初的严重异常一步步回落,肿瘤标志物逐年下降,影像学上的病灶逐渐缩小,直到最近一次复查,所有数据回到正常范围。
没有一个医生能解释这件事。
2024年教师节,周敏华在荣退仪式上对着台下四十多位老师和学生,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其实我能撑过这八年,恢复到今天这个状态,不是靠运气,是因为我坚持做了三件事,一天都没有断过。"
01
周敏华今年四十九岁,她在一所省重点中学教了二十六年语文,兼任高三年级组长。到校第一件事永远是在黑板上默写古文原文,粉笔字工整得像字帖。教室、办公室、会议室,三点一线,十几个小时不挪窝。办公桌堆满试卷,抽屉里常备健胃消食片和布洛芬。
午饭靠饼干泡面对付,晚饭常常拖到十点。女儿在北京读研,电话里叮嘱她按时吃饭,她应着,挂了电话又埋进题海。月经紊乱三年多,量少色暗,同龄女同事都说是更年期,她便不再想。下腹坠胀时有发生,久坐后尤其明显,嚼两片消食片也就过去了。
周敏华把一切归咎于老胃病和更年期——四十九岁的女人,哪有不疼的?
2016年9月14日,周敏华正在给高三(7)班领读《赤壁赋》,突然小腹闷了一下。不是饿过头的空荡感,而是从下腹深处往外顶的钝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起来。她停了半拍,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小腹——昨晚改卷到十一点半,早饭只灌了杯黑咖啡,八成是胃酸上来了。她抿了一口咖啡,接着领读,学生们什么都没注意到。
那天之后,这种腹胀几乎每天都来。上午还好,一到下午,小腹就发紧发沉,批改作业时肚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顶得腰都直不起来。穿了五六年的西裤腰部明显勒得紧了,扣子扣上绷得难受,不得不悄悄解开一颗用上衣遮住。她以为是吃饭不规律闹的,下班拐进药店买了两盒肠胃药,想着调理调理就能好。
结果没有什么效果。
2016年9月28日下午,年级教学研讨会。周敏华站在会议室前面,逐条讲高三模考的数据分析。讲到文科班作文均分偏低时,下腹毫无预兆地痉挛了一下。她顿了顿没在意,接着往下说。第二波痛紧跟着就来了,比第一下猛得多——整个下腹像被一只手攥住拧了半圈,痛感从深处一圈圈往外扩。她话断在半句上,右手猛地撑住会议桌边缘,身体不由自主前弓,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周老师,你怎么了?"英语组组长先反应过来。
她摆摆手,声音发紧:"没事,老胃病犯了。"
周敏华深吸一口气硬挺着接着讲。那股痛根本不听指挥,一波接一波翻上来,间隔越来越短。她咬着后槽牙把最后两页讲完,趁同事讨论的间隙侧过身,用手死死顶住小腹,脸上血色已经褪尽。散会后她直接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反锁门,背靠瓷砖墙慢慢滑坐下去。冷汗糊了满脸。她一个人在隔间里缓了十多分钟,直到痛退成一片隐约的酸胀,才扶墙站起来洗了把脸,回去继续改卷子。
周敏华给自己又加了一种治胃肠痉挛的药。心里隐约觉得不对,但转念又想,这阵子压力大,吃不好睡不好,肠胃出问题不是很正常?等这届学生高考完,好好歇一阵就会好。
这个念头撑了她不到两周。
2016年10月11日晚上九点出头,周敏华刚结束晚自习答疑,回到办公室准备把最后一摞试卷改完。她刚坐稳,整个下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地炸开——剧痛从盆腔最深处冲出来,顺着脊椎直窜腰骶,又往两侧胯骨根蔓延。她叫出了声,双手本能抓住扶手,指节发白,整个人瞬间弯成虾状,额头直接砸在桌面上,试卷散落一地。冷汗是一瞬间涌出来的,衬衫贴在后背上又冷又黏。她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勉强迈了一步,肩膀撞上文件柜,一叠资料哗啦啦全掉下来。
值班的年轻老师小林听到动静冲进来,看见她弓着身子靠在柜边,嘴唇白得没有颜色,浑身止不住发抖,张着嘴只能发出几个气音。小林吓坏了,一边扶她一边喊隔壁的人帮忙,手忙脚乱拨了120。
周敏华被扶着慢慢滑坐到地上,蜷缩着,两手交叉捂住小腹,疼得连哼都哼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个念头反复浮上来,清晰得可怕:不对。这绝对不是胃的问题。
02
急诊的推床把周敏华送进去时,她还在想明天第一节课的默写内容没来得及打印。
腹部B超做得很快。探头压在小腹上来回滑动时,她注意到医生的表情变了——原本随意的操作节奏突然慢下来,探头在某个位置反复停留,屏幕上的光标一次次框选、测量。医生没说话,但连续按了好几次存图键。报告出来后,急诊又开了血液检查和CT增强扫描。碘造影剂从手背静脉推进去的瞬间,一股灼热顺着血管往上蹿,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所有结果出来后,急诊医生没有当场细说,只是语气平稳地告诉她需要住院进一步检查。她被安排到妇科肿瘤病区,第二天又做了腹腔穿刺。穿刺针刺入腹壁的那一刻她咬住了嘴唇,抽出来的液体装了两管,颜色浑浊偏黄。她盯着那两管东西看了很久,心里有个模糊的预感正在成形,但不敢往下想。
三天后,主治医生来了。
他把一叠检查报告摊在床旁小桌上,B超单、CT片子、血液报告、穿刺结果,一张张排开。他没有绕弯子,语气克制但不回避:双侧卵巢各有一个不规则包块,右侧将近八厘米,左侧五厘米出头,盆腔里有大量积液。CA-125正常应低于三十五,她的结果是八百七十六。CT显示大网膜明显增厚,腹膜多处结节,肝脏表面也有几个浅表种植灶。腹水里找到了异型腺癌细胞,活检确认为高级别浆液性卵巢癌,综合所有结果,分期IIIC期。
"属于晚期。"医生说这三个字时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周敏华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医生以为她没听明白准备再解释一遍,她才开口:"治疗期间我还能回学校上课吗?高三的孩子马上要模考了。"
医生怔了一下,叹了口气。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妇科肿瘤中心主任主刀。进去之前护士让她在同意书上签字,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风险和并发症,周敏华一条条看完才签。手术做了将近五个小时,双侧卵巢、输卵管、子宫、大网膜全部切除,盆腔和腹主动脉旁淋巴结清扫,腹膜病灶逐一剥除,术后评估达到肉眼无可见残余肿瘤。周敏华在ICU躺了一天,浑身插满管子,意识模糊地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肚子——腹部正中一道长长的纱布,从肚脐上方一直延伸到耻骨上缘。她摸到那条硬邦邦的纱布棱,手指缩回来,没有再摸第二次。
术后第三周开始化疗。第一针药推进去的当晚她就开始剧烈呕吐,胃里什么都没有了还在干呕,酸水和胆汁一股股往上翻,嗓子烧得像被砂纸反复搓。第二天口腔里冒出一片片溃疡,舌头肿胀,喝一口温水都疼得倒吸凉气。到第三周期时头发开始大把地掉,枕头上、肩膀上、指缝里全是,她最后让女儿直接帮她剃了光头。白细胞降到谷底的那几天几乎下不了床,浑身像被抽空了,翻个身都要歇两口气。六个周期,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折磨,她一个都没有中断。化疗结束后复查,CA-125降到了四十二。
出院那天她走得很慢。回家之后,生活像被人按下了重启键。她开始每天按时吃早饭,不再喝咖啡改喝温水,晚上十点前上床。每天在小区里慢慢走两圈,步子不大,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她学着做腹式呼吸,把批改量减到最低,不再熬夜。那段日子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认真听身体说话,一种陌生的、小心翼翼的对话。
03
2018年4月,术后一年半例行复查,CA-125从稳定的三十八突然飙到了二百八十七。CT显示腹腔内新发多枚结节,最大的一个在肠系膜根部,三厘米多,肝脏右叶新增一个转移灶,盆腔内也有复发迹象。
医生建议尽快开始二线化疗,方案可以调整,坦言晚期复发后比第一次确诊时更难控制,但积极治疗仍能争取时间。周敏华坐在诊室里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她带的那届高三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模拟卷没出完,几个偏科的学生还在等她辅导。她开口时声音很轻:"我不做化疗了。我要回去把这届学生送完。"
医生反复劝,她听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柔但没有退路。医生最终说:"如果不做任何干预,按目前的进展速度……可能半年左右。"她签下知情同意书,收拾东西离开了。
回到学校后她什么都没说,照常站在讲台上,讲文言文、改作文、开班会。但身体里有东西在一天比一天更快地瓦解。腹部的胀痛越来越频繁,从隐隐的钝痛变成一阵阵收紧的绞痛。她瘦得很快,讲课时开始习惯用一只手扶着讲台,批改试卷的红色笔迹偶尔微微发抖。课间她会走到办公室角落偷偷吃一片止痛药,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一会儿。脸色一天比一天蜡黄,年轻同事看到她那副样子还在加班改卷子,偷偷红了眼眶,但没人敢捅破。
丈夫最先崩溃。他请了长假赶回来,进门看到她瘦成那样说不出话。母亲从老家坐了一夜火车到南京,女儿从北京连夜飞回来。全家人疯了一样开始四处求医。
第一站是省肿瘤医院。挂的是妇瘤科主任的专家号,候诊大厅里挤满了人,丈夫一大早去排队拿到了第十九号。主任看完所有片子和报告,问了停药多久,又问了目前的症状,最后摘下眼镜说了一句:复发部位多发,肝上也有了,建议尽快化疗,再拖下去窗口期会越来越窄。周敏华坐在对面没接话,丈夫替她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方案、周期、副作用,主任一一回答了,末了加了一句——时间不等人。
第二站去的上海。丈夫托了三层关系才约到某肿瘤中心的一位全国知名专家。他们坐了一个半小时高铁到上海,又打车四十分钟到医院。那位专家年纪很大,头发全白了,翻看片子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张都仔仔细细地看。他没有急着给结论,而是把她之前所有的手术记录、病理报告、化疗方案全部调出来重新梳理了一遍。最后他抬起头说,目前的情况确实不乐观,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二线化疗配合靶向药物或许还能控制住进展,前提是尽快开始。他语气温和但很坚定,写了一份详细的会诊意见让她带回去。周敏华从头到尾没说话,倒是女儿一直在拿笔记,记了满满两页纸。
第三站是北京。女儿联系了一家专科医院的远程会诊,把所有影像资料和病历扫描件发了过去。三天后会诊结果回来,对方的结论和前两家几乎一致——建议尽快系统化疗,必要时考虑二次手术评估,但以目前的扩散程度,手术获益有限,化疗仍是首选。如果患者坚持拒绝,建议至少接受姑息治疗以控制症状和疼痛。
三家医院,三座城市,三份措辞不同但指向相同的结论。丈夫把所有会诊意见打印出来摊在饭桌上,指着每一份报告一句句念给她听,念到后来声音开始发抖。母亲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女儿没哭,但嘴唇咬得发白,攥着那两页笔记的手一直在颤。
周敏华把那些报告一份份叠好,放回文件袋里。她看了看对面三张写满恐惧和不甘的脸,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但她没有改变主意。
04
全家人几乎已经认命了。
转机出现在2018年5月中旬。丈夫的一位大学同学在某医学院做基础研究,两人平时联系不多,那天偶然通了个电话,丈夫没忍住提了一嘴周敏华的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对方犹犹豫豫地说:他认识一个人,专门研究妇科肿瘤微环境与免疫调控,在这个方向上深耕了很多年,对晚期卵巢癌复发后的非常规管理有一套自己的思路,业内评价很高但人极其低调,几乎不对外接诊。他可以试着帮忙问一下,但不保证对方愿意见。
丈夫挂了电话后在阳台上站了十几分钟才进屋。他没有马上告诉周敏华,怕又是一次希望落空。三天后同学回了消息,说对方同意见一面,让把所有病历资料准备齐。
见面那天,丈夫和女儿陪着周敏华一起去的。专家比想象中年轻,说话语速不快,接过那一大袋片子和报告后没有急着开口,一页一页地翻,CT片子在灯箱上挂了换、换了挂,病理报告看了两遍,术中记录也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整个过程将近四十分钟,谁都没敢出声。
看完后他把资料合上,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周敏华说:"按常规流程,你这种情况还是建议化疗。"
周敏华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她听过太多遍这句话了,从南京到上海到北京,每个专家开口第一句都是这个。她几乎已经准备起身道谢告辞。
但专家话锋一转,轻轻笑了一下:"不过你的情况有一个有利因素——复发灶虽然多发,但目前没有压迫重要脏器的核心结构,肝、肾、肠道的基本功能都还在。"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我研究这个方向很多年,像你这样的情况,我总结出三个方法。不需要再化疗,也不需要吃一堆药。听起来简单,但坚持起来一点也不轻松。能不能见效,全看你愿不愿意真正去做。"
周敏华愣住了。丈夫和女儿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轻易相信,又不舍得不信。女儿下意识又掏出了笔记本,手微微发抖。
专家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把三个方法从原理到操作一一讲透。他没有画饼,反复强调这不是神方,也不是奇迹,而是基于多年研究对肿瘤微环境的理解——肿瘤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东西,它依赖特定的内环境才能存活和扩张,如果能从根本上改变那个环境,肿瘤就会失去生长的土壤。他说得很克制,没有任何夸大的措辞,最后只加了一句:"最难的不是理解,是日复一日地执行。大多数人坚持不过三个月。"
周敏华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但她的眼睛一直是亮的。走出来的时候,她攥着女儿记满笔记的那个本子,攥得很紧。
第二天开始,周敏华的生活像被推倒重来。作息彻底重新规划,过去二十六年透支式的节奏被连根拔起。每天清晨她会做一种专家教的训练,雷打不动,风雨无阻。饮食完全调整,吃什么、怎么吃、什么时候吃都有严格的框架。生活里还多了一项过去从未有过的日常习惯,每天固定时间、固定时长,她像执行教学任务一样执行它,没有一天中断。她不诉苦,不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每一天当作一张待完成的清单,一项一项推过去。
头三个月最难熬。身体的惯性很大,不适应、疲惫、反复,什么都有。但她没有停。
半年后第一次复查,CA-125降到了一百九十。医生有些意外,但仍建议化疗。她点了点头,下次复查时依然自己走进去。一年后指标降到八十多,腹腔最大的那枚结节从三厘米多缩到了两厘米。医生翻着报告沉吟了很久,问她最近在做什么治疗,她只说在调理身体。第三年,CA-125回到了四十以内,肝脏上的转移灶在影像上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第五年、第六年,所有指标持续稳定,腹腔结节逐年退缩,盆腔复发灶几乎消失。
直到2024年9月复查,医生把前后八年的片子全部调出来,一张一张挂上灯箱,从最早的到最近的排成一排。他来回看了很久,反复对比,最后摘下眼镜转过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从影像和指标来看……你现在跟健康人没有区别了。"
周敏华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腔里八年的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2024年教师节,学校为她办了一场简朴的荣退仪式。老学生从全国各地赶回来,有的请了假坐高铁,有的带着孩子开车过来。年轻教师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蛋糕和鲜花。有人举杯敬她,喝到一半突然放下杯子,眼眶红了,忍不住问:"周老师,这八年您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们真的很想知道。"
所有人安静下来,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周敏华笑了笑,端着水杯的手很稳。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八年,我其实就一直坚持了三件事。说实话,刚开始我自己也没抱太大希望,想着尽人事就好。没想到后来真的稳住了。"
"但这三件事,说出来简单,真做起来一点也不轻松。肿瘤不是一天长出来的,它是身体在长期失衡的状态下,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结果。只要你清楚它需要什么环境才能存活,就有办法一点一点让它消失。"她放下杯子,声音变得更轻,却更有力量,"我坚持的这三件事,不是秘方,也不是偏门方法,每个人都做得到。关键不在于你知道多少,而在于你愿不愿意每天去做。只要真的去做,坚持下去,我相信所有癌症患者都会看到改变……"
05
周敏华放下水杯,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开始说。
"第一件事,走路。"
所有人愣了一下。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但看到周敏华的表情,又收住了。
"不是随便散步,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快走一个小时以上。"她说,"专家告诉我,长期缺乏运动的人,身体里的免疫细胞处于一种休眠状态,尤其是负责识别和杀伤肿瘤的NK细胞,活性非常低。而持续的中等强度有氧运动可以激活这些细胞,改变肿瘤周围的内环境,让原本有利于癌细胞生长的条件逐步被打破。"
她回忆起刚开始执行的时候。第一天她只走了二十分钟就喘得不行,腹部隐隐作痛,不得不在路边坐下来歇了很久。第二天稍微好了一点,第三天又退回去了。头一个月她几乎每天都在跟自己较劲,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不断拉扯她,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两个月后她能连续走四十分钟,三个月后一个小时已经不太费力。到后来,每天清晨五点半出门走路成了她一天当中最固定的事情,比过去上课的铃声还准。六年多时间,她没有中断过一天。
"我当了二十六年老师,几乎没有运动习惯。每天不是站在讲台上就是坐在办公桌前,批作业、写教案、开会,一坐就是一整天。专家说,长期久坐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危险因素,它会让身体的代谢水平和免疫功能持续走低,给肿瘤创造有利的生存条件。这一条我过去完全没有意识到。"
"第二件事,改吃法。"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专家让我彻底重建饮食结构。不是简单的少吃油腻多吃青菜,是从根上改。所有加工食品不碰,精制糖不碰,白米白面尽量少吃。每天的饮食以大量蔬菜、粗粮、优质蛋白质为主,烹饪方式只用蒸、煮、炖,油和盐都有严格的量。"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专家给我讲过一个概念,叫瓦尔堡效应。简单来说,肿瘤细胞和正常细胞不一样,它对葡萄糖的需求量特别高,是正常细胞的好几倍。长期高糖、高精制碳水化合物的饮食,等于在持续不断地给肿瘤供应能量。另外,加工食品当中的各种添加剂以及过度加工的脂肪会加重身体的慢性炎症,而慢性炎症恰恰是肿瘤扩张最需要的内部条件——它会让肿瘤周围的免疫防线逐渐削弱,让癌细胞越来越容易增殖和转移。"
"说实话,这一条比走路还难。"她笑了一下,"头三个月我几乎什么都吃不习惯。过去忙起来经常随便对付一口,泡面、饼干、食堂凑合、外卖,什么省事吃什么,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突然全部换掉,胃不适应,嘴也不适应,有好几次馋得不行,站在厨房里发呆。但我反复想专家说的那句话——肿瘤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活下去,我就把那个条件去掉。它需要高糖,我就不给它。它需要炎症,我就一点一点把炎症水平降下来。就这么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我跟自己死磕了八年。"
"第三件事——"她的语速慢了下来,"每天花四十分钟做深度放松训练。"
这一条让在座的人最意外。好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没想到会是这个。
"专家教了我一套呼吸配合全身放松的具体方法,不是冥想,也不是打坐,是一种有明确步骤的训练。从调整呼吸节奏开始,然后按照固定的顺序逐步放松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从头顶到脚底,每个部位都要停留足够的时间,直到整个人进入一种非常深的安静状态。每天晚上八点到八点四十分执行,雷打不动。"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专家跟我讲,长期的精神压力和情绪紧张会让身体持续分泌一种叫皮质醇的压力激素。皮质醇长期处于高水平,会严重抑制免疫系统的功能,尤其是那些对肿瘤有直接杀伤作用的免疫细胞,活性会大幅下降。同时,慢性的心理压力还会让身体一直处在炎症状态,而这种持续的炎症环境正好是肿瘤生长和扩散最有利的内部条件。换句话说,你越焦虑、越紧绷、越透支,身体里的免疫系统就越虚弱,肿瘤就越容易坐大。"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几秒钟。
"我回过头去想我那二十六年,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个地步的。每天早上六点到学校,晚上十点才到家,周末补课、改卷子、写各种材料、带毕业班,一年到头连轴转,没有一天是真正放松的。长期睡眠不足,长期吃不好,精神压力大到有时候半夜突然醒过来,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到天亮。我一直觉得自己扛得住,觉得不舒服忍一忍就过去了。其实身体早就在反复发出信号,是我自己根本没有当回事。"
她看向在座的几位年轻教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借这个机会说几句可能更重要的话。卵巢癌这个病,早期几乎没有典型的、明确的症状,所以绝大多数患者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中晚期了,这是它最可怕的地方。但'没有典型症状'不等于'身体完全没有反应'。我回头想,确诊之前其实已经出现了好几个不正常的变化,只是当时完全忽略了。"
"最早出现的是腹胀。不是吃多了那种撑的感觉,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持续存在的胀满感。明明吃得很少,肚子还是觉得胀,腰围也在慢慢变粗,但体重并没有增加。我当时以为是肠胃消化不好,根本没往别的方向想。后来开始出现下腹部的隐痛,不是特别剧烈,但隔几天就来一次,疼的位置比较深,有时候牵扯到腰和骶尾部。再后来,上厕所的频率明显变高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压迫膀胱,刚去完没过多久又想去。还有就是持续性的疲劳,那种无论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的累,我一直归结为工作太忙,从来没有想过可能是身体出了更大的问题。"
"这些症状单独拿出来看,每一个都不起眼,很容易被当成普通的胃肠问题、轻微的妇科不适或者单纯的身体疲劳。但是如果这几个症状在一段时间里同时出现,或者反复出现、持续不消退,一定要尽快去做检查,不能拖。卵巢癌的基础筛查并不复杂,一个CA-125的血液指标检测加上一个经阴道的超声检查,基本上就能发现问题。很多人不是没有办法治,而是发现得太晚了。"
她接着说:"还有一点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什么样的因素会增加患卵巢癌的风险。除了家族遗传因素之外,比如直系亲属中有卵巢癌或乳腺癌病史、携带BRCA基因突变的,风险会明显升高。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后天的生活方式同样起着非常大的作用。长期的慢性精神压力、长期的睡眠不足、长期缺乏体力活动、长期不健康的饮食结构,这些看上去好像跟癌症没有直接关联的日常习惯,实际上都在持续地损害身体的免疫功能和内分泌平衡,让整个内环境朝着有利于肿瘤发生的方向偏移。另外,没有生育过的女性、月经初潮过早或者绝经过晚的女性、有子宫内膜异位症病史的女性,患卵巢癌的概率也相对更高。还有一个很多人可能不了解的因素——长期在会阴部位使用含滑石粉的护理产品,部分研究认为可能和卵巢癌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这一点目前学界还有争议,但如果可以避免就尽量避免。"
"至于预防,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两件事情。第一是定期筛查。这是为了尽可能早地发现问题。尤其是有家族史或者有上面提到的那些高危因素的女性,建议每年至少做一次CA-125加超声的检查,不要觉得自己没有症状就不去。第二是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活方式。规律运动,合理饮食,控制体重,保证充足的睡眠,学会管理自己的压力和情绪。这些话每个人都听过很多遍,但绝大多数人从来没有真正执行过。我用了整整八年的时间,用我自己的身体验证了一件事情——当你真正把这些做到位的时候,身体是会给你回应的。"
说完这些,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手始终很稳。
在座的人很长时间没有人出声。几个女教师红了眼眶,有人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一个年轻姑娘坐在最后一排,肩膀在轻轻发抖。她去年刚查出卵巢囊肿,医生告诉她是良性的,但她一直非常害怕,谁也没有说过。此刻她盯着周敏华的脸,把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周敏华的女儿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当年那个记满笔记的本子。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内页被翻过无数次,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洇开发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又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母亲。八年前她从北京连夜飞回南京的那个晚上,她以为那是最后一程。她没有想到母亲用三件听上去最普通的事情,花了八年时间,把自己一步一步拉了回来。
周敏华站在讲台上,和过去二十六年里无数次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不用再赶时间了。
她看着台下所有人,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别等到身体替你喊停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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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49岁女教师确诊卵巢癌晚期,8年后肿瘤消失,医生:她做对的3件事,多数人不知道》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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