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婺州东阳人,或误作江州人,但或许因为父亲舒恒是鄂州武昌军的将校,年轻的舒元舆曾经在武昌军客居过一段时间。
虽然有心出人头地,但因为出身贫寒,舒元舆不得与士人平起平坐。
怎么出人头地?利用出身将门的便利,勤学武艺,走武将赛道混军界?他偏不!
很早时,他还有周围的人就注意到他天资聪慧机敏,这个将二代的长处不在习武,在读书!
当时的武昌军节度使郗士美也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认为他优秀出众,数次称誉。
唐宪宗元和八年(813年),舒元舆初露头角,考中进士。但科考期间,他早就关注到了功名以外的问题——负责科举的礼部官员检查、核对极其苛刻严厉,考生在尚书省参加科举考试时,即使是取暖的木炭、照明的蜡烛、餐具等物品,都必须自己携带;考官按名册高喊名字,考生才能进入考场;考场四周用荆棘围起来防止作弊;考生们在廊檐下铺席而坐。
于是他上奏:“自古以来推荐选拔人才的方式,没有比这更轻慢的了。况且宰相、公卿等高官都出自这些人,不是贤才就不能被选任。但考官却像对待奴仆一样对待这些未来的朝廷大员。这实在不是朝廷礼贤下士的本意。 用荆棘围栏阻挡,怀疑他们奸诈,这也不是寻求忠直之士的做法。科举考试只考诗赋这种微末的技艺,割裂、脱离儒家经典的上下文和本义,这不是考察文化修养和道德成就的方法。我担心贤能之士因感到屈辱而自行远去,而让那些不才之人被陛下所用。如今地方进贡珍珠、贝壳、黄金、美玉等珍宝,主管部门用精美的匣子和贵重的毛皮、丝绸来盛装、包裹。为什么轻视贤才,却重视金玉珍宝呢?”
他又说:“选拔人才不应该限定名额。现在主管部门录取人才,有时每年三十人,有时每年二十人。如果某一年有一百个杜预,我们却按标准只取二十人,能说这是在求贤吗?如果某一年只有几个有才德的人,却必须录取二十人,那么就会有超过一半的水货滥竽充数,能说这符合规章制度的要求吗?”
在上述雄文中,舒元舆还提了一嘴自己今年二十三岁。所以大概能确定他生于唐德宗贞元七年(791年)。
舒元舆入仕也就是出道后,先任鄂县县尉,以干练知名。看这个地名,他是回到了出道的地方。
唐穆宗长庆元年(821年)七月,镇州成德军作乱,杀节度使田弘正;并州河东节度使裴度奉命讨伐,无果班师,命掌书记录其名爵,将参佐将校五十九人的名字刻在承天军城西石壁;裴度的舅舅和弟弟从外镇赶来帮忙,和裴度从行的二子都附列于后。
这位掌书记就是舒元舆。
后来裴度改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又荐舒元舆为书记。舒元舆名声在外,所作檄文以豪健闻名。
在节帅下面当笔杆子了此一生?对舒元舆来说,还不够。
唐文宗太和初年,舒元舆拜监察御史。他从此遇到了此生羁绊最深的皇帝,并且做了京官,而且是执法官员。职责所在,他严查重案要案,对违法乱纪者严惩不贷。
早在天宝年间,唐玄宗祀九宫坛,次郊坛行事,御署祝板。太和二年(828年),舒元舆以为太过隆重,上奏寻求更改:
“七月十八日那天,举行祭祀九宫贵神的典礼。按职责排序,轮到我担任监祭官,负责检查祭祀物品。我恭敬地看到有九片写祭文的祝版。我仔细读完这些祝文后,发现陛下在上面亲笔签写了您的名字,并且对九宫之神自称为‘臣’。我认为,天子是至高无上的尊者,除了祭祀至高无上的天地和宗庙祖先之外,不应该对任何神灵自称为‘臣’。帝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日为兄,以月为姐。而这九宫之神,只是分别掌管各个方位的守护神。我再看他们的名号,是太一、天一、招摇、轩辕、咸池、青龙、太阴、天符、摄提。这九位神祇,相对于天地来说,如同天地的子爵、男爵;相对于日月来说,如同日月手下的侯爵、伯爵。陛下贵为天子,怎么能反过来向天地之子、日月之臣称臣呢?我个人认为这样做是不妥当的。即使那些研究阴阳术数的人说应该祭祀他们,那么陛下也应该称‘皇帝派遣某某官员向九宫之神致祭’,而不应该亲自称‘臣’和署名。我实在是愚昧无知,不知道这样是否合适。因为祭祀仪式就在明天清晨鸡叫头遍的时候举行,陛下的命令已经下达,我不敢耽搁明天的祭祀。但我恳请陛下,在日后降下圣明的诏书,让负责礼仪的官员们详细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希望能维护天子的至尊威严,不使其有所贬损,并使长久以来可能存在的错误礼制,借此机会得以纠正。”
文宗准了,从此九宫神的祭祀规格从最高等级的大祠降为中等规格的中祠,祭祀祝文上改称“皇帝”,不再署皇帝的名字。
连战连捷,舒元舆志得意满。当奉命去调查亳州刺史李繁不告知节度使就擅自调动军队、杀人过多一案时,因为以前就有旧怨,急于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他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穷追猛打,完全不顾李繁是为了剿灭本州的盗贼。
太和三年(829年),李繁以“滥杀无辜”之罪下狱赐死。京兆人以为冤。
这时候的舒元舆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双手已经沾上了鲜血,也不知道他自以为来自上天馈赠的礼物,也许早就暗中被标好了价格。
也许因为法务工作出色,舒元舆得迁刑部员外郎。但他还是不知足,觉得自己这样的奇才值得更好的待遇,于是累次上表进献文章请求自效。
太和五年(831年),在又一次献文阙下不得回复后,他又上书了:
“从前马周、张嘉贞替人代写奏章得到赏识,从旅舍中发迹,终成一代名臣。如今我虽在朝为官,亲自呈上奏章,却五个月都得不到一次回复。我自认为才能不逊于马周、张嘉贞,然而没有进身的门路,才华又不得显露,这样下去终究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了。汉朝的主父偃、徐乐、严安以平民身份上书,早晨递上奏章傍晚就被召见。可我所呈上的八万字奏章,文章经过千锤锤炼精粹无比,贯通古今数千百年史事,剖析剔抉深入精要,凡能辅助教化的内容毫无遗漏,其价值如同拔取最珍贵的犀角、擢取最珍贵的象牙,岂是主父偃等人的奏章能比得上的?我深知盛世难遇,因此私下里对自己的才能和抱负万分珍惜,不愿埋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