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超过半数Z世代每天都在用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一种能创造文本/图像/音频等内容的技术)。按常理,他们该是AI最忠实的拥趸。Gallup、沃尔顿家族基金会和GSV Ventures联合调查了1500多名14至29岁年轻人,结果却指向相反方向——越用越熟,越熟越慌。
情绪过山车:从兴奋到焦虑只用了一年
数据落差相当刺眼。对AI感到"兴奋"的比例较去年暴跌14个百分点,"充满希望"下滑9个点,"愤怒"却逆势上涨9个点。现在只有18%的Z世代觉得AI能带来希望,22%感到兴奋,而42%坦言焦虑,31%直接表示愤怒。
更反直觉的是重度用户群体。那些每天泡在各种AI工具里的人,兴奋度和希望值分别掉了18个点和11个点——接触频率和信任度呈明显负相关。这不像是对陌生事物的恐惧,更像是近距离观察后的清醒。
一个可能的解释:Z世代是数字原住民,对技术套路的识别速度比前辈快得多。他们更早看清了AI的边界,也更快经历了从"哇塞"到"就这"的心理落差。
大脑焦虑:8成人担心学习能力被"腐蚀"
调查中最触目惊心的数字:80%受访者认为,长期使用AI工具会让未来的学习变得更困难。不是"可能有点影响",是"likely"——大概率会发生。
这种担忧具体落在两个核心能力上。38%的人认为AI对创造力弊大于利,42%对批判性思维持同样看法。换句话说,Z世代担心的不是AI不够强,是自己会变弱。
这种焦虑有其现实土壤。当ChatGPT能在30秒生成一篇过得去的论文,当Midjourney(一款AI图像生成工具)能替代三年的设计功底练习,"努力-回报"的传统等式被彻底打乱。年轻人开始怀疑:我还在锻炼的肌肉,是不是正在被悄悄截肢?
职场数据进一步坐实了这种不安。在已就业的Z世代中,48%认为AI的风险大于收益,仅15%持相反观点。69%的人更信任"纯人类"完成的工作——他们宁愿相信同事的手艺,也不相信AI辅助的效率。
分裂姿态:边骂边学,边怕边卷
但故事还有另一面。接近半数的高中生相信,AI技能对未来职业"必不可少"。
这不是矛盾,是生存策略。Z世代的真实状态更接近"清醒的工具主义者":我怀疑你,我需要你,我学习你,我警惕你。他们不像早期科技乐观派那样无条件拥抱,也不像卢德分子(19世纪英国反对工业化的工人)那样彻底拒绝,而是在接纳中保持怀疑,在使用中维持距离。
这种姿态或许源于独特的成长背景。Z世代完整经历了社交媒体的狂欢与反噬——从Facebook(现Meta旗下社交平台)的连接到信息茧房,从Instagram(图片社交平台)的滤镜到容貌焦虑。他们对"技术乌托邦"叙事有天然的免疫力。
Gallup的分析师在报告中提到,这种情绪转变可能预示着更广泛的公众态度迁移。当最亲近技术的群体开始后退,产业界是否需要重新校准"用户教育"的假设?
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
调查里有个未被充分解读的数据点:在"AI对社交关系的影响"这一题上,Z世代的负面预期比例同样高企。他们不仅担心自己的大脑,还担心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这让我想起一个产品经理朋友的话。他团队做过一个AI陪伴产品的内测,目标用户正是18-25岁人群。产品数据很漂亮,留存率超出预期,但定性访谈里反复出现一个词——"诡异"。用户说:"它太会了,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真人相处了。"
最终这个产品没上线。不是技术不达标,是团队意识到:有时候用户要的不是更完美的模拟,是更真实的笨拙。
回到Gallup的调查。当42%的Z世代为AI感到焦虑,他们焦虑的究竟是什么?是技术本身,还是技术正在重塑的"人之为人"的底线?下一个产品周期里,谁能把"保留人的瑕疵"做成卖点,或许反而能切中这批最懂技术也最警惕技术的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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