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西北大学发布了一则情况通报。学校关注到网上对于我校文学院教师贾某某涉嫌学术论文抄袭等问题的相关反映,学校高度重视,已成立工作专班,启动调查程序。对学术不端行为秉持“零容忍”态度,一经查实,将按照有关规定严肃处理。
事情终于有了官方回应。
一、那个“缝合大师”与“米蒂拜石”
这件事还得从3月30日说起。那天,一位鉴抄博主在网上甩出了几份极为详细的文字对比,瞬间炸了锅。被检举的当事人,是近年来自带流量的“文二代”、西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贾浅浅。这已经是她继2021年的“屎尿屁诗歌”风波、2022年入会作协争议以及2025年简历学历年限修改后,第四次陷入严重的舆论旋涡。
但这一次不一样,之前谈的是文学审美,顶多算是“雅俗之争”;而这一次,直接涉及一位高校副教授的学术信誉与职业底线——论文抄袭。
博主“抒情的森林”扒出了贾浅浅2014年7月发表在C刊《文艺争鸣》上的学术论文《文学视阈下贾平凹绘画艺术研究》,发现这篇文章竟然涉嫌大面积抄袭朱良志、曾令存、季酉辰、韩羽四位不同作者已发表的文章。
所谓抄袭,早已不是简单的借鉴。贾浅浅被指将朱良志的旧文“移花接木”,用来夸赞父亲贾平凹的画作“气韵生动”。她论述中国画“笔墨与空白”时,几乎原封不动地搬来了画家季酉辰的论点。开篇那段关于中国画“三阶段论”的论述,更是直接照搬了韩羽发表在贾平凹主编的《美文》杂志上的原文。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你写毕业论文,东拼西凑把张三的前言、李四的第二章、王五的结论复制粘贴在一起,连查重都懒得做,就敢直接当成自己的学术成果端上台面。更荒诞的是,网上流传的信息显示,这篇“四合一”拼凑论文的查重率竟高达83.96%,原创度仅有16.04%。一个拿着西北大学副教授头衔的学者,她的“原创成果”里,只有不到六分之一是自己的东西。而且,这篇涉嫌抄袭还带着低级错字的论文,竟然堂而皇之地被贾浅浅列入了西北大学官网的个人“主要科研成果”之中。
这份“缝合”技术已经够让人开眼了,但后面还有更逆天的剧情。博主还发现,贾浅浅在2014年6月发表的一篇题为《生命的言说与意义——试论贾平凹的书法创作》的论文,内容与其父贾平凹早在1994年发表的《马治权的书法作品》高度相似。跨越了整整二十年,贾平凹当年用来评价书法家马治权的个性化语句,竟然被女儿照搬来评价自己的书法。比如“纯正而生静气,却不呆板,不艳不俗,没有顽石状或枝蔓状”,这些形容别人书法的话,被贾浅浅换了个主语,就用来夸自己亲爹了。
这种“左口袋进右口袋”式的重复发表,不仅是典型的“一稿多投”,更是赤裸裸的自我抄袭。更离谱的是,论文里还出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硬伤,比如把中国艺术史上鼎鼎有名的“米芾拜石”,写成了“米蒂拜石”;把“常言道”写成了“常言到”。一个中文系副教授,连小学语文课本里出现过的名人轶事都搞不清,这治学态度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二、C刊的“绿灯”与沉默的鸵鸟
这桩陈年旧案之所以能在今天被扒得一干二净,当然要感谢互联网。但网友们最深恶痛绝的追问也随之而来:这种低级且严重学术不端的文章,当初究竟是怎么一路绿灯登上C刊的?
要知道,《文艺争鸣》可是正儿八经的“北大核心”和“CSSCI”来源期刊,实行的是“编辑初审—专家外审—主编终审”三级审稿制。2014年的高校论文查重机制虽然不像现在这么变态严苛,但已基本普及。能把四篇来源不同的文章“缝合”得这么天衣无缝,这不仅是编辑和审稿人失职那么简单了。公众的逻辑很简单,一个大学副教授写的漏洞百出的论文,能发在父亲做主编的杂志上,能发表在这样的顶级C刊上,这背后究竟是学术把关出了问题,还是因为她姓贾?
更耐人寻味的是各方的态度。事件发酵至今,贾浅浅本人像从前每一次争议一样,保持着那种外界早已看穿的高冷沉默。西北大学文学院面对记者的采访,回复了一句冷冰冰的:“我们不接受采访,谢谢”。贾平凹本人也选择再次龟缩起来,沉默成了这对父女面对舆论时最锋利的回旋镖,虽然它最终总会砸到自己的额头。
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有人可能会说,写学术论文谁还不犯点错,至于揪着十年前的老黄历不放吗?这当然至于。因为贾浅浅的头衔不是自由撰稿人,而是西北大学文学院的副教授。
普通学术圈里,一个没有背景的讲师要是敢这么抄,别说评职称,饭碗早就没了。正是因为她是贾平凹的女儿,所以事情才变得如此复杂。西北大学与贾平凹的渊源,深到甚至有些让人感到窒息。贾平凹毕业于西北大学,是这所百年名校的杰出校友。学校里不但设立了贾平凹研究中心,甚至专门为他建了贾平凹文学馆。贾浅浅本人本科和博士就读于西北大学,博士毕业后直接留校任教,她的主要学术成果几乎全是研究自己的父亲。
这种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让这次调查变得极其敏感。西北大学所谓的“零容忍”表态,究竟是决心壮士断腕,还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给公众看,谁都不敢打包票。更要命的是,涉嫌被贾浅浅抄袭的韩羽的那篇文章,发表期刊《美文》的创办人和主编正是贾平凹。这里面到底牵涉了多少“人情世故”和“学术圈子文化”,如果这次西北大学只是浅浅查了一下,最后以“学术不规范”给个不痛不痒的内部处分,那“贾浅浅”这个名字,怕是要成为戳在中国学术公平墙上的一颗永久的钉子。
四、贾浅浅现象背后的“圈子板结”
这么多年,贾浅浅身上的争议从未停止,归根结底就四个字:德不配位。她的第一波舆论风暴是因为诗歌。当初那几首被网友们疯狂嘲讽、充斥着低俗甚至“屎尿屁”意象的现代诗,把文学审美拉到了最低点。2022年,她还试图挤进中国作家协会,在巨大的舆论反噬之下,最终还是被排除在了名单之外。
这一次的“抄袭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致命。因为相比于诗歌的审美差异,学术不端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是任何学术共同体都无法容忍的底线。如果贾浅浅连这种最基础、最严谨的学术论文都能靠拼凑和复制来完成,那么公众很难不去联想:她当年能进入西北大学任教,究竟是因为真才实学,还是因为父亲的荫庇?
五、不能再“浅浅”带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各方显然已经没有了退路。舆论如今逼着西北大学必须在聚光灯下做出裁决。
摆在西北大学面前的是一道三选一的选择题:要么轻描淡写,把抄袭定性为“引用不规范”,雷声大雨点小地让贾浅浅内部检讨,把脸面保住;要么拉锯扯锯,把贾浅浅和《文艺争鸣》审稿系统的弊病一起刨出来,给中国学术界来一场洗牌;要么铁腕出手,直接认定学术不端,该撤稿撤稿,该追回科研经费追回科研经费,给百年学府的学术清誉一个交代。如果查到最后证明这一切都是误会,那我们就需要看到一份足以推翻所有列举证据的、令人信服的权威报告。
但有一条底线是大家都已经默认的:贾浅浅,和贾平凹,这次都不能再沉默了。这不是文人之间的意气之争,这是一场捍卫学术公平和知识尊严的战争。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这都不仅仅关乎贾浅浅个人,更关乎社会对学术公平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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