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a
电话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老板。
我接起来。
“小陈啊,”老板声音带笑,“晚上有空没? 一起吃个饭,有点事跟你说。 ”
“行,老板。 ”我说。
“哎,别叫老板,生分,叫王哥。 ”他说。
我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我看着桌上那张彩票。
今天下午买的。
我和老板一起路过彩票店,他说最近手气背,拉我进去。
他说合买,他出大头,我出零头,中了平分。
我出了十块,他出了九十,凑了一百,机选五注。
他自己又单独买了一张。
刚才开奖短信来了。
合买那张,中了。
一等奖。
八百八十八万。
我自己下午也偷偷买了一张。
用我自己的钱,十块钱,机选了一注。
那张也中了。
一百九十八万。
我看着两张彩票。
我听见自己心跳。
我听见血管里的声音。
我把彩票分开,放好。
合买那张,我拍照。
我自己的那张,我锁进抽屉最底层。
晚上七点,餐厅包间。
老板已经到了。
桌上摆着菜,没动。
他看见我,招手,笑得很开。
“来来来,坐。 ”他给我倒茶。
我坐下。
“小陈,跟哥干多久了? ”他问。
“三年。 ”我说。
“三年,不容易。 ”他叹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哥知道你最近困难,家里老人住院,手术费凑不齐。 这点心意,你先拿着。 ”
我没碰信封。
“老板,彩票的事……”我开口。
他立刻摆手,打断我。
“哎,正要说这个。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下午那个合买的票,我看了,没中。 屁都没中。 晦气。 ”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神很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懊恼。
“是吗? ”我说。
“可不是嘛! ”他拍了下大腿,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给我看,“你看,开奖号码。 咱们那五注,一个号都没挨着。 白瞎一百块钱。 ”
我看了眼他手机屏幕。
他确实打开了开奖公告。
但他指的那五注号码,根本不是我们合买的那张票上的号码。
他换过了。
“哦。 ”我把手机推回去。
“所以啊,”他搓搓手,笑容变得有点不好意思,“那合买的钱,就算哥请你了。 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二十二块钱,”他又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十块一张两块,放在那个信封上,“是退你的那份。 十块钱本金,再给你十二块,算利息,也算哥一点补偿。 毕竟拉你买的,没中,怪不好意思的。 ”
二十二块。
压在厚厚的信封上。
信封里,我知道,大概是一万块。
他想用一万块加二十二块,买断那张八百八十八万的彩票,和我这个人可能带来的麻烦。
我拿起那二十二块钱。
纸币有点旧。
老板看着我拿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里有光闪过去,那是松了口气,还有藏不住的得意。
他觉得这事成了。
一个刚工作三年、家里等着钱救命的年轻人,被一万多块钱和一点虚假的温情打发了。
他甚至觉得他做得挺厚道。
我把二十二块钱对折,放进口袋。
“谢谢老板。 ”我说。
“哎,这就对了! ”他笑容彻底放开,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以后好好干,哥不会亏待你! ”
我没碰酒杯。
我看着他的笑脸。
我想起抽屉里那张一百九十八万的彩票。
我想起短信里那个八百八十八万的数字。
我想起他刚才给我看的、被他篡改过的手机页面。
“王哥,”我开口,声音很平。
“嗯? 怎么了? ”他放下杯子。
“下午合买那张票,”我慢慢说,“是没中。 ”
他点头,笑容不变:“对嘛,我就说……”
“但我自己后来买的那张,”我打断他,抬起眼看他,“中了。 ”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一层突然冻住的油。
“你……自己又买了? ”
“嗯。 出了彩票店,我又回去了一趟。 自己掏了十块钱,机选了一注。 ”我说,“刚看短信,中了。 一百九十八万。 ”
包间里很安静。
能听见隔壁包厢的喧闹。
老板的表情一点点变化。
那层冻住的油裂开,底下是惊愕,是怀疑,然后是急速翻涌的算计和一种被耍了的恼怒。
他可能在想,我是不是在诈他。
他可能在想,一百九十八万,虽然远不如八百八十八万,但也是钱。
他可能还在想,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的喉结动了动。
“……是吗? 那……恭喜啊,小陈。 ”他的声音有点干,“运气真好。 你该早说,哥也好为你高兴高兴。 ”
“现在说也不晚。 ”我说。
“对,不晚。 ”他重新挤出笑容,但很勉强,“一百九十八万,扣了税也有一百五十多万吧? 你家里困难,这下可解决了。 好事,大好事! ”他试图让气氛回暖,但眼神飘忽,不停地看我。
“嗯,是解决了。 ”我点头。
他似乎松了口气,以为话题结束了。
他又想去拿酒杯。
“所以,”我接着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合买那张没中的废票,王哥你处理了吧? 反正没用了。 ”
他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处……处理了。 对,撕了,扔了。 ”
“哦。 ”我点头,“扔了就好。 ”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吃菜,吃得有点急。
我知道他没扔。
那张价值八百八十八万的纸,他怎么可能扔。
他一定收得好好的,可能已经锁进了保险箱,可能正计划着明天一早去兑奖。
他刚才所有的话,所有的表演,都是为了让我相信那是一张废票,让我彻底死心,不要在他去领那笔巨款的时候跳出来。
他觉得我信了。
他觉得他用一万二十二块,加上一点演技,就扫清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他觉得他现在是唯一的赢家。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菜有点凉了。
“吃饭,老板。 ”我说。
“吃,吃。 ”他应着,但食不知味。
这顿饭的后半段,很沉默。
他偶尔找点话说,我都简短回应。
他越来越不自在。
他可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他又觉得不可能,他手机上的页面做得天衣无缝,我这种愣头青,怎么可能看穿。
结账的时候,他抢着付钱,动作很大,好像这样能证明什么。
走出餐厅,夜风一吹。
“小陈,那……哥先走了。 钱的事,你自己处理好。 ”他拍拍我的肩,力道有点重。
“好。 ”我说。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
背影有些匆忙。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灯亮起,驶远。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二块钱。
展开。
对着路灯看了看。
然后我拿出手机,找到下午拍的那张合买彩票的照片。
清晰。
号码,日期,条形码。
全都清楚。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李律师。
我爸的老同学。
我拨通电话。
“李叔,是我。 有点事,想咨询您。 关于彩票,合买的,中奖了,但对方想独吞。 ”
电话那头,李律师的声音严肃起来。
“具体什么情况? 你有证据吗? ”
“有合买时的聊天记录,他提出合买,我转账十块钱给他的记录。 有彩票照片。 刚才,他试图用一万多块钱打发我,并声称彩票没中,还给我看了篡改过的开奖页面。 我有录音。 ”
是的,从进包间开始,我手机录音功能就开着。
放在口袋里。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陈,你做得对。 证据很关键。 你现在在哪? 我们见面谈。 这种事,不能拖。 ”
“好。 我去您事务所。 ”
挂掉电话,我把那二十二块钱仔细折好,放回口袋。
这张轻飘飘的纸,是序幕。
02b
李律师的事务所还在亮着灯。
我推门进去,他已经在泡茶。
茶香混着旧书的味道。
“坐。 ”他指指沙发,给我倒了一杯,“详细说说。 ”
我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从下午买彩票,到晚上饭局,一字不落。
给他看了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彩票照片,播放了录音片段。
李律师听着,脸色沉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听到老板拿出二十二块钱那段,他眉头皱了一下。
录音放完。
“这个王某,”李律师开口,“做事不讲究。 吃相太难看。 ”
“李叔,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问。
“你想怎么做? ”他反问我,眼神锐利。
“该我的,我要拿回来。 ”我说。
“哪怕撕破脸? 哪怕工作没了? ”他问。
“工作可以再找。 ”我说,“这笔钱,能救我爸妈的命。 我爸的肾,等不了。 ”
李律师点头。
“好。 那我们就按最硬的来。 你现在有几个优势。 第一,合买约定明确,聊天记录为证,你出了资,享有份额。 第二,彩票中奖事实清楚,照片为证。 第三,对方试图欺诈,有录音。 他篡改开奖信息的行为,如果追究,可能涉及诈骗未遂。 ”
他顿了顿。
“但难点也有。 彩票是记名还是不记名? 你们合买时有没有书面协议? 这些会影响举证难度。 另外,他作为你老板,在社会资源、经济实力上占优,可能会施加压力。 ”
“彩票不记名。 没有书面协议,只有微信聊天。 ”我说。
“问题不大,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形成证据链,足够证明合买关系和你的出资份额。 ”李律师思索着,“现在关键是抢先手。 他明天一定会去省彩票中心兑奖。 八百八十八万,不是小数目,兑奖流程需要时间,但一旦奖金到他账户,再追讨就麻烦得多。 ”
“我们能阻止他兑奖? ”我问。
“很难直接阻止。 彩票中心认票不认人。 但我们可以做两件事。 ”李律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立即申请财产保全。 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你对彩票奖金的份额所有权,同时申请冻结这笔预期债权。 只要法院受理并裁定保全,彩票中心就会暂停兑付,或者将奖金提存。 ”
“第二呢? ”
“第二,给他发律师函。 正式告知他,你已知晓中奖事实,并已采取法律行动。 施加压力,打乱他的阵脚。 这种人,算计多,胆子未必大。 突然接到律师函,可能会慌,一慌就可能出错。 ”
“好,我听您的。 ”我说。
“诉讼需要时间。 财产保全也需要担保。 你有一百九十八万那张票,对吧? ”李律师问。
我点头。
“在抽屉里。 ”
“先别动。 那是你的底牌,也是你的底气。 必要时,可以用它做担保。 ”李律师说,“但我们现在,先用合买这张票跟他打。 你回去,正常上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看他表演。 律师函我今天晚上就起草,明天一早寄到他公司,同时电子版发他邮箱。 法院那边,我明天一上班就去立案申请保全。 ”
“需要我做什么? ”
“稳住。 无论他明天找你谈什么,说什么,都录音。 不要答应任何条件,不要签任何东西。 只说需要时间考虑,或者说要和家人商量。 拖住他。 ”李律师看着我,“小陈,这是一场心理战。 钱是他的欲望,也是他的弱点。 你要比他能熬。 ”
我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 ”
“还有,”李律师补充,“你中了一百九十八万的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
“只有我。 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家里。 ”我说。
“先别说。 尤其是对你老板,绝对保密。 ”李律师眼神深邃,“那是你的退路,也是……可能给他致命一击的武器。 但不到关键时刻,不要亮出来。 ”
“我懂。 ”
离开事务所,已经深夜。
城市灯光流淌。
我走在街上,感觉脚步有些飘,但心里那块石头,压得更实了。
不再是慌乱无措的沉重,而是有了明确目标的沉。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十二块钱。
回到家,我拿出那张一百九十八万的彩票,又看了一遍。
数字真实。
我把它放回原处,锁好。
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招聘网站,更新了简历。
投了几家同行公司。
做完这些,我躺在床上。
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我想象明天老板收到律师函的样子。
想象他去兑奖被阻的样子。
想象他气急败坏找我谈判的样子。
心跳很快,但不是害怕。
是等待。
03c
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到公司。
办公室还没什么人。
我坐下,打开电脑,处理昨天积压的邮件。
手指敲键盘,和往常一样。
八点,同事们陆续来了。
打招呼,泡咖啡,闲聊。
八点二十,老板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气,走路带风。
“早啊各位! ”他声音洪亮。
“老板早! ”
他经过我工位,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眼神有点复杂,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觉得我蒙在鼓里,觉得我是个即将被抛弃还不自知的可怜虫。
“小陈,早。 ”他扯出个笑。
“老板早。 ”我抬头,回了个平常的笑。
他似乎放心了,点点头,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我继续处理邮件。
耳朵听着他办公室的动静。
大概九点,他出来了,手里拿着车钥匙和公文包。
“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有事电话。 ”他对助理说。
助理应了一声。
他大步走向电梯,背影透着急切。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
省彩票中心。
我低下头,继续工作。
键盘声稳定。
十点左右,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律师发来微信:“律师函已发快递,电子版已发送至王某工作邮箱。 法院立案申请已提交,保全担保用了我们律所的信用保函,初步通过,正在走流程。 ”
我回:“收到。 ”
十点半。
办公室电话响了。
助理接起来:“喂? ……王总? 哦,好的,您稍等。 ”
助理捂住话筒,朝老板办公室方向看了看,又看向我:“小陈,王总电话,找你的。 好像挺急。 ”
来了。
我起身,走过去接电话。
“喂,王总。 ”
“小陈! ”老板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急又躁,背景音有些嘈杂,“你现在马上来一趟省彩票中心! 快! ”
“彩票中心? ”我语气疑惑,“王总,有什么事吗? 我手上还有活……”
“别管什么活了! 立刻! 马上! 打车过来! 车费我报销! ”他几乎在吼,“出事了! 快点! ”
“出什么事了? ”我问。
“你别问了! 来了再说! 赶紧! ”他吼完,啪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话筒。
办公室里安静,几个同事好奇地看过来。
“老板让我去趟彩票中心,说急事。 ”我对助理说。
助理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
我拿起手机和背包,走出公司。
没打车,坐了地铁。
路上,我打开手机录音。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省彩票中心。
兑奖大厅门口,老板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西装扯开了,领带歪着,额头冒汗。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又立刻燃起怒火,几步冲过来。
“你怎么才来! ”他压低声音,但怒气掩不住,“磨蹭什么! ”
“地铁有点挤。 王总,到底怎么了? ”我问。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把我拉到角落,力气很大。
“彩票! 我们合买那张彩票! 中奖了! 一等奖! ”他语速极快,眼睛发红。
“啊? ”我做出震惊的表情,“不是……没中吗? 昨晚您不是说……”
“我弄错了! 我他妈看错号码了! ”他喘着粗气,“今早我来兑奖,人家说中了! 八百八十八万! ”
“真的? ! ”我继续演,“那……那是好事啊! 恭喜王总! ”
“好个屁! ”他几乎要跳起来,“兑不了! 彩票中心说,这笔奖金被申请财产保全了! 冻结了! 说是有法律纠纷!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像刀子,“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搞的鬼? ! ”
我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适当地露出茫然和委屈:“王总,您说什么呢? 什么财产保全? 我听不懂。 我哪有那本事? ”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真假。
我的表情无懈可击。
他稍微松了点劲,但眼神更阴沉。
“不是你……那会是谁? 谁他妈知道我们中奖了? 还这么快就冻结? ”
“王总,会不会是……彩票中心搞错了? ”我小心翼翼地说。
“错不了! 人家给我看了文件! 法院的裁定书! ”他烦躁地抓头发,“说有人起诉我,主张对这奖金有份额! 要打官司! ”
“起诉您? 谁啊? ”我问。
“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低吼,随即,他猛地看向我,眼神狐疑,“小陈……昨晚,就我们俩知道合买的事。 你……”
“王总! ”我打断他,声音提高,带着被冤枉的激动,“您怀疑我? 我昨晚才知道彩票没中,我还收了您二十二块钱! 我怎么可能去起诉您? 我图什么? 我有病吗? ”
我的反应似乎让他又有些不确定。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那会是谁? 见鬼了! ”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一变,走到更远点的地方接听。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表情越来越难看,对着电话低声争辩着什么,最后变成一种压抑的怒吼:“……律师函? 什么狗屁律师函! ……李律师? 哪个李……我不管! 你想办法! 必须搞定! ……钱要是没了,我……”
他挂掉电话,走回来时,脸色铁青,嘴唇都在抖。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有怀疑,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凶狠。
刚才那通电话,显然让他知道了律师函的事,也知道了起诉方是谁——至少,知道了律师是我这边的。
“小陈,”他开口,声音哑了,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暴戾,“我们得谈谈。 好好谈谈。 ”
“谈什么,王总? ”我问。
“这里不是地方。 ”他看了一眼兑奖大厅里来往的人,“找个安静地方。 就现在。 ”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往外走。
力气很大,我挣了一下,没挣脱。
他把我塞进他的车里。
砰地关上车门。
车内空间狭小,气氛压抑。
他发动车子,开得飞快,也不说去哪。
开了十几分钟,开到一处偏僻的河堤边。
停下。
车熄火。
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着我。
脸上所有的伪装都撕掉了,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威胁。
“小陈,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声音很冷,“律师函我收到了。 李律师,是你找的吧? 起诉我,申请冻结奖金,都是你干的。 ”
我没说话,默认。
他冷笑一声:“行啊,小子。 跟我玩阴的。 昨晚装得挺像啊? 拿了我二十二块钱,转头就捅我一刀? ”
“王总,”我开口,声音平静,“那二十二块钱,是您买断合买彩票的价钱。 您觉得值,我觉得不值。 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拿回我认为值的那部分。 ”
“你的方式? ”他嗤笑,“找律师? 打官司? 你以为法院是你家开的? 我告诉你,打官司耗死你! 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钱跟你耗! 你家里等钱救命吧? 你耗得起吗? ”
他戳我的软肋。
我看着河面。
“耗不耗得起,试试才知道。 ”
“试试? ”他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陈明! 别给脸不要脸!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撤诉,撤销保全。 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 另外,我再给你十万块补偿。 你爸的手术费,我帮你凑一部分。 你工作也保住。 大家以后还是好同事。 ”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继续跟我硬刚。 我奉陪到底。 官司我跟你打到底,工作你现在就没了。 我还会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你爸的病,你就眼睁睁看着! 你自己选! ”
他说完,死死盯着我,胸膛起伏。
他在赌。
赌我年轻,赌我家里压力大,赌我不敢鱼死网破。
河风吹进车里,有点凉。
我转过头,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吃定我的凶狠。
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二块钱。
展开,捋平。
然后我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王哥,”我说,用了他昨晚让我叫的称呼,“昨晚那顿饭,谢谢。 ”
我把二十二块钱,轻轻放在他车子的中控台上。
“路,我选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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