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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失败"两个鲜红的大字,手心全是汗。

这是今晚第13把了。

键盘的W键因为长时间按压,边缘已经泛起油光。我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发麻,右手握着鼠标的虎口处隐隐作痛。电脑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机箱里的显卡在高负荷运转下散发出热气,熏得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舒总,真不好意思,又让您赢了。"我用纸巾擦了擦额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耳机里传来对方爽朗的笑声:"小江啊,你这技术确实还得练练。不过没关系,重在参与嘛。你们老板呢?让他过来说话。"

我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老板赵明远。他正叼着烟,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把那道眉间的竖纹照得格外深。

感受到我的目光,赵明远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过一道精光,然后用下巴朝我的电脑方向点了点。那个动作很轻微,但意思明确——继续。

"舒总,我们赵总在隔壁会议室开会呢,要不我再陪您打两把?"我咬了咬后槽牙,继续说道。

"行啊,那就再来!"舒总的声音里透着酒后的兴奋,"今天手感不错,感觉能打到天亮!"

我点击了准备按钮,同时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02:17。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把车灯的光影投射到办公室的天花板上,像幽灵一样飘过。

游戏加载界面出现了。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赵明远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起身走到我身后,手搭在了我的椅背上。

他的呼吸就在我头顶上方,带着烟草和咖啡混合的气味。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三下,然后是两下。

这是他自己发明的暗号。三下加两下,代表"稳着输"。

游戏正式开始。我操控着角色进入地图,假装认真地瞄准、射击、走位。实际上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要表现出努力的样子,又要恰到好处地给对方送人头。

这种技巧,我已经练了整整三年。

"漂亮!"舒总又一次击杀了我的角色,耳机里传来他得意的笑声,"小江,你这反应速度不行啊,看见我都来不及开枪。"

"舒总您太厉害了,我确实差远了。"我配合着说,手指却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继续演着这场戏。

赵明远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我知道这是他满意的信号。

凌晨三点半,第15把游戏结束。舒总终于心满意足地表示要休息了。

"小江,你这小伙子不错,陪我玩了一晚上。"舒总的声音里带着倦意,"明天中午,让你们赵总请我吃饭,咱们当面聊聊合同的事。"

挂断语音后,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我摘下耳机,整个世界仿佛都静音了。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是长时间戴耳机造成的。

赵明远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他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有些疲惫。

"收拾一下,准备走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站起身,腿都有些发麻。坐了五个多小时,整条左腿从大腿到脚踝都没了知觉。我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通,那种针扎般的酥麻感让我忍不住皱眉。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我拎起双肩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赵明远叫住了我。

"等等。"

我回过头。他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烟,是中华,硬盒的那种。

"拿着,辛苦了。"他把烟递过来。

我伸手接过,入手的重量明显不对。这条烟太沉了,沉得像一块砖头。

赵明远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开口:"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他的眼神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既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连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烟盒,硬纸壳在手心里微微变形。透过塑封膜,我能感觉到里面不只是烟——还有其他东西,方方正正的,很薄,很多张。

"赵总,这是..."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别多问。"赵明远打断了我,"明天中午陪我一起去见舒总,穿正式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烟盒像烫手山芋。透过玻璃门,我能看见走廊里昏暗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延伸向远处。整栋大楼里只有我们这层还亮着灯,其他楼层都黑漆漆的,像一座空城。

"还不走?"赵明远抬起头,语气里带了些不耐烦。

我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空荡荡的走廊。身后,办公室的灯啪的一声熄灭了。

电梯里,我盯着手里的那条烟。塑封膜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烟盒侧面印着"吸烟有害健康"几个黑字。

我的手指抚过烟盒的边角,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夹着的东西——那些方方正正的纸张,大概有一厘米厚。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门外是空旷的大堂,保安在值班室里打着瞌睡,监控摄像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我把烟盒塞进双肩包的内层,拉好拉链,快步走向大楼外面。

凌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双肩包的重量压在肩膀上,那条烟就在里面,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01

中午十一点半,我换上那套只有面试时才穿的深蓝色西装,站在公司楼下等赵明远。

阳光很刺眼,我用手遮了遮额头,西装外套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这套衣服买了两年,总共只穿过三次,领口处还保留着干洗店的折痕。

"上车。"

赵明远的奥迪A6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朝我招手。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我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调开得很足。赵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条烟呢?"

我愣了一下:"在家里,放在抽屉里锁着。"

"下次带着。"他启动车子,并入车流,"今天吃完饭,合同应该就能签下来。舒总这人喜欢打游戏,你昨晚表现不错,他很满意。"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接话。昨晚回到家已经快四点,我把那条烟放进床头柜,锁上抽屉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烟盒里到底是什么,我心里其实清楚。那种重量,那种手感,除了钱不可能是别的。

但我不敢拆开看。

"舒总是秦海集团的采购总监,这次的设备采购合同标的额是280万。"赵明远一边开车一边说,"如果拿下这单,你的提成能有两万。"

两万块。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我现在的底薪是五千,加上各种补贴和零散的提成,一个月到手七千出头。两万块相当于我三个月的工资。

"谢谢赵总。"我说。

"不用谢我。"赵明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火时火苗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你自己也要争气。这次舒总对你印象不错,以后这类应酬可能还要你去。"

车子在一家名叫"江南会"的私房菜馆门口停下。门脸不大,但装修考究,门口停着的车没有一辆低于五十万。

包厢在二楼,推开门时,舒总已经到了。

他五十岁左右,微微发福,脸色红润。见我们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老赵,你可算来了。哎哟,小江也来了,快坐快坐。"

"舒总久等了。"赵明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事没事,我也刚到。"舒总拍拍赵明远的肩膀,又转向我,"小江,昨晚真是辛苦你了,陪我玩到那么晚。"

"应该的,舒总。"我赶紧说,"是我技术太差,让您久等了。"

"哈哈,你这小伙子会说话。"舒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你那技术确实得练练,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我配合着笑,心里却在想——如果我全力以赴,他连我的影子都摸不到。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

落座后,服务员开始上菜。赵明远和舒总聊着行业内的事情,从最近的政策聊到市场行情,气氛很融洽。

我坐在一旁,适时地给两人添茶倒水,偶尔插一两句话,但从不抢话头。

这些规矩,是我入职第一天赵明远就教给我的。

"来,舒总,我敬您一杯。"赵明远举起酒杯,"这次的合作,全靠您关照。"

"老赵,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说这些见外。"舒总端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不过这次竞标的公司确实不少,你们的方案虽然不是报价最低的,但确实是最合适的。"

"那就谢谢舒总慧眼识珠。"赵明远一饮而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舒总突然转向我:"小江,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电子信息工程,南京理工毕业的。"我如实回答。

"哦?那还是重点大学呢。"舒总点点头,"怪不得电脑玩得这么溜,虽然游戏水平一般,但那些基本操作还是很熟练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舒总,小江这孩子不仅技术好,人也踏实。"赵明远接过话茬,"跟了我三年,从来没出过错。"

"那挺好。"舒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现在的年轻人啊,能沉得下心做事的不多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舒总的脸色更红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老赵,合同的事你放心,下周一就能走完审批流程。"他拍着胸脯保证,"我舒某人说话算话,该是你的,跑不了。"

"那我就先谢谢舒总了。"赵明远又给他满上酒,"来,我再敬您一杯。"

"好好好,喝!"

两个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推杯换盏,突然想起床头柜里那条烟。

280万的合同,老板给我的那条烟里,到底装了多少钱?

饭局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舒总喝得有些高,被司机扶着上了车。

临走前,他拉着赵明远的手说:"老赵,以后有什么好项目,记得叫上我。咱们这交情,我信得过你。"

"一定一定。"赵明远笑着应承。

目送舒总的车离开后,赵明远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走吧,回公司。"

车上,我忍不住问:"赵总,合同真的能签下来?"

"能。"赵明远的回答很简短。

"那......"我犹豫了一下,"舒总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种问题不该问。

果然,赵明远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想问,那条烟的事?"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辰。"赵明远突然叫了我的全名,这让我心里一紧,"你跟了我三年,我问你,这三年咱们公司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靠的是技术?是服务?还是价格?"赵明远自问自答,"都不是。靠的是关系,是人情,是规矩。"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你以为那些大公司的采购,真的只看方案和报价?天真。所有的商业合作,背后都有一套看不见的规则。你遵守规则,就能拿到单子。不遵守,你的方案再好也是白搭。"

我坐在后座上,听着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那条烟里的钱,是我的投资。"赵明远说,"舒总帮我们拿下这个项目,承担了风险,理应得到回报。这很公平,懂吗?"

"懂了。"我低声说。

"你不懂。"赵明远摇摇头,"但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赵明远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我:"那条烟先在你那放着,过几天我会用。这段时间,你看紧点,别弄丢了。"

"好的,赵总。"

我下了车,阳光晒在脸上,突然感觉有些眩晕。可能是中午喝了两杯酒的缘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机械地处理着日常工作。同事们都在忙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父亲笑得很开心,母亲搂着我的肩膀,弟弟站在最旁边,露出两颗大门牙。

那是三年前拍的,我刚入职不久,用第一个月的工资请全家人去照相馆拍的。

父亲在老家务农,一年收入不到两万。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每个月的医药费就要一千多。弟弟正在读高三,明年就要高考。

我每个月给家里寄三千块,剩下的钱勉强够自己生活。

两万块的提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心里很清楚。

但那条烟里的钱,又意味着什么?

我关上抽屉,重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反射出我的脸,有些模糊,有些陌生。

02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出奇平静。

舒总那边的合同审批很顺利,赵明远每天心情都不错,偶尔还会在办公室里吹口哨。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变得轻松起来,同事们都知道,这个大单要是签下来,年底奖金肯定不会少。

我继续做着日常工作,整理客户资料,跟进订单进度,偶尔接几个售后电话。一切如常,就好像那晚的陪玩和那条烟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那条烟还在我家床头柜里,锁在抽屉里。

每天下班回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抽屉。有几次,我甚至把钥匙插进锁孔,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赵明远说过,让我看紧点,别弄丢了。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不该碰的,不要碰。

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辰,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我这病不碍事的。"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你自己在外面要吃好点,别总吃外卖。"

"妈,我知道。"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四十,"您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母亲咳嗽了几声,"就是这个月药有点贵,医生说要换新药,一盒就要三百多。"

我心里一紧:"要吃多久?"

"医生说至少要吃三个月。"母亲顿了顿,"小辰,你这个月能多寄点钱吗?家里实在周转不开了。"

三个月,每个月按两盒算,就是一千八。加上日常开销,每个月至少要给家里寄四千。

但我现在手头只有不到三千块存款。

"妈,您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这个月底我就给您打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你弟弟最近学习很用功,班主任说他有希望考上一本。到时候学费又是一大笔,你......"

"妈,您别担心,都交给我。"我打断她的话,"只要弟弟好好学习,钱的事我会解决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日光灯显得格外刺眼。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有人讨论着周末的安排,有人约着一起去聚餐。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三位数的余额,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江辰,还不走?"

我抬起头,是坐在对面的李姐。她四十多岁,在公司做了七八年,负责财务工作。

"马上就走。"我关掉手机屏幕。

"最近怎么总看你发呆?"李姐收拾着包,"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就是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

"年轻人,累什么累。"李姐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跟着赵总有前途。你看这次舒总的单子,赵总不是说给你两万提成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李姐,那笔提成什么时候能发?"我忍不住问。

"等合同正式签了,款项到账后就能发。"李姐想了想,"估计下个月吧。"

下个月。还有二十多天。

"怎么,急用钱?"李姐看出了我的心思。

"家里出了点事。"我没细说。

"哦,那你跟赵总说说,看能不能先预支一部分。"李姐建议道,"赵总对你还是挺好的,应该会同意。"

我点点头,但心里清楚,这种事不好开口。

赵总对我确实不错,但生意场上,规矩就是规矩。提成没到账之前预支,等于欠了人情,以后不好还。

晚上回到家,我做了点简单的晚饭,随便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电视开着,但我根本没在看。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家里的开销:母亲的药费,弟弟的学费,每个月的生活费......

算来算去,缺口至少五万。

我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出钥匙,打开了抽屉。

那条烟静静地躺在里面,塑封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伸手拿起来,手指抚过烟盒的边角,那熟悉的厚重感让我心跳加速。

撕开塑封膜,打开烟盒。

二十支香烟整齐地排列着,但中间明显有东西被抽走了。我小心翼翼地把烟一支支拿出来,放在床上。

烟盒的最底部,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钱。

全是红色的百元大钞,每一张都是新的,边角整齐,码得工工整整。我拿起来数了数,一百张。

一万块。

不对,下面还有。

我继续拿出来,第二沓,第三沓,第四沓,第五沓......

一直到第五十六沓。

五十六万。

我坐在床边,看着面前的钱,手开始发抖。

这些钱每一张都是新的,连号的,显然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它们整整齐齐地堆在床上,在灯光下泛着诱惑的光泽。

五十六万。

这个数字足以解决我现在所有的问题。母亲的医药费,弟弟的学费,甚至还能在老家给父母翻新房子,买一辆车。

我盯着这些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拿走一部分,赵总会发现吗?

就拿五万,只要五万就够了。剩下的五十一万,等拿回去的时候,只要数字差不多,赵总应该不会发觉......

不,不对。这种想法太危险了。

我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但它就像一颗种子,已经在心里扎根发芽。

五万块,只要五万块。

我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最上面那一沓钱。纸币的触感很真实,微微粗糙,带着点油墨的味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我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看向手机屏幕。是赵明远。

"喂,赵总?"我接起电话,声音有些颤抖。

"江辰,明天周六,你有空吗?"赵明远问。

"有,有空。"

"那明天上午九点到公司,舒总要过来签合同,你也过来一趟。"

"好的,我明天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床上的钱,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就伸手拿了。

如果不是赵明远打来电话,如果我真的拿了那五万块,会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把钱重新装回烟盒。手指有些发抖,装了好几次才全部塞进去。把烟一支支放回去,恢复原状,重新封上塑封膜。

一切恢复如初,就好像我从未打开过。

但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把烟放回抽屉,锁上,然后坐在床边,盯着那个抽屉发呆。

床头柜是普通的木质柜子,锁很简单,随便一把螺丝刀就能撬开。如果有人闯进来,轻轻松松就能把钱拿走。

我突然意识到,这几天我一直把五十六万现金放在家里,如果丢了怎么办?

不,不是"如果"。是"当"丢了怎么办。

我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个出租屋只有二十平米,一个单间,连个像样的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要告诉赵明远,让他把钱拿回去?

但这样一来,就等于我告诉他,我打开了烟盒,看见了里面的钱。赵明远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不可靠?

我坐回床边,盯着那个床头柜。

柜子普普通通,锁也普普通通,但里面装着的,是改变我人生的机会,也是毁掉我人生的陷阱。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吵架,楼下的便利店放着流行歌曲。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些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码得工工整整。五十六万,五十六沓,每一沓一万块。

只要拿走五万块,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我不能拿。

我知道我不能拿。

但那个念头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心底,不停地嘶嘶作响。

03

周六早上八点半,我就到了公司。

楼里很安静,大部分公司都不上班,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桶走来走去。我打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电脑主机发出低沉的待机声。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却什么也做不进去。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皮跳得厉害。我泡了杯浓咖啡,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九点整,赵明远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那个黑色公文包。看见我已经在了,他点点头:"来得挺早。"

"赵总。"我站起身。

"等下舒总来了,你就在旁边听着,不用说话。"赵明远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合同我已经打印好了,就等他签字。"

"好的。"

"那条烟呢?"他突然问。

我一愣:"在家里,锁着。"

"今天不用带来,继续放着。"赵明远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合同,"过几天我会去你那儿拿。"

我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紧张。赵明远要来我家拿烟,那他会不会发现我动过?

不,不会的。我明明恢复原状了,塑封膜也重新封好了,他不会发现。

但我还是忍不住心虚。

九点二十,舒总的车在楼下停稳。赵明远接到电话,让我一起下去接他。

电梯里,赵明远整理了一下领带,叮嘱我:"等下记得给舒总倒茶,眼睛活络点。"

"明白。"

电梯门打开,舒总已经在大堂等着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配暗红色领带,脸上挂着笑容。

"舒总,您来了。"赵明远快步走上去,和他握手。

"老赵,今天是好日子啊。"舒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合同一签,咱们就是真正的合作伙伴了。"

"那是,那是。"赵明远侧身让开,"楼上请。"

三个人一起上楼,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茶具和水果。我给两人倒茶,然后坐到一旁的位置上。

"舒总,您看一下合同。"赵明远把文件推过去,"条款都是之前商量好的,没有变动。"

舒总接过合同,认真地翻看起来。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我坐在旁边,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舒总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认真读过,有时还会用笔在某个地方画个圈。

大概十分钟后,他抬起头:"老赵,这个交货期是三个月,能不能再提前点?"

"舒总,这个设备是定制的,生产周期最少要两个半月。"赵明远解释道,"再加上运输和安装调试,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行吧。"舒总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又过了五分钟,他合上合同,拿起桌上的钢笔。

"老赵,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信得过你。"舒总在签字栏上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公章,"这个项目,就麻烦你了。"

"舒总放心,保证让您满意。"赵明远也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两份合同,各执一份。

舒总把自己那份收进公文包,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办完了。这段时间,公司那边催得紧,我压力也大。"

"理解,理解。"赵明远给他续上茶,"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不了,我还要赶回去开会。"舒总看了看表,"下次吧,等设备安装好了,我请你。"

"那行,我送您下去。"

送走舒总后,赵明远回到会议室,整个人松弛下来。他解开领带,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

"终于搞定了。"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手里的合同,"江辰,这次多亏你了。"

"赵总,我也没做什么。"我说。

"你做的比你想象得多。"赵明远弹了弹烟灰,"舒总这人好面子,喜欢在游戏里赢别人。你那晚陪他玩,输得恰到好处,让他玩得开心,这就是最大的贡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去财务那边领两千块。"赵明远说,"剩下的提成,等货款到了再给你。"

"谢谢赵总。"

"应该的。"赵明远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多这样的机会。"

我从财务李姐那里领了两千块现金,两沓红色的百元大钞。拿在手里,我突然想起床头柜里的那些钱。

同样的红色,同样的新钞,同样的整齐。

但性质完全不同。

这两千块是我应得的,光明正大的。而那五十六万......

"江辰,愣什么呢?"李姐问。

"啊,没什么。"我回过神,"谢谢李姐。"

"去吧,周末好好休息。"

我把钱装进钱包,走出办公室。楼道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我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是小辰。"

"哎,小辰,怎么了?"母亲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您,钱的事您别担心了,我手头有点余钱,这两天就给您打过去。"

"真的吗?那太好了。"母亲明显松了口气,"小辰,你哪来的钱?不会是借的吧?"

"不是,是公司发的奖金。"我说,"妈,您好好养病,钱的事都交给我。"

"好好好,我的儿子真有出息。"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自己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道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周六的街道比平时清净,车流稀疏,行人悠闲。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天空很蓝,云很白。

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么正常。

但我心里清楚,在我租住的那个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床头柜的抽屉里,锁着五十六万现金。

那些钱不属于我,但它们就在那里,近得伸手可及,却又远得触不可及。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忙碌。

周一到周五,正常上班,处理客户资料,跟进订单进度,参加部门会议。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和同事有说有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速。

一想到家里的那条烟,我就紧张。

周三晚上,我回到家,发现门锁好像被人动过。锁眼周围有新鲜的划痕,很浅,但确实存在。

我心脏狂跳,赶紧打开门冲进去,直奔床头柜。

抽屉还锁着,钥匙也在我身上,没有人能打开。

我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些划痕可能只是我想多了,也可能是楼上邻居装修时不小心碰到的。但这件事让我意识到,我必须更小心。

我开始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锁,检查床头柜,确保那条烟还在。

周四下午,赵明远突然叫我进办公室。

"江辰,舒总那边的货款下周就能到账。"他说,"你的提成,到时候一起发。"

"谢谢赵总。"

"不用谢。"赵明远顿了顿,"那条烟,你还放在家里?"

我心里一紧:"放着,锁在抽屉里。"

"好。"赵明远点点头,"明天晚上我去你那儿拿,你在家等我。"

"好的,赵总。"

走出办公室,我的手心全是汗。

明天晚上,赵明远要来拿烟。

只要把烟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他,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周五,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同事们都在讨论周末的计划,有人约着去爬山,有人准备在家追剧,还有人打算和男朋友看电影。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在想着晚上的事。

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我回到出租屋,把房间收拾了一遍,特意把床头柜擦得干干净净。

那条烟还在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赵明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盒饭。

"还没吃晚饭吧?"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我带了点吃的,一起吃。"

"谢谢赵总。"

两个人坐在小桌子旁,打开盒饭。赵明远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看房间里的陈设。

"你这地方挺干净。"他说。

"就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说。

"一个人挺好,自由。"赵明远夹了口菜,"不像我,家里一大堆事,每天回去都头疼。"

我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饭,赵明远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我,突然问:"江辰,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打开过那条烟?"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04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赵总,我......"

"别紧张。"赵明远弹了弹烟灰,语气很平静,"我就是随口问问。"

但他的眼神不是"随口问问"。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就像要看穿我的心思。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我的后背开始冒汗,掌心也湿了。

"没有。"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一直锁在抽屉里,没动过。"

赵明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就好。东西呢?拿出来吧。"

我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手指插进钥匙孔,转动时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抽屉拉开,那条烟还在原位。

我拿起烟,走回桌边,双手递给赵明远。

他接过去,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撕开塑封膜,打开烟盒。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赵明远把烟一支支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上。然后,他拿出烟盒底部的那些钱。

一沓,两沓,三沓......他一边数,一边把钱码在桌上。

我坐在对面,手心全是汗,不敢出声。

数到第五十六沓时,赵明远停下了。他看着这些钱,又看了看烟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塑封膜是你重新封的?"他问。

我的心一沉:"我......我不小心碰坏了,就重新封了一下。"

"哦。"赵明远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把钱重新装回烟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把烟盒放进去,封好。

"行了,东西我拿走了。"他站起身,"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赵总。"

赵明远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江辰,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要去想。明白吗?"

我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好好干,该是你的,一分也不会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但不该拿的,一分也不能碰。"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听着楼道里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我打开过烟盒。

但他没有明说,只是用那种方式提醒我——不该碰的,不能碰。

我关上门,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心脏跳得飞快,手还在发抖。

刚才那几分钟,我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只脚已经悬空,随时可能掉下去。

还好,我没有拿那些钱。

如果我真的拿了,现在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

"小辰,钱我收到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感激,"你真是个好孩子,妈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妈,这些都是应该的。"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弟弟最近月考,又进步了十几名。"母亲说,"班主任说他这个势头保持住,考个好大学没问题。小辰,你觉得他能考上吗?"

"能,一定能。"我说,"妈,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小辰,你在外面辛苦了。妈妈知道你不容易,一个人在大城市,什么都要靠自己。你要是累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突然湿了。

"妈,我不累。"我说,"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出租屋很小,灯光很暗,墙上的白漆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冰箱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生活。

一个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一份月薪七千的工作,一个需要我养活的家庭。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亮着璀璨的灯光,街道上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有无数的人,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为梦想努力。

而我,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舒总那边的货款到账了,赵明远心情很好,宣布给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发奖金。我拿到了两万块提成,另外还有五千块项目奖金。

两万五千块,是我工作以来拿到的最大一笔钱。

同事们都很羡慕,李姐开玩笑说我走了狗屎运,遇到了好老板。

但只有我知道,这笔钱背后,意味着什么。

周五下午,赵明远又叫我进办公室。

"江辰,下周有个新项目。"他说,"客户是华阳科技的李总,这人也喜欢打游戏,你懂的。"

我心里一紧:"赵总,又要我陪他玩?"

"对。"赵明远点点头,"还是老规矩,让他赢。这个项目标的额更大,有五百万,如果拿下来,你的提成至少四万。"

四万块。

这个数字让我心动,但同时也让我害怕。

"赵总,我......"我犹豫着。

"怎么,不愿意?"赵明远看着我。

"不是。"我赶紧说,"我就是觉得,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不太好?"赵明远笑了,"江辰,你觉得什么叫'好'?按规矩办事,让客户满意,拿下订单,这就是'好'。至于方式,重要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现在每个月给家里寄多少钱?"赵明远突然问。

"四千。"

"够吗?"

我沉默了。

"不够吧。"赵明远靠在椅背上,"你妈妈的病需要长期吃药,你弟弟明年要高考,学费、生活费都要钱。你爸妈一辈子种地,攒不下什么钱,全靠你。我说得对吗?"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

"赵总,您怎么知道这些?"我问。

"你入职的时候,背景调查都做过。"赵明远说,"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你的压力。江辰,我不是在为难你,而是在给你机会。你抓住了,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你不抓,那就只能一辈子拿着死工资,眼睁睁看着家里的困难解决不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你自己想清楚。"赵明远说,"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周一告诉我答案。"

我走出办公室,脑子里一片混乱。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城市的夜晚很热闹,街边的小吃店飘出诱人的香味,商场里的音乐声此起彼伏。路过一家婴儿用品店,我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婴儿车、奶瓶、衣服。

一辆婴儿车要三千多,一罐进口奶粉要四百块。

我突然想,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了,有了孩子,我能给他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的我,连自己都养不好,怎么养孩子?

手机响了,是弟弟打来的。

"哥,我是小宇。"

"小宇,怎么了?"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弟弟的声音有些兴奋,"我们班主任说,如果我高考能考到六百分以上,就推荐我去参加自主招生,有机会进更好的大学。"

"真的?那太好了!"我由衷地为他高兴。

"但是......哥,自主招生要参加培训班,学费要两万块。"弟弟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爸妈说家里拿不出来,我就想问问你......"

两万块。

又是两万块。

"小宇,你放心,这钱哥来想办法。"我说,"你就好好学习,其他的不用操心。"

"真的吗?哥,你有钱吗?"弟弟的声音里带着担心,"我听妈说你在外面也不容易,要不这个培训班我就不上了......"

"别瞎说,这个机会难得,必须上。"我打断他,"钱的事你别管,哥会解决。"

"谢谢哥。"弟弟的声音哽咽了,"哥,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然后也像你一样,养家。"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两万五千块,我刚拿到手,还没捂热,就要全部寄回家。母亲的药费,弟弟的培训费,家里的日常开销......

我又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人。

但华阳科技那个项目,如果拿下来,我能拿到四万块提成。

四万块,足够弟弟的培训费,还能剩下一些给母亲买药。

我掏出手机,给赵明远发了条信息:"赵总,下周的项目,我接。"

发送成功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飞机的灯光偶尔划过。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父亲抱着我,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儿子,你看那颗最亮的,那是北极星。无论你走到哪里,它都能给你指引方向。"

可现在,我连方向都看不见了。

05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赵明远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决定好了?"他问。

"嗯。"我点头,"我接。"

"很好。"赵明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华阳科技的李总今天晚上有空,你晚上八点准备好,还是在公司,我会安排好一切。"

"好的,赵总。"

"这次和上次一样,陪他打游戏,让他赢。"赵明远叮嘱道,"但要注意,李总这人比舒总难对付,他玩游戏很厉害,你要输得更自然一点,别让他看出破绽。"

"我明白。"

"还有。"赵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烟,和上次一样的硬盒中华,"这个先放你那儿,等合同签下来,我会来拿。"

我接过烟,入手的重量告诉我,里面又装着钱。

不知道这次是多少。

晚上八点,我准时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

赵明远也在,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吹在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我打开游戏客户端,登录账号,给李总发了消息。

很快,对方回复了:"等我五分钟,马上上线。"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活动了一下手指。键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个按键都被我摸得锃亮。

"紧张?"赵明远突然问。

"有一点。"我如实回答。

"别紧张,和上次一样。"他说,"记住,你是在工作,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这真的是"工作"吗?

我盯着屏幕,心里问自己。

游戏加载完成,李总的账号上线了。

"小江,准备好了吗?"耳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听起来比舒总年轻,大概四十岁左右。

"李总好,我准备好了。"我说。

"那就开始吧,今晚咱们好好玩玩。"

游戏开始。

和舒总不同,李总的技术确实很好。他的操作很流畅,意识也不错,几次交锋下来,我发现要想输给他,还真得费点心思。

如果输得太明显,他肯定能看出来。但如果表现得太好,他又不高兴。

我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第一局,我故意暴露了几次破绽,让李总抓住机会击杀我。但每次死之前,我都会做出反抗的样子,让他觉得是他技术更好,而不是我故意送人头。

"不错啊小江,你这技术比上次见到的那个小伙子强多了。"李总说。

"李总过奖了,我还差得远。"我说。

"别谦虚,我看得出来,你是有实力的。"李总笑道,"不过很可惜,今天我状态好,你赢不了。"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我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打得很认真,但每次关键时刻都会出现"失误",让李总赢得比赛。

赵明远坐在旁边,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

凌晨十二点,我们已经打了十局。我赢了三局,李总赢了七局。

"痛快!"李总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小江,你这技术真不错,能让我打得这么过瘾的人不多。"

"李总您太客气了。"我说,"是您技术好,我还得多向您学习。"

"哈哈,你这小伙子挺会说话。"李总笑道,"老赵找了个好员工啊。对了,让老赵接电话,我有事跟他说。"

我摘下耳机,递给赵明远。

他接过去,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和李总聊着。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时不时点头,脸上带着笑容。

大概五分钟后,赵明远挂了电话,走回来把耳机还给我。

"李总说,这个项目基本定了,让我准备合同。"他说,"干得漂亮。"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收拾一下,回去休息吧。"赵明远说,"这条烟你带回去,记得放好。"

我拿起桌上的烟,塞进背包里,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明远又叫住了我。

"江辰。"

我回过头。

"这次做得比上次好。"他说,"你在进步。"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出办公室。

深夜的城市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辆。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冷风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

背包里的烟沉甸甸的,就像一块石头,压得我肩膀发酸。

出租车来了,我上车报了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伙子,加班到这么晚?"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

"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啊,为了生活都得拼命。"司机师傅感叹道,"不过加油,熬过去就好了。"

熬过去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

回到家,我把烟放进床头柜,锁上抽屉。然后坐在床边,盯着那个柜子发呆。

里面装着多少钱?

上次是五十六万,这次呢?

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不是我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有夜班的人在说话。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辰,钱收到了,谢谢你。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晚安。"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湿润了。

我没有回复,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第二天是周二,我正常上班。

同事们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办公室里一片繁忙。李姐叫住我,说赵总让我去他办公室。

我走进去,赵明远正在打电话。他朝我摆摆手,示意我坐下等。

电话打了大概十分钟,他才挂断。

"江辰,华阳科技那边,李总很满意,说这周五要来签合同。"赵明远说,"到时候你也要在场。"

"好的,赵总。"

"对了。"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千块,是给你的额外奖励。"

"赵总,这......"

"拿着吧,你应得的。"赵明远把卡推过来,"另外,华阳科技这个项目的提成,我会按四万五给你,比之前多五千。"

四万五千块。

这个数字让我心跳加速。

"谢谢赵总。"我接过银行卡。

"应该的。"赵明远笑了笑,"好好干,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我走出办公室,手里握着那张银行卡。卡片很轻,但我感觉很沉。

接下来的几天,我继续正常工作。

但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周五下午,李总来了。

他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年轻,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整个人透着精明干练的气质。

"老赵,好久不见。"李总和赵明远握手。

"李总,欢迎欢迎。"赵明远笑着说,"您这次来,我们可要好好招待。"

"客气了。"李总笑道,"合同的事,我看过了,没问题。咱们签了吧。"

会议室里,合同摊在桌上。

李总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签字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

"老赵,咱们就算正式合作了。"李总说,"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放心。"

"李总放心,保证让您满意。"赵明远也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签完合同,李总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咱们一起吃个饭?"

"那感情好。"赵明远笑道,"我已经订好位置了,走吧。"

三个人一起去了一家高档餐厅。

饭桌上,赵明远和李总聊着各种话题,从行业趋势聊到市场动向,气氛很融洽。我坐在旁边,适时地给两人倒酒添菜,偶尔插一两句话。

"小江这小伙子不错。"李总突然说,"那天陪我打游戏,虽然输了,但我看得出来,他是有实力的。"

"李总过奖了。"我赶紧说。

"不是过奖,是真的。"李总笑道,"老赵,你手下有个能干的人。"

"那是,小江跟了我三年,我一直很器重他。"赵明远说。

酒过三巡,李总有些微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江,你好好跟着老赵干,会有前途的。"

"谢谢李总。"我说。

饭局结束,李总被司机接走了。

赵明远和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李总的车离开。

"这个项目算是稳了。"他说,"你的提成,下个月就能拿到。"

"谢谢赵总。"

"不用谢我。"赵明远点上一支烟,"你自己也要继续努力。以后这种项目还会有,但你要记住,做事要有分寸,要守规矩。"

"我明白,赵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吧,好好休息。"

我离开餐厅,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通明。我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处,有一家福利彩票站。

我走进去,买了一张彩票。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笑着问我:"小伙子,第一次买?"

"嗯。"我点头。

"祝你好运。"老板笑道。

我拿着彩票走出来,看着上面的数字。

如果中了,就不用再做这些事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幻想。

回到家,我打开床头柜,那条烟还在。

我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它,然后重新锁上抽屉。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带我去田里干活,他说:"儿子,做人要踏踏实实,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才能睡得安稳。"

想起上大学时,母亲把家里仅有的积蓄都给了我,她说:"小辰,你是我们家的希望,你要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就能过上好日子。"

想起刚毕业时,我拿着简历四处找工作,被拒绝了无数次,最后终于进了赵明远的公司。那天,他跟我说:"小江,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三年过去了,我确实没有被亏待。

但我失去了什么?

我不知道。

手机突然响了,是赵明远。

"江辰,那条烟,明天我去你那儿拿。"他说,"还是晚上七点,你在家等我。"

"好的,赵总。"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明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

06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分,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桌上那条烟。

赵明远说七点来拿,现在还有十分钟。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心跳得很快,就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六点五十八分,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赵明远,是两个穿制服的人。

"您好,我们是市纪检委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出示了证件,"请问江辰是您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声音发颤:"是,我是江辰。"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涉嫌行贿受贿,需要你配合调查。"另一个人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是不是搞错了?"我说,"我什么都没做。"

"具体情况到了再说。"工作人员的语气很平静,"现在请你跟我们走,如果拒绝配合,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

我站在原地,双腿发软。

"那条烟在哪里?"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问。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们知道烟的事?

"在......在床头柜里。"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两个工作人员走进屋,打开床头柜,拿出那条烟。

"江辰,这条烟是谁给你的?"

"是......是我老板,赵明远。"

"里面有什么?"

"有......"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有钱。"

"多少钱?"

"我不知道,我没数过。"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撕开塑封膜,打开烟盒,把钱一沓沓拿出来。

另一个工作人员拿出一个证据袋,开始清点。

"一共八十万。"他说。

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雷,劈在我头上。

比上次还多了二十四万。

"江辰,这笔钱你知情吗?"工作人员问。

"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工作人员说,"到了那边,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被带上车,驶向一个陌生的地方。

车里很安静,两个工作人员坐在前排,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谁举报的?赵明远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华阳科技的李总呢?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我被带进去,上了三楼,进入一个小房间。

房间很简单,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国徽。

"坐。"工作人员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

我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握得紧紧的。

"江辰,我们接到举报,你的老板赵明远涉嫌行贿,你是他的员工,涉嫌参与其中。"工作人员说,"现在,我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明白吗?"

"明白。"我的声音发抖。

"那条烟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第一次是......是上个月,陪客户打完游戏后。"我说,"第二次是这个礼拜。"

"客户是谁?"

"第一次是秦海集团的舒总,第二次是华阳科技的李总。"

"你知道烟里有钱吗?"

我犹豫了一下:"第一次......我不小心打开了,看到了。第二次......我没打开,但我猜到了。"

"你知道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我低下头:"我......我猜到了。应该是给客户的......回扣。"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江辰,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我的喉咙发紧:"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为什么不拒绝?

因为我需要那笔提成?因为我家里需要钱?因为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这些理由,现在听起来都那么苍白无力。

"江辰,你老实交代,有没有从这些钱里拿过一分?"工作人员盯着我的眼睛。

"没有。"我说,"我真的没有拿过一分。"

"那你为什么要帮赵明远保管这些钱?"

"因为......因为他是我老板,他让我保管,我不敢拒绝。"

"你不敢拒绝,还是不想拒绝?"

这个问题让我哑口无言。

我确实不想拒绝。因为拒绝了,就意味着失去那笔提成,失去那份工作,失去养活家人的能力。

"江辰,你知道吗?秦海集团的舒总和华阳科技的李总,都已经被调查了。"工作人员说,"他们收受贿赂的证据确凿,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你的老板赵明远,也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舒总被抓了?李总也被抓了?赵明远也要被抓?

"我们调查发现,赵明远在过去三年里,通过行贿的方式,拿下了至少二十个项目,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工作人员说,"而你,作为他的员工,参与了其中的多个环节。"

"我......"我的声音发抖,"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严重。我只是......只是帮他保管东西,陪客户打游戏,我没有拿过一分钱。"

"没拿钱不代表你没有参与。"工作人员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你选择了配合。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工作人员说,"第一,老实交代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争取宽大处理。第二,拒不配合,等待法律的制裁。你选哪个?"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我选第一个。"我说,"我愿意配合,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把这三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说了第一次陪舒总打游戏的经过,说了赵明远给我那条烟的细节,说了我打开烟盒看到钱的事,说了第二次陪李总打游戏的过程。

我把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说了,一点也不敢隐瞒。

说完后,工作人员让我在笔录上签字。

"江辰,你先在这里待着,我们会根据你的陈述继续调查。"工作人员说,"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会酌情处理。"

我被带到另一个房间,那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小卫生间。

门关上了,我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透过小窗户,我能看到远处的灯光。

我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但手机已经没信号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等着赵明远来拿烟,等着拿到那笔四万五的提成。

几个小时后,我却坐在这里,成了调查对象。

我想起赵明远说过的话:"这是投资,是规矩,很公平。"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公平。

这是违法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我,就是那个要付出代价的人之一。

我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夜,也可能更长。

没有时钟,没有窗外的阳光,只有那盏日光灯一直亮着。

偶尔有人送饭进来,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我一直在想,家里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母亲会不会担心?弟弟会不会受影响?

我想给他们打电话,但手机没信号,门也出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开了。

两个工作人员走进来,其中一个说:"江辰,跟我们走。"

我跟着他们,走进之前那个房间。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脸色严肃。

"江辰,我是专案组的负责人。"他说,"我看了你的笔录,有几个问题要再问你。"

"好的。"

"你说,赵明远给你的第一条烟里,有五十六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打开看了。"我如实回答。

"为什么要打开?"

"因为......因为太沉了,我好奇里面是什么。"

"打开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拿走一部分?"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一紧。

"我......我确实想过。"我低下头,"但我没有拿。"

"为什么没拿?"

"因为......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钱。而且,我害怕。"

专案组负责人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如果属实,会酌情考虑。"

"谢谢。"我说。

"但是,江辰。"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你要明白,虽然你没有直接拿钱,但你参与了行贿的过程。你帮赵明远保管赃款,陪客户打游戏,这些都是违法行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你的行为构成了行贿罪的共犯。"他说,"但考虑到你是从犯,而且主动配合调查,我们会建议从轻处理。"

"那......那我会怎么样?"我问。

"具体的判决要等法院裁定。"他说,"但至少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法律责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能会坐牢?意味着我的人生会留下污点?意味着我再也没办法养活家人?

"江辰,你还年轻,这次的教训希望你能记住。"专案组负责人说,"有些钱,不是你的,就永远不要碰。有些事,明知道不对,就要敢于拒绝。"

我点点头,眼眶已经湿润了。

07

我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我被问了无数次话,说了无数次同样的故事。每一次,我都尽量回忆更多的细节,希望能证明自己确实没有主动参与。

第四天上午,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说:"江辰,你可以回去了。"

我愣住了:"我......我可以走了?"

"嗯,但你不能离开本市,手机要保持畅通,随时配合调查。"他说,"这是你的手机和个人物品,签字确认一下。"

我签了字,拿回手机和钱包。

走出那栋灰色大楼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打开手机,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

母亲打了十几个,弟弟打了几个,还有几个同事的电话。

我先给母亲回了电话。

"小辰!你终于接电话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几天去哪了?妈妈都快急死了!"

"妈,我没事,就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别担心,都解决了。"

"真的没事?"母亲的声音还在发抖。

"真的没事。"我说,"妈,我过几天就回家看您。"

"好好好,你平安就好。"母亲松了口气,"小辰,你要是累了,就回来。家里虽然穷,但至少是个家。"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走在街上,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突然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在这个城市里游荡,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江辰,是我,李姐。"

是公司的财务李姐。

"李姐。"我说。

"你没事吧?"李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这几天公司出了大事,赵总被抓了,很多人都被调查。我听说你也被带走了,现在怎么样?"

"我......我没事,已经回来了。"我说,"李姐,公司现在怎么样?"

"公司已经被查封了。"李姐叹了口气,"所有账目都被冻结,员工也都被遣散了。江辰,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愣住了。

公司没了?

"我......我不知道。"我如实说,"李姐,您呢?"

"我年纪大了,找工作不容易,只能先回老家待着。"李姐说,"江辰,你还年轻,重新开始还来得及。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吧。"

"谢谢李姐。"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公司没了,工作没了,提成也没了。

我现在一无所有。

不,比一无所有更糟。

我还背着一个"涉案人员"的身份,随时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掏出钱包,里面只剩下三百多块钱。那五千块的银行卡,早就被冻结了。

三百多块,在这个城市里能坚持几天?

我站起身,走向最近的人才市场。

市场里挤满了找工作的人,各种招聘广告贴满了墙。我一个一个看过去,但大部分都要求有经验,有技能,还有一些要求学历和资格证。

我拿着简历,一家一家公司投递。

但大部分都当场拒绝了,理由各不相同:学历不够,经验不符,年龄太大,年龄太小......

一整天下来,我投了二十几家公司,只有三家说会考虑,让我等通知。

傍晚时分,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房东太太在楼下等着我。

"小江,你可回来了。"她说,"房租该交了,这个月的还没给呢。"

我的心一沉:"房东阿姨,能不能宽限几天?我这几天手头有点紧。"

"小江,不是我不通融,是我也有压力。"房东太太皱着眉头,"你都拖了半个月了,再不交,我真没法跟房东交代。"

"我知道,我尽快。"我说,"最多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交上。"

"那行吧,就三天。"房东太太看着我,"小江,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看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太好。"

"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我勉强笑了笑,"您放心,房租不会拖欠的。"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上,算了算自己的开销。

房租一千二,水电费两百,吃饭一天至少三十块,交通费一天二十块......

这个月还有十天,至少需要两千块。

但我现在只有三百多。

我打开手机,看着银行APP上那个三位数的余额,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三年前,我刚毕业时也是这样,身上只有几百块钱,在这个城市里找工作。

三年后,我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原点更糟。

因为三年前的我,至少还清白,还有希望。

现在的我,却背着一个案子,前途未卜。

手机响了,是弟弟打来的。

"哥,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妈说你好几天不接电话,她都急死了。"弟弟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我没事,就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我说,"你好好学习,别操心我的事。"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弟弟问,"如果缺钱,我可以不上那个培训班......"

"别瞎说!"我打断他,"培训班必须上,这关系到你的前途。钱的事我会解决,你别管。"

"可是哥,妈说你给家里寄的钱,这个月还没到......"

我的心一紧。

给家里的钱,我确实还没寄。

本来打算用那笔提成的,但现在提成没了,公司也没了,我拿什么寄?

"小宇,你听我说。"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最近换了工作,钱可能要晚几天才能到账。你跟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哦,那行。"弟弟说,"哥,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给家里的钱,至少要三千。加上房租和生活费,我需要五千块。

但我现在只有三百多。

差了四千七百块。

四千七百块,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翻了翻通讯录,想看看有没有能借钱的朋友。

大学同学?大部分都失去了联系,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但都不熟。

同事?公司都黄了,大家都自顾不暇。

朋友?我在这个城市里,哪有什么朋友。

我放下手机,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第二天早上,我继续去人才市场找工作。

这次运气好一点,有一家物流公司说可以先试用,工资四千,包吃住。

"什么时候能上班?"我问。

"明天就可以。"招聘经理说,"不过要先交五百块押金。"

五百块押金。

我咬了咬牙:"能不能从第一个月工资里扣?"

"不行,这是公司规定。"经理摇摇头。

我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连五百块押金都拿不出来,我还能做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我继续找工作,但都没有结果。

要么是工资太低,要么是要求太高,要么是要先交钱。

第三天傍晚,房东太太又来敲门。

"小江,房租呢?"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你说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房东阿姨,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说,"我马上就能拿到钱了。"

"小江,不是我不通融,是房东那边催得紧。"房东太太为难地说,"要不这样,你先交一半,剩下的过几天再说?"

一半,就是六百块。

我现在身上只有不到三百。

"房东阿姨,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我说,"您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

"那我再跟房东说说吧。"房东太太叹了口气,"小江,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

"我理解,谢谢您。"

关上门,我靠着墙坐在地上。

还有两天,两天后如果还拿不出房租,我就要被赶出去了。

我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发呆。

最后,我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李姐,是我,江辰。"

"江辰?"李姐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李姐,我......我想借点钱。"我的声音很小,"不多,就两千块,等我找到工作就还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江辰,不是我不想帮你。"李姐的声音有些为难,"我现在也没工作,家里还有孩子要养,实在拿不出来。"

"我明白,李姐。"我说,"对不起,打扰您了。"

"江辰,你要不先回家吧。"李姐说,"在大城市混不容易,你还年轻,回家重新开始也来得及。"

"谢谢李姐,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回家?

我拿什么脸回家?

三年前,我信誓旦旦地离开,说要在大城市闯出一番天地,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

现在呢?

我不仅没有闯出什么名堂,还背上了一个案子,前途未卜。

我怎么跟父母交代?怎么跟弟弟交代?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江辰吗?我是专案组的。"

我的心一紧:"是,我是。"

"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有些事要跟你核对。"

"好的,我明天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又要去那里,又要回答那些问题。

而我,还要在这个城市里继续挣扎多久?

08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专案组。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几个工作人员。

但这次,他们的态度明显不同了。

"江辰,坐。"专案组负责人指了指椅子,语气比上次温和很多。

我坐下,紧张地看着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基本确认了你的陈述。"他说,"赵明远已经承认了所有罪行,秦海集团的舒总和华阳科技的李总,也都供认不讳。"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很紧张。

"关于你的情况。"他继续说,"我们认为,你虽然参与了保管赃款的行为,但你并未直接参与行贿过程,也没有从中获利。而且,你主动配合调查,态度良好。"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因此,我们决定对你从轻处理。"他说,"不予起诉,但会给予行政处罚,罚款两万元,并记入个人诚信档案。"

两万元。

这个数字让我头皮发麻。

我现在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哪来两万块交罚款?

"什么时候要交?"我问。

"一个月内。"他说,"如果逾期,会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辰,这次的事,希望你能吸取教训。"他说,"你还年轻,前面的路还很长,不要因为一时的贪念,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明白了,谢谢。"

走出那栋灰色大楼,我站在门口,看着阳光刺眼的街道。

两万块罚款,一个月内要交。

加上房租、生活费、给家里的钱,我至少需要三万块。

三万块,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弟弟。

"哥,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弟弟的声音很兴奋,"我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全班第三!班主任说如果保持这个状态,考重点大学肯定没问题!"

"真的?那太好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高兴,"小宇,你要继续加油。"

"嗯!哥,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也像你一样,在大城市找个好工作,给爸妈更好的生活!"弟弟说。

听到这话,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像我一样?

我现在是什么样?

失业,欠债,还背着一个处罚。

"小宇,你要记住一件事。"我说,"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坦坦荡荡,靠自己的本事挣钱。有些钱,不是你的,就永远不要碰。"

"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弟弟有些疑惑。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我说,"好好学习,别操心其他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而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下午,我回到出租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三年的时间,我在这个城市里积累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工作资料,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我把能卖的东西挑出来,打算拿去二手市场卖掉。

笔记本电脑,三年前买的,现在大概能卖两千块。

手机,用了一年多,还能卖一千块。

一些衣服和鞋子,几百块。

加起来,大概能凑个三四千块。

但还是不够。

晚上,我拿着这些东西去了二手市场。

市场里人不多,各种旧货摊位散落着,老板们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等着顾客上门。

"这电脑能卖多少钱?"我问一个摊主。

摊主接过去,打开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配置太老了,最多一千二。"

"一千二?"我愣住了,"我三年前买的时候花了五千多。"

"那是三年前。"摊主摆摆手,"现在电子产品更新快,三年的电脑基本就是废品价了。"

我咬了咬牙:"能不能加点?一千五?"

"不行,就一千二,爱卖不卖。"摊主态度很坚决。

最后,我把电脑、手机、还有一些其他东西都卖了,总共凑了两千八百块。

加上身上原有的三百多,我现在有三千一百块。

这些钱,勉强够交房租和这个月的生活费,但给家里的钱还是没着落,罚款更是差得远。

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照在地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过一家福利彩票站,我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宣传海报。

"大奖两千万,改变你的人生!"

我盯着这行字,突然有种冲动。

如果中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我走进彩票站,掏出一百块钱:"给我买一百块的。"

老板看了我一眼,问:"机选还是自选?"

"机选。"

他打了五十张彩票,递给我。

我拿着这些彩票,走出彩票站,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手里的彩票在路灯下显得那么轻薄,就像一张张普通的纸片。

但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虽然这个希望,渺茫得几乎不存在。

回到出租屋,我把彩票放在桌上,然后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间,像一条蜿蜒的小路。

我盯着那道裂缝,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我刚来到这个城市,住的也是这样一个小房间。那时候的我,满怀希望,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三年后,我还是住在这样一个小房间,但希望已经所剩无几。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江辰吗?"

"是的,您是?"

"我是华阳科技人力资源部的。"对方说,"你之前投过简历,我们觉得还不错,想约你来面试。"

我一愣:"华阳科技?"

"对,明天下午三点,你有时间吗?"

华阳科技,不就是李总的公司吗?

那个因为受贿被调查的李总。

"我......"我犹豫了。

"怎么,不方便吗?"对方问。

"不是。"我说,"我可以去。"

"那好,明天下午三点,在公司人力资源部,不要迟到。"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华阳科技,现在还在招人?

李总被调查了,公司不应该受影响吗?

还是说,他们不知道我跟那个案子有关?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机会,我不能放弃。

第二天下午,我穿上仅剩的一套西装,去了华阳科技。

公司在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五层,装修很气派。前台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见我,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我是来面试的,三点的面试。"我说。

"请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

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出来,穿着职业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你好,我是人力资源经理,陈婷。"她伸出手,"你就是江辰吧?"

"是的,陈经理好。"我和她握手。

"跟我来吧。"

她带我进了一间会议室,示意我坐下。

"江辰,我看了你的简历,三年电子设备销售经验,业绩还不错。"她说,"能说说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吗?"

我的心一紧。

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公司......出了一些问题,倒闭了。"我尽量简短地说。

"哦,是这样。"陈婷点点头,没有追问,"那你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

"华阳科技是一家专注于智能设备的公司,在行业内有一定的影响力。"我说,"我之前也接触过类似的产品,对这个行业比较熟悉。"

"很好。"陈婷笑了笑,"那你觉得,你的优势是什么?"

"我有三年的销售经验,熟悉客户心理,也有一定的客户资源。"我说,"而且,我能吃苦,愿意学习。"

陈婷又问了几个问题,我都尽量回答得完美。

大概二十分钟后,她合上了笔记本。

"江辰,你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她说,"不过,我需要做一个背景调查,大概三天左右会有结果。"

背景调查。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一旦他们调查,肯定会发现我之前卷入那个案子的事。

到时候,这个机会也会失去。

"好的,谢谢陈经理。"我站起身,"那我等您的通知。"

走出华阳科技,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西装已经有些旧了,领口处有些褪色。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看起来,就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第二天,房东太太又来了。

"小江,房租不能再拖了。"她的态度比之前强硬很多,"今天必须交,不然我就换锁了。"

我把身上仅有的一千二百块都给了她。

"这才一千二,还差六百。"房东太太皱着眉头。

"房东阿姨,就这几天,我马上就能拿到钱了。"我说。

"小江,我也很为难。"房东太太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再给你两天,两天后还不交,我真的要换锁了。"

"谢谢您,谢谢您。"

目送房东太太离开,我关上门,靠着墙坐在地上。

身上只剩下一千九百块了。

这些钱,能撑几天?

手机响了,是母亲。

"小辰,你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你爸这两天生病了,要去医院,家里真的拿不出钱了。"

我的心一紧:"爸怎么了?"

"他说是腰疼,可能是干农活累的。"母亲说,"小辰,你能不能先寄两千块过来?爸爸要去检查一下。"

"妈,您别急,我这就给您打钱。"我说。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给家里打钱,就意味着我身上只剩下不到一千块。

但不打,父亲的病就没办法看。

我打开银行APP,给家里转了两千块。

转账成功后,我的余额只剩下八百七十三块。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八百七十三块,在这个城市里,我还能撑几天?

09

三天后,华阳科技的陈经理打来了电话。

"江辰,很抱歉。"她的语气有些为难,"经过背景调查,我们发现你之前涉及一个案子......虽然你没有被起诉,但公司的规定是,有诚信污点的员工不能录用。"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明白了,谢谢陈经理。"我说。

"江辰,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灰心。"她安慰道,"如果以后情况有变化,欢迎你再来应聘。"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灰,像要下雨的样子。

我在这个城市里,已经走投无路了。

没有工作,没有钱,还欠着两万块罚款,房东也快要赶我走了。

我拿起手机,给弟弟打了个电话。

"哥?"弟弟的声音很清脆。

"小宇,哥想问你件事。"我说,"你还记不记得,爷爷在世的时候,总跟我们说的那句话?"

"哪句?"

"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我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记得啊。"弟弟说,"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了。"我说,"小宇,你要记住这句话,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弟弟的声音变得担心起来,"你告诉我,我能帮你。"

"没有,哥很好。"我说,"你好好学习,哥这边都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打开那些彩票,一张一张对照开奖号码。

没中。

一张都没中。

那一百块,就这样打了水漂。

我把彩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这个城市,我已经待不下去了。

晚上,房东太太又来了,这次直接带了锁匠。

"小江,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她说,"房东催得紧,我必须换锁了。"

"房东阿姨,再给我一天时间。"我恳求道,"就一天,我明天一定把钱交上。"

"小江,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了。"房东太太摇摇头,"今天必须换锁,你要是愿意交钱,随时可以联系我,我把新钥匙给你。"

锁匠开始换锁,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拆下旧锁,装上新锁。

十分钟后,新锁装好了。

"小江,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先搬出去吧。"房东太太说,"等你把钱凑齐了,再联系我。"

我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零碎的物品。

我把它们装进一个行李箱,拖着箱子走出了那个住了三年的房间。

楼梯很窄,行李箱的轮子磕磕绊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走到楼下,站在街边,看着这栋楼。

三年的时间,这里承载了我所有的梦想和希望。

但现在,我连这个小小的容身之处都失去了。

我拖着行李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天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我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

快餐店里人不多,都是些上夜班的人,或者像我一样无家可归的人。

我坐在那里,盯着窗外的雨,脑子里一片混乱。

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家?

我拿什么脸回家?

继续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做什么?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手机响了,是专案组的。

"江辰,你的罚款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到期了。"对方说,"请尽快缴纳,否则会采取强制措施。"

"我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盯着桌上的那份套餐。

一份套餐,二十五块。

我身上还有八百多块,如果每天吃三顿这样的套餐,能撑十天。

十天后呢?

我不知道。

雨下了一整夜,我在快餐店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人才市场。

市场里人比平时多,各种招聘广告贴满了墙。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大部分都写着"有经验者优先""学历本科以上""要求无不良记录"......

我拿着简历,一家一家投递。

但大部分都当场拒绝了。

一整天下来,我投了三十几家公司,只有两家说会考虑,让我等通知。

但我知道,这个"等通知",基本上就是委婉的拒绝。

晚上,我又回到那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

点了一份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正在啃一个馒头。

他看了我一眼,问:"小伙子,也找不到工作?"

我点点头。

"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啊。"他叹了口气,"我都找了半年了,还没着落。"

"您之前是做什么的?"我问。

"建筑工人。"他说,"干了二十年,后来岁数大了,没人要了。"

"那您现在......"

"现在?"他苦笑了一下,"每天在人才市场转悠,晚上在快餐店混一宿,有时候去收废品,赚点小钱糊口。"

我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这是我的未来吗?

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是不是也会变成他这样?

"小伙子,你还年轻,别灰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我点点头,但心里一点也不相信。

接下来的几天,我继续找工作,但都没有结果。

身上的钱越来越少,从八百多,到六百多,再到四百多......

我开始省吃俭用,每天只吃两顿,每顿都是最便宜的套餐。

晚上,我就在快餐店里坐着,有时候看看书,有时候发呆,有时候睡一会儿。

快餐店的老板是个好人,看我总在这里混,也没赶我走,还偶尔给我加点热水。

一周后,专案组又打来电话。

"江辰,罚款今天是最后期限。"对方的语气很严肃,"如果今天还不缴纳,我们会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会冻结你的所有资产,包括银行账户。"

"我......我现在确实没钱。"我说,"能不能宽限一下?"

"不能。"对方说,"这是法律规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确实有困难,可以申请分期,但必须今天开始执行。"

"分期可以分多少期?"我问。

"最多十二期,每期一千六百多。"

一千六百多,对现在的我来说,依然是个天文数字。

"那......那我申请分期。"我说。

"好,你今天必须到我们这里,签署分期协议,并缴纳第一期款项。"对方说,"下午五点前,逾期不候。"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还有六个小时。

我身上只剩下三百八十块,连第一期都不够。

我该怎么办?

我想起了那个在快餐店遇到的男人,他说他有时候去收废品赚钱。

或许,我也可以试试?

我走出快餐店,在街上转悠,看看有没有能捡的废品。

纸箱,塑料瓶,易拉罐......

我把看到的都捡起来,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路人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有些人还指指点点,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中午的时候,我把捡到的废品拿去卖了。

老板称了称,说:"一共三斤多,给你十块钱。"

十块钱。

我捡了一上午,只赚了十块钱。

但我没有放弃,继续在街上转悠,继续捡废品。

下午四点,我又卖了一次,又赚了十五块。

加上身上原有的三百八十块,我现在有四百零五块。

还差一千二百多。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一千二百块,我根本凑不齐。

但如果今天不去签协议,不缴纳第一期款项,我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

虽然我现在已经没什么资产可言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讯录里的名字。

最后,我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母亲的。

"妈,是我。"

"小辰,怎么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妈,我......我遇到点困难,能不能借我点钱?"我的声音在发抖,"不多,就一千二,过段时间我就还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小辰,家里真的没钱了。"母亲的声音哽咽了,"你爸上次去医院检查,花了两千多,你给的那两千块都用光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妈,对不起,是我没用。"我说。

"小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担心,"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没事,妈,我就是暂时有点困难。"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您别担心,我能解决的。"

"小辰,要不你回家吧。"母亲说,"别在外面硬撑了,家里虽然穷,但至少有口饭吃。"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妈,我知道了。"我说,"我再坚持一下,实在不行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个城市,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10

下午四点半,我站在专案组楼下,手里握着那四百零五块钱。

钱不够,但我还是来了。

走进那栋灰色大楼,上到三楼,推开门。

工作人员看见我,问:"钱带来了吗?"

"带了一部分。"我把四百零五块放在桌上,"我现在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工作人员皱着眉头:"江辰,我们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按照规定,你今天必须缴纳全部第一期款项,否则就要强制执行。"

"我知道,但我真的没钱了。"我说,"这四百块,是我这几天捡废品赚的。"

工作人员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叹了口气:"你等一下,我请示一下领导。"

他走出房间,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十分钟后,专案组负责人走了进来。

"江辰,我听说了你的情况。"他坐下,看着我,"你现在确实很困难?"

"是的。"我低下头,"我已经失业了,也没地方住,身上只剩这点钱。"

"你家里呢?不能帮你吗?"

"家里也很困难,我父亲生病,母亲身体不好,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三。"我说,"我本来应该养活他们,但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专案组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江辰,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法律就是法律,不能因为个人困难就不执行。"

"我明白。"我说。

"不过,考虑到你确实有困难,而且态度还算配合,我们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这样吧,你先把这四百块交上,剩下的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如果还是交不上,我们就只能强制执行了。"

"谢谢,谢谢您。"我连忙说。

交了钱,签了协议,我走出那栋灰色大楼。

天已经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站在楼下,看着手里的协议书。

一个月时间,我要凑齐一千二百块。

加上接下来每个月的分期款项,我每个月至少要赚一千六百多。

但我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怎么赚钱?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又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走进一个公交站,坐在长椅上,看着雨帘。

旁边有个流浪汉,蜷缩在角落里,用纸箱盖着身体。

我看着他,突然想,我是不是也要变成这样了?

手机响了,是弟弟。

"哥,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接电话?"弟弟的声音很着急,"妈说你跟她借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小宇,哥很好。"我说。

"哥,你骗我。"弟弟说,"你要是真的很好,怎么会跟家里借钱?而且妈说,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哥,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

"哥,你说话啊!"弟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宇,哥......哥可能要回家了。"我说,"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回家就回家,有什么关系?"弟弟说,"哥,你不要硬撑了,家里人都在等你回来。"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小宇,你好好学习,哥过几天就回去。"我说,"以后家里就靠你了。"

"哥,你别这么说,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弟弟安慰我,"你先回家,休息一下,然后重新开始。"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

还剩五块钱话费。

我打开购票APP,查了一下回老家的车票。

最便宜的硬座,一百六十八块。

但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站起身,走向最近的ATM机。

插入银行卡,查询余额。

零。

我把卡取出来,盯着那个数字发呆。

零。

我在这个城市奋斗了三年,最后却一无所有。

我走出ATM间,站在雨里,看着这个城市。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高楼大厦耸立在夜空中,璀璨夺目。

这是一个繁华的城市,但不属于我。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雨里,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

我走进一个天桥下,坐在角落里,看着雨幕。

旁边还有几个流浪汉,他们围着一个小火堆,烤着手。

其中一个看见我,问:"小伙子,没地方住?"

我点点头。

"那就在这儿待着吧,反正这里能避雨。"他说,"不过这里晚上很冷,你最好找点纸箱盖着。"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小火堆,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三年前,我离开家的时候,父亲送我到车站,拍着我的肩膀说:"儿子,去大城市闯吧,爸相信你一定能出人头地。"

现在,我却要睡在天桥下。

我掏出手机,想给父亲打个电话,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该怎么跟他解释,他的儿子,现在沦落到要睡在天桥下?

雨一直下,下到深夜才停。

我坐在那里,盯着远处的灯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我想起了赵明远说过的话:"有些钱,不是你的,就不要去想。但该是你的,一分也不会少。"

可什么是"该是我的"?

我努力工作,遵守规则,为什么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没有公平可言?

我不知道答案。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桥下的流浪汉们都走了,只剩下一些纸箱和垃圾。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街道。

今天是周一,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大家都在赶着去上班。

我看着这些人,突然感到一阵羡慕。

他们有工作,有目标,有希望。

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走到一家早餐店,身上没钱,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别人吃早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见我,问:"小伙子,要吃早餐吗?"

我摇摇头:"没带钱。"

"那你在这儿干嘛?"

"就是......看看。"

老板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进来吧,我给你煮碗面,算我请你的。"

"这......"

"别磨叽了,进来。"

我走进店里,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几分钟后,老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我面前。

"吃吧,趁热。"他说。

我端起碗,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是我这几天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小伙子,遇到什么困难了?"老板坐在对面,问。

"失业了,也没地方住。"我说。

"那你家里呢?"

"家里......也很困难。"

老板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面,我对老板说:"谢谢您,等我有钱了,一定来还。"

"不用还,就当我做善事了。"老板摆摆手,"小伙子,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别灰心。"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早餐店。

走在街上,我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回家。

我要回家。

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交代,但我必须回去。

因为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走到火车站,站在售票窗口前,看着那些车次信息。

回老家的火车,最便宜的硬座,一百六十八块。

但我身上连一块钱都没有。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我想起行李箱里还有几件衣服,或许可以卖掉。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附近的二手市场。

"这些衣服能卖多少钱?"我问一个摊主。

摊主翻了翻,说:"这些都是旧的,最多五十块。"

"五十块?"我说,"这些衣服买的时候花了一千多。"

"那是新的价格,旧的不值钱。"摊主说,"爱卖不卖。"

我咬了咬牙:"能不能加点?七十?"

"不行,就五十,多一分都不行。"

最后,我把所有衣服都卖了,拿到了五十块钱。

加上行李箱里的一些零碎物品,又卖了三十块。

总共八十块。

还差八十八块。

我继续在市场里转悠,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一支钢笔,十块。

一个背包,十五块。

一本专业书,五块。

最后,我把所有东西都卖光了,包括行李箱,总共凑了一百七十五块。

我拿着这些钱,走回火车站,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硬座票。

票价一百六十八块,找回七块钱。

我拿着车票和那七块钱,走进候车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火车还有两个小时才发车。

我坐在那里,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是要回家过节。

有人西装革履,拿着公文包,匆匆忙忙赶路。

还有人像我一样,坐在角落里,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迷茫。

我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我今天回家,晚上能到。"

发送成功后,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的时间,就这样结束了。

我来到这个城市时,满怀希望,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我却灰溜溜地离开,一无所有,甚至还背着债务和污点。

我失败了。

彻底失败了。

11

火车晚上十一点到站。

我走出站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城。

三年没回来,这里变化不大,还是那些破旧的建筑,那些昏暗的街灯,那些坑坑洼洼的路。

但对我来说,这里却感觉那么亲切。

我走出车站,看见母亲和弟弟正在出口等我。

母亲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弟弟长高了,但还是那么瘦,背着一个旧书包,应该是从学校赶过来的。

"妈。"我走过去。

"小辰!"母亲看见我,眼泪立刻流了下来,"你终于回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仔细打量着我,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在外面吃不好?"

"没有,妈,我挺好的。"我说。

"还说没有,你看你这脸色,都憔悴成什么样了。"母亲心疼地说,"走,咱们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哥。"弟弟拉了拉我的衣角,"你的行李呢?"

"没有了,都卖了。"我说。

弟弟和母亲都愣住了。

"卖了?"母亲问,"为什么要卖?"

"没什么,就是不需要了。"我说,"妈,咱们回家吧,我累了。"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回家。"

三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把灯光投射在路面上。

"小辰,你在外面到底怎么了?"母亲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失业了。"

"失业了?"母亲停下脚步,"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说,"先回家休息一下,然后再想办法。"

母亲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小辰,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家里虽然穷,但至少有口饭吃。你先在家待着,慢慢来。"

"嗯。"

回到家,父亲坐在堂屋里,看见我,站了起来。

他老了很多,背有些驼,走路也不太利索。

"回来了。"他说。

"爸。"我走过去。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量。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关怀。

晚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小辰,多吃点。"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你看你瘦的,肯定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我吃着家里的饭菜,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熟悉的味道,这温暖的家,是我这三年来最想念的东西。

"哥,你别哭。"弟弟坐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你回来了就好,家里人都在,什么都不怕。"

吃完饭,父亲把我叫到一边。

"小辰,你老实跟爸说,你在外面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实话。

"爸,我......我之前的公司,出了些问题。老板违法了,我也被卷进去了。"我说,"虽然最后没事,但我被罚了款,还留下了记录。"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他问。

"我也不知道。"我说,"爸,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傻孩子,说什么失望不失望的。"父亲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谁没遇到过困难?重要的是,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做个正直的人。"

"我记住了,爸。"

"还有。"父亲说,"那笔罚款,家里会想办法帮你凑。你不要有压力,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重新开始。"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在家里待着,每天帮父亲干些农活,陪母亲说说话,辅导弟弟功课。

日子过得很平淡,但也很踏实。

父母东拼西凑,帮我凑了一万块钱,加上我自己想办法借了一些,总算把罚款交上了。

弟弟的成绩越来越好,班主任说他有很大希望考上重点大学。

看着他认真学习的样子,我心里既欣慰,又惭愧。

欣慰的是,他没有像我一样走弯路。

惭愧的是,我没能给他更好的榜样。

两个月后,我在县城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三千五。

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能养活自己,还能给家里补贴一些。

又过了半年,弟弟参加高考,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全家人都很高兴,父亲专门杀了只鸡,做了一桌子菜庆祝。

吃饭的时候,弟弟突然对我说:"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问。

"谢谢你这些年对家里的付出。"弟弟说,"虽然你在外面遇到了困难,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我会好好学习,以后也像你一样,照顾家里。"

听到这话,我的眼眶湿润了。

"小宇,你要记住。"我说,"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做个正直的人。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要碰。你的人生,要靠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走出来。"

"我会的,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在夜空中闪烁着微光。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我,指着天上的北极星说:"儿子,无论你走到哪里,它都能给你指引方向。"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方向。

不是在那个繁华的大城市,不是在高楼大厦里,不是在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

而是在这个小小的家里,在父母的身边,在弟弟的笑容里。

这就是我的方向。

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大富大贵,也许我永远都无法回到那个城市,也许我的人生注定平凡。

但至少,我问心无愧。

我没有拿那些不属于我的钱,我没有失去自己的底线,我还是那个父亲教育出来的,正直的人。

这就够了。

又过了一年,我攒了些钱,在县城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房子。

虽然只有六十平米,但至少有了自己的家。

母亲的病也在慢慢好转,每个月的药费减少了一些。

父亲的腰伤也治好了,又能下地干活了。

弟弟在大学里表现很好,还拿了奖学金。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那三年在大城市的日子。

想起那个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想起那个睡过的天桥,想起那条装着五十六万的烟。

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那个年轻气盛、渴望成功的我,已经死在了那个城市。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小城市里踏踏实实地生活。

但我很满足。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成功,不是赚多少钱,不是住多大的房子,不是开多好的车。

而是问心无愧地活着,坦坦荡荡地做人。

这就是我从那段经历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