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铅山河口镇,此处信江穿流而过,两岸山峦环绕,形成“两面夹山,中间一条小河”的格局。这种地形利于隐蔽,且易守难攻,在抗战时期,有人曾经在此作为打游击根据地,依托其地形特点进行阻击对手,的确取得了一些战绩,其中,土生土长在镇子里的一名国军少将蔡省三,就曾经率领部下在这一带打过一场逼退日军的战斗,至今当地百姓都在口口相传着这一事迹。

蔡省三故居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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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省三故居内部

蔡省三,原名蔡希曾,1918年5月出生铅山河口镇济阳第古宅,他的父亲年过五旬,才有这么个儿子,作为老年得子的蔡父,十分喜爱这个儿子,但苦于自己肚里没什么墨水,就请来家乡最有学问的先生,给孩子取名。先生为孩子取名希曾,字省三。意思是希望孩子能像曾子那样有出息,字是取自名句“吾日三省吾身”(这是曾子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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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指望这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把自己的事业发扬光大,蔡父倾自己积蓄悉心教授这孩子,日夜督促他学习,不仅学习四书五经、背诵和默写名人名著等传统教育,还让他读王阳明的《传习录》,讲求经世致用之学,为以后成为一名知名人物奠定基础。除读书之外,每天还得在白漆木板上练几十个大字,欧阳询、柳公权、董其昌等名家大腕的字逐个练习,然后一字一字进行讲解,让其融会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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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蔡省三年纪不大人长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聪颖过人,学习进步很快,被先生喻为是一块读书的好料子,加之人比较聪明,学习成绩十分出类拔萃,通过学习不断进取,打下了深厚的传统文化基础, 1937年毕业于上饶高中。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日军的铁蹄踏进国土,一时父华夏大地烽烟四起,山河破碎,这个读着圣贤书长大的青年投笔从戎,并以江西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第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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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读书期间,由于蔡省三长相英俊,拿现在的话说就是典型的帅哥一枚,这还不算,性格特别外向的他多才多艺,能写会算,不仅会写文章,还会写剧本,他编写的话剧、京韵大鼓、快板和对口词都象模象样,不仅能写,他还特别善于表演,能出演女角儿更是一绝,可以自编自导自演,在当时的确是不多见的才子。因此,他在校期间很快就得到上司的赏识,当时,年仅30来岁的小蒋在江西第四行政区督察专员公署专员兼任保安司令,正想物色一名这样的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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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省三第一次见到小蒋,他穿的是工人服,戴着个鸭舌帽,穿着草鞋,小蒋问他有什么特长,这个年轻人毫不怯场,说自己会唱歌、会演戏、会写文章,当场就表演了起来,那股子热血和才华,一下子就被小蒋看中了,这里正需要这样的人,因为小蒋当时要建设所谓的新赣南,提出“人人有工做,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屋住,人人有书读”的目标,蔡省三成了他最得力的宣传大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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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当上宣传大队长的蔡省三格外努力,他带着宣传队深入城镇乡村,贴标语、演街头剧、唱抗日歌,用演讲、用戏剧、用文章,把小蒋的理想播撒到赣南的每一个角落 ,不遗余力地摇旗呐喊,深得“蒋专员”赏识。那一年的“五四”青年节,小蒋派慰劳团赴粤北、赣北、浙东等地慰问。蔡省三带领他的宣传大队携带三大卡车慰问品进战壕、钻坑道,深入前线慰劳抗日将士,演出了《塞上风云》、《凤凰城》等歌颂抗日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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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次演出途中,蔡省三交上了桃花运,认识了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她身材高挑,长相清秀,长身玉立,洒然出尘,脸若银盘,明眸皓齿,肤如凝脂,举手投足中流动着一种传统的、委婉的端庄气质,不仅面貌甜美,动作流畅优美,而且多才多艺,对文艺、音乐、图画都有相当的造诣,钢琴、古筝、琵琶等弹得悠扬,歌声唱起来也如百灵鸟一般,总之方方面面一举一动都让人感觉十分美好,一点绝无脂粉态,峨眉淡扫绝尘埃,且待人亲切,热情大方。以饱满的情绪,她迎接着一切困难,再看她的惊艳的身世,更让他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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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子名叫曹云霞,1920年出生干湖南耒阳一个行伍世家,外祖父是清朝的武举人,父亲曹亚山与林总、文强是黄埔四期同窗好友,后来当过师政治部主任,少将军衔。曹云霞女从父业,考取黄埔军校第十六期,父女同出黄埔,这在黄埔校史上堪称一绝。后来曹云霞成了“青干班”第一批学员,最让曹云霞得意的是她的双枪射击绝活受到小蒋的赏识。湖南人素以豪爽著称,行伍世家出生的曹云霞耿直、坦率。跟随蔡省三赴前线慰问回来,她就径直找到小蒋申请与蔡省三结婚,他愉快地批准了,并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同时赠八字箴言“同心同德,为国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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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蔡省三曹云霞夫妇更加卖力地为“蒋专员”工作,不久之后,后来,小蒋把蔡省三提拔为《江西青年日报》总编辑,跻身于小蒋“赣南派”王升、李焕、江国栋、范魁书、周灵钧、萧昌乐、陈大庆、赖名汤、潘振球等高层之列,后来这支被人们称为无豪门靠山,无深厚门阀,仅凭一腔热血、一身狠劲的“赣南派”,从赣南山野一路拼至台湾权力中枢,大部分都晋中将、二级上将甚至一级上将,风光时党政军特教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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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王升以二级上将身份出任总政治作战部主任,后主导成立刘少康办公室,党政军宪特一手包揽,堪称“地下内阁”;陈大庆、赖名汤分别以陆空上将之尊坐镇军界,军权稳固;李焕身居国民党中央秘书长,党务人事、选举文宣一言九鼎;潘振球历任教育部长、台湾省主席,掌控舆论与青年思想;范魁书、江国栋、周灵钧等少将、中将级高官分掌司法、机要、行政,形成了密不透风的权力网络,一时风光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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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蔡省三后来的结局令人唏嘘,原因是聪明过了头。抗战的最后一年,日军逼近赣州,蔡省三跟随小蒋哭别了这片倾注了心血的土地,飞往重庆,26岁的他权倾一时,他主持干校的组织建设和政治思想工作,成了“干校”的三巨头之一,被人称为“省三兼四职”:中央干部训练委员会专门委员、总统官邸会报宣传小组总经理、国防部戡建总队设计委员、中华印刷出版总公司编辑主任,每一个职务都围绕着小蒋。那时的蔡省三,意气风发,频繁出入重庆各类重要场所,甚至被我高层领导人称作是“陪都青年界的领袖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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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蔡省三的好日子很快到了头,到了解放战争后期,随着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国民党政权土崩瓦解已成定局,那些个高官显贵们纷纷收拾细软,疏通关系,争相逃往台湾 。唯独不识时务的蔡省三认定是抗战初期的大撤退差不多,幻想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 。

于是,他对着小蒋了慷慨陈词夸下海口:当年红军在江西赣南一带可以星火燎原,自己了如指掌,熟悉的这片土地,还有这么多关系网,能拉起一支两万人的队伍,跟我军周旋到底,何尝不可以成气候。于是他要留在江西,要与新生政权打游击,要把自己的鲜血流在自己的土地上。小蒋经国被他的“一腔热血”深深打动,当即授予他少将军衔,任命他为“国防部青年救国军赣东青年服务总队”少将总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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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省三当时口气大得很,他说:“凭我的才能,完全可以与他们斗上几年!”目送着小蒋坐的列车消失在远方,31岁的蔡省三带着几十号人马,穿着崭新的少将军服,雄心勃勃地踏上了回江西老家的路,他要在那里建立所谓的“白色根据地”,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当然,蔡省三决定留下,还有一点就是对故土不愿远离的情绪,江西、湖南一带,对于他们来说,不仅仅是战区,更是家乡,一旦离开,意味着另外一种流放。况且自己没有与我军作对,更别说欠下血债之类,即使是新生政权也需要能治理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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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可想而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当时,民心向背,大局已定,蔡省三的游击队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解放军可不是吃素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队伍打散了。那个时候,考虑到局势紧急,“青救团”总部在团长胡轨的带领下,受小蒋的命令,途经江西贵溪转赴台湾,特意停留一个小时,找到蔡省三要他一起逃到台湾。那个时候我军内线得到情报,指示蔡省三顺应大潮率部起义,并一举扣下胡轨交给我军,这样他可以成为人民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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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蔡省三根本不听从劝告,错失良机,还誓要留在赣东北招兵买马,继续与我军周旋并做最后的挣扎。胡轨后来逃到台湾后,仍受重用,并出任国民党中央改造委员会第一组副组长,国民党中央委员会第一组副组长,“国防部”总政治作战部副主任等职,授予中将军衔。而相比之下,蔡省三就要倒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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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队伍走到弋阳,就与一支来历不明的武装遭遇了。蔡省三艺高人胆大,一个人穿着笔挺的少将制服,大摇大摆地走到对方阵前,高声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分?” 对方反问,他亮明身份:“我是国防部少将指挥官,你们不要打了!”对方爽快地答应停火,让他过来谈谈,等他走上前去,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无数解放军,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落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这是他第一次被俘,他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解放军纪律严明,不仅没有打骂他,还给了他一匹马,让他跟着队伍走。更让他意外的是,押解途中,一队国民党游击队趁夜袭击,竟然把他救了出去。大难不死,蔡省三觉得这是天意,他潜回家乡,暗中纠集旧部,等待时机,幻想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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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省三被俘后逃脱,躲藏在上饶市水南街娄家大屋。这栋大屋是江南理学宗师娄谅旧居,面积600余平方米。娄谅上饶广信人,明代著名理学家和教育家,科举考中进士后担任成都教谕的职务,后来他辞官投身于教育事业,在白鹿洞等著名书院担任主教。王阳明曾向他求教,得到“圣人可学而致之”的启迪。他的长子娄性明成化年间考中进士,曾任兵部郎中等官职。娄亮父子的成就使得这座娄家宅院备受尊崇,被当时的皇帝特别赐予了"理学旧第"的匾额,以表彰他们的学术成就和对理学的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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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省三在娄家大屋躲避到1950年12月,一个晚上被上饶公安逮捕,这是他第二次被俘。蔡省三认为这次是必死无疑,当务之急是保命要紧,深夜审讯时,面对主审官公安处长鲁夫,施展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新生政权虽然军事上暂时取得了胜利,但接下来需五关,“国际关、经济关、政治关、社会关和文化关”; 一是国际关,绝对摆脱不了苏联的控制……二经济关,比如那个人民币贬值啊,都一万块钱一张。现在中国经济有两条道路,一条是人民币集权一边倒,跟到苏联走死路一条; ……他根据在负责宣传工作时了解到的东西,一条一条地分析,和他谈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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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知道正是蔡省三这些见解,上级领导认为意境不错,要他回去写成书面材料交给高层。次日,领导就通知他:我代表人民政府宣布,对你不逮捕。然后就把他放了,他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再次获得自由,然而,历史的走向,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口才而改变,在随后的“镇反”运动中,毕竟他的所谓“游击队”与我军作对,身为指挥官的少将蔡省三属于罪大恶极,在上饶召开的万人“镇反”公审大会上,他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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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传入蔡省三耳中时,他如遭雷击,内心震动不已,强撑着才没有瘫软下来 。 被五花大绑押赴刑场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起了阿Q,那个鲁迅笔下被拖上刑场还念叨着“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阿Q,难道自己连阿Q都不如吗 ? 他又想一句诗句:“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还有文天祥的诗句也涌上心头:“英雄未肯死前休,风起云飞不自由”,他告诉自己,好汉做事好汉当,不能。他口中念念有词,被押赴刑场,等待着那一声枪响。

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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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枪声看见旁边的都倒下了,唯独自己没有换枪,原来他这次是“陪斩”,不知是命运的捉弄还是历史的转折,他被改判为死缓,后又减为无期徒刑。这不得不说跟他写的文章和见解有关联。随后,他被转移到辽宁抚顺战犯管理所,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改造生涯。抚顺的冬天冷得出奇,零下三十多度,他这个南方人即使换上棉衣,也像是掉进了冰窖,心想这下可糟了,恐怕没被改造好,就先被冻死了。但他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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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抚顺的二十年,蔡省三从一个顽固分子,思想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他后来说,有人会抱怨监狱生活漫长,而他却在这里学会了做人的道理,内心真正地获得了平静和愉快 。1975年3月18日,蔡省三捧着政府发给他的特赦通知书,难掩内心的澎湃汹涌,二十五年的牢狱生涯,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特赦后,上级专门告知他们,想去哪里都可以,国家会提供路费和帮助,蔡省三提出了一个请求:去台湾,找小蒋。因为自己那时的赣南同事都已经是高官了。

赣南派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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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知道,台当局认为蔡省三回台主要是搞 “统战任务”,并且还言辞犀利的指责: “原来跟随小蒋的那个蔡省三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是个冒牌货。”蔡省三台湾没有去成,却被困在香港,进退维谷,希望变成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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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生计,从此以后,滞留香港的蔡省三重操旧业,干起了老本行——宣传,读书,看报,反思人生,反思历史,以一个饱尝民族战争牺牲品的身份,以他深邃而敏锐的洞察力,理性而客观地分析时局,撰写评论文章,在香港《新报》开辟《蔡省三专栏》,为多家媒体撰稿,评说时事,纵论天下 。他的文章立场公允,不为个人好恶而随意褒贬,坚持“不为任何人操纵,只属于真理”的格言,在华人世界里赢得了广泛的尊重,被人称为“一只敢说真话的喇叭”。他的专栏一写就是十四年,发表了数千篇文章,他还和妻子合著了《蒋经国与苏联》、《蒋经国系史话》等书,为那段风云变幻的历史留下了珍贵的记录 。成为香港知道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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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当年被俘时,蔡省三为了不耽误妻子曹云霞,他选择离婚。后来曹云霞得知他特赦后,竟然跟现任丈夫离婚,飞到香港来跟他团聚。妻子病逝后,邂逅的女作家吴琼,又深深地爱上了他,不顾家人的反对,与年长三十四岁的七十八岁老者结成伉俪。蔡省三谈到长寿的秘诀时,他说,大起大落让我接受了不同的文化熏陶,开阔了我的视野和心胸,从长寿和养生的角度来讲,这也是一种养生过程,也是一种境界。2022年1月6日,蔡省三在香港寓所安详离世,享年一百零四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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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省三的一生从热血青年到小蒋心腹,从少将总队长到死刑囚犯,从战犯管理所的改造对象到名知作家。晚年他自己回顾,当时去台湾可能成上将,留下去成死囚,起义可成功臣,顽抗没有出路,过后就后悔,他每走一步都是如同一部章回体的小说,跌宕起伏,留下了深深的历史印记,他用百年一生诠释了,一个人的路,究竟可以走得多么曲折,又多么长远,让后人唏嘘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