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日本侯爵家的千金,写信给朋友说"我本来想一死了之"。

最后她没死,她嫁了,嫁给了一个中国皇族,嫁进了一个乱世烂摊子。

然后,这个日本女人用后半生告诉所有人,她是中国人。

——《壹》——

1932年,日本关东军在中国东北扶持溥仪建立伪满洲国,架子搭好了,但关东军并不放心,溥仪是傀儡,迟早有一天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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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需要一根更深的钉子,钉进爱新觉罗家的骨头里。

目标很快锁定在溥仪的亲弟弟溥杰身上,溥杰长期在日本留学,性格温和,在关东军眼里是个容易拿捏的人。

溥仪没有后代,溥杰在皇族序列里排名靠前。

只要给溥杰娶一个日本女人,再生下一个有日本血统的孩子,伪满洲国的皇位继承权就等于掌握在日本人手里了。

这个逻辑,直接、粗暴、有效。

关东军开始行动,高级参谋吉冈安直去找溥仪"建议",说溥杰应该娶一个日本贵族女子,促进"日满亲善",溥仪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不想让日本人的血统混进爱新觉罗家。

于是先下手,从北京召来了完颜童记,前清格格,皇后婉容的表妹,想让她嫁给溥杰,关东军直接否了,他们要的是日本女人。

而且必须是贵族出身,溥仪最终妥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日本方面开始物色人选,他们需要一个门第够高、与皇室有血缘关联、但又不是皇室核心成员的女子,嵯峨浩进入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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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祖上正亲町三条家,与藤原家有渊源。

嵯峨家改名之后,凭借和明治天皇极近的血缘关系,在华族中地位相当显赫,她父亲嵯峨实胜是侯爵,她本人从小在女子学习院接受贵族教育,容貌出众,举止得体。

她父亲嵯峨实胜到处奔走,想找到回旋余地。

最后发现什么都做不了,关东军势力太大,没有人可以跟他们讲道理,嵯峨浩在1937年1月21日给画室同学写了一封信,里面有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

"原本我想着一死了之,但为了国家却不得不结婚。"

三天后又写了一封:"多么希望能够是一个平凡的婚姻。"这两封信,2017年在东京古书会馆公开展出,是中国新闻网当时做了专门报道的。

一个23岁的女孩,在婚前反复提到死,提到"为了国家",这是绝境。

——《贰》——

1937年4月3日,婚礼在东京军人会馆举行,来宾几乎清一色是带着政治目的赴宴的军政要员,关东军前司令本庄繁和前陆军大臣南次郎担任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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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费用由关东军全额支付。

溥杰这边的亲属只来了几个人,嵯峨浩的朋友被限定为5名,师长7名,这个婚礼的配置,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两个人,是为了一场政治表演。

婚礼结束,蜜月开始。

两个被政治推到一起的人,在日本的一幢面朝大海的房子里,开始了真正属于他们的相处,溥杰皇族出身,在日本留学多年,气度沉稳,待人有礼。

和关东军那帮粗暴的武夫完全是两种人。

嵯峨浩受过正统贵族教育,懂书法,学过绘画,两人都写诗,都喜欢把字练得漂亮,他们发现彼此有很多话可以说。

这不是关东军预料中的剧本。

关东军要的是嵯峨浩作为一个"日本监视员"嫁进溥杰身边,软化他、影响他,最终让他彻底听命于日本,但现实的走向完全反过来了。

嵯峨浩不是在影响溥杰,而是她自己被这段婚姻彻底改变了方向。

1937年10月,嵯峨浩跟随溥杰来到长春,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这是她的第一次,也让她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待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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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春,她亲眼看到关东军士兵怎么对待中国人。

关东军的如意算盘敲得很响。

溥仪慌了,他找人算卦,反复测算弟媳肚子里是男是女,按他自己在《我的前半生》里写的,他当时的判断很清楚:"一旦孩子降生,不仅是自己,甚至连溥杰,都可能做牺牲品。"

1939年2月26日,嵯峨浩生下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取名慧生。

关东军失望了,溥仪松了口气,溥杰和嵯峨浩倒是高兴得很,1940年,嵯峨浩再度怀孕,生下次女嫮生,仍是女儿。

关东军的皇位继承计划彻底落空。

——《叁》——

1945年8月,日本战败的消息传来,伪满洲国在几天内土崩瓦解,8月11日,溥杰和嵯峨浩带着孩子仓皇撤离长春,一路向南退到通化大栗子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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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途中,溥杰一度崩溃,抓起手枪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嵯峨浩死死拦住他,说了一句话:"死还不容易?你们兄弟熬到今天,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我们还没到这个时候,我们还有办法。"

溥杰放下了枪。

8月22日,溥杰和溥仪一起登上飞往日本的飞机,却在沈阳机场被苏联红军截停,当场成了俘虏,此后被押往苏联关押,再转到中国抚顺战犯管理所。

这一关,就是十五年。

嵯峨浩带着两个女儿被苏联红军扣押,转交给八路军,在这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她还撑起了另一件事,照顾已经形如枯槁的婉容

两人此前几乎没有私交。

嵯峨浩甚至说不清婉容具体是什么状态,但她看到周围人都在避开这个病危的女人,自己也带着幼女、身体虚弱,还是选择留下来照顾她。

婉容最终在1946年去世。

1947年,嵯峨浩带着次女嫮生辗转回到日本,长女慧生因为战争原因,从小跟随日本的外祖父母生活,与母亲分离多年。

嵯峨浩回到日本后,对两个女儿有一个共同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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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想与在押的父亲通信,请求批准。

周总理看了信,批了,从此,被关押的战犯开始与外界恢复通信,溥杰和嵯峨浩断了多年的联系也得以重新接通。

这封信在当时影响不小,周总理后来称赞慧生是个勇敢的孩子。

但1957年发生的事,把嵯峨浩打入了更深的深渊,慧生在大学里认识了同班男生大久保武道,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

嵯峨浩知道后,明确反对。

她的理由只有一个:"你是中国人的女儿,应该嫁给中国人。"慧生没能说服母亲,大久保也没有放弃,1957年12月4日,19岁的慧生突然失踪。

六天后,她和大久保被发现双双死于附近山上。

当时报纸定性为殉情,但后来这个结论被质疑,慧生失踪前情绪完全正常,没有留下任何遗书,真相至今未明,但她就这样消失了,永远19岁。

——《肆》——

1960年11月,溥杰获得第二批特赦,走出了战犯管理所,1961年5月,在周总理的协调下,嵯峨浩重返中国,飞抵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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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的出口,人流嘈杂,溥杰站在那里。

嵯峨浩走出来,两个人在人群里对视,分开了整整十六年,什么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抱在一起。

这一年,溥杰54岁,嵯峨浩47岁。

回到北京之后,嵯峨浩做了一个决定:申请加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她把这件事办完了,就再没有犹豫过。

同年6月,周总理接见了溥仪、溥杰和嵯峨浩。

生活方式越来越像一个老北京的主妇。

她没有回头看,也不解释什么,次女嫮生后来嫁给了日本青年福永健治,嵯峨浩默认了这桩婚事,她对长女慧生的反对。

已经让她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她不再重蹈覆辙。

1975年,周总理特批溥杰和嵯峨浩一起回访日本,这是嵯峨浩以中国公民身份回到自己出生的国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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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到了已经嫁人的嫮生,见到了故乡的风景,然后回到了北京。

1987年6月20日,嵯峨浩在北京友谊医院因肾病去世,终年73岁,她走之前留下遗言:骨灰一半撒在日本,陪伴长女慧生,一半留在中国,陪伴溥杰。

嵯峨浩去世后,溥杰说了一段话,被反复引用。

"我夫人是因政治婚姻而来,却未给关东军做过任何事,爱我一生,爱中国一世,真心真诚,令我永生难忘。"1994年,87岁的溥杰病逝,追随嵯峨浩而去。

这个结果,没有人预料到,包括嵯峨浩自己。

一个在婚前写信说"想一死了之"的女人,最后把骨灰分成两半,一半给故乡,一半给她选择的那片土地,这只是一个人,用她的整个后半生。

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守住了它。

信息来源:

中国新闻网《末代王妃溥杰妻子婚前书信被公开:我本想一死了之》(2017年11月17日)

澎湃新闻《流转的王妃:溥仪弟弟和日本女人嵯峨浩的传奇姻缘》(2021年2月20日)

嵯峨浩著《流浪王妃》(1958年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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