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们几个老姐妹聚了一次。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大家一起找个馆子吃顿饭，聊聊天。我们这几个人，都是一个厂退下来的，年轻时候在一个车间干活，那时候谁跟谁都差不多。工资差不多，房子差不多，孩子差不多，连退休时间都前后脚跟着。
可现在呢？退休几年了，差距慢慢就拉开了。
最明显的就是退休金。我们这几个人里，老王退休金最高，五千出头。老李最低，刚过两千，我夹在中间，三千多。
以前年轻的时候，谁能想到老了老了，一个月能差出三千块钱来？
老王是运气好，当年厂里搞改革，她脑子灵活，主动从车间调去了销售岗。那时候我们都笑她傻，车间好歹是个安稳地方，销售那活风吹日晒的，有什么好去的？结果人家销售岗交的社保基数高，再加上后来几年业绩好，奖金也多，退休金自然就上去了。
老李呢，一直在车间干到退休，工龄也不短，可就是基数低。当时觉得反正退休了都有钱拿，多点少点能差到哪里去？现在真退休了，才知道这多点少点，差的不是一点点。
那天聚会，是我安排的，订了个小包间，点了六个菜一个汤。菜还没上齐，老李就小声跟我说：“姐，你点太多了，我们吃不了。”
我说吃不了打包，没关系。老王也在旁边笑着说：“点就点了，又不是天天这么吃。”
老李没再说什么，但我注意到，她悄悄把菜单拿过去，把价钱那栏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眼神，我看了心里怪不舒服的。
饭吃到一半，聊起了各自的日常。
老王说她刚报了一个旅游团，下个月去云南玩一个星期。“年纪大了，跟团省心，也不用自己操心订票订房。退休了嘛，就该到处走走，不然在家里呆着多没意思。”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那种很放松的笑。
她说她去年冬天感冒了一次，咳嗽老不好，儿子帮她挂了私立医院的专家号。“那医院服务是好，不用排长队，医生也耐心，就是挂号费贵了一点，四百多。不过贵有贵的道理，看了一次就好了。”
四百多的挂号费，她说起来轻轻松松的，就像说今天买了一把青菜一样。
轮到我，我说我平时就在家里种种菜，养养花，偶尔去公园走走。退休金三千多，不敢乱花，但也够用，去年还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一学期三百多块钱，挺值的。
老李一直没怎么说话，我们问她最近怎么样，她笑了笑，说：“还行，就那样。”我追问了一句，她才慢慢说起来。
她说她去年把降压药给停了，我们吓了一跳，问她为什么停。她低了低头，说：“一个月一百多块钱，我想着血压也不是太高，能扛就扛一下吧。”
老王当时就急了：“一百多块钱的药你也省？那个东西能随便停吗？”老李说：“我知道，后来头老晕，又去开了，但是换了一个便宜的牌子。”
她接着说，她现在买菜都是下午去，菜市场快收摊那时候，菜便宜，有时候一块钱能买一大把。肉也是，买那种打折的、冷冻的，回来照样能吃。“反正就我一个人，吃什么东西不是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们都没接话。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李的儿子我认识，当年结婚的时候，老李两口子把积蓄都搭进去了。后来老伴走了，就剩她一个人，退休金两千出头，按说省着点花，一个人也够用。
可她儿子非要买大房子，每个月房贷压得喘不过气。老李心疼儿子，每个月从自己退休金里抠出一千五，偷偷转给儿子。
“我不给不行，他们两口子工资都不高，孩子还要上学，我不帮他们，谁帮他们？”老李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给自己找理由。
老王问她：“那你一个月就剩五百块了，你怎么过日子？”老李没吭声。
其实我们都知道，她就靠那五百块过日子。吃最便宜的菜，停最贵的药，不敢出门，不敢生病，不敢跟老姐妹一起吃饭。
那顿饭吃到后来，老李多喝了两杯。她平时不怎么喝酒的，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杯接一杯。我拦了两次没拦住，想着她心里苦，喝就喝一点吧。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她眼圈突然红了。她拉着老王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说：“老王，我真羡慕你，真的，我羡慕你。”
“我不是羡慕你钱多，我是羡慕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去看病挂四百块的号，你不心疼，你想去旅游，你说走就走，你儿子不用你贴钱，你还能给自己存一点养老钱。”
“我呢？我连感冒都不敢得。不是怕死，是怕花钱，我那点钱，病了谁管我？儿子还指着我帮他还房贷呢。”
“我也想出去走走，我也想吃顿好的，我也想老了活得体面一点，可是我做不到啊。”她哭得像个孩子。
老王眼眶也红了，把她揽过去，拍着她的背说：“别说了，别说了。”
老李擦了擦眼泪，又说了一句，把我们都说得沉默了。她说：“我不怕穷，我怕的是，穷得没有尊严。”
那天散场以后，我回家想了很久。老李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我怕的是，穷得没有尊严。”
是啊，两千块和五千块的差距，表面上差的是三千块钱，但往深里说，差的是什么呢？
是生病了敢不敢去医院的底气，是想吃点什么就买点什么的自由，是老了老了，不用看儿女脸色、不用伸手跟人要钱的那份硬气。
退休金的差距，就是晚年尊严的差距。
钱不是万能的，我们都懂。老了以后，亲情、健康、心态，这些东西比钱重要。但你不得不承认，没有钱，这些东西你都抓不住。
没有钱，你生病了不敢去医院，身体垮了，哪里来的健康？没有钱，你处处依赖子女，时间长了，亲情也会被磨淡。没有钱，你每天为了一毛两毛的菜钱算计，心态怎么好得起来？
老李的难处，不是个例，我身边像她这样的人，太多了。年轻时觉得社保交多交少无所谓，退休了才知道，那点无所谓，老了就成了大问题。
所以我想跟还在上班的朋友们说几句真心话：如果你还没有退休，趁着还能交，尽量把社保缴费年限拉长，能多交一年是一年，能按高基数交就不要按低的交。你现在每个月多交那几百块钱，不会让你过不下去。但你退休后每个月多拿的那几百上千块，能让你老了活得更有底气。
不要像我当年一样，觉得反正有退休金就行，多一点少一点，差的不是钱，是晚年的日子。
已经退休的朋友们，我也想跟你们说几句：退休金已经定了，我们改变不了。但有一件事我们可以自己做主，就是守住自己的钱。
学会适当“哭穷”。不要让子女觉得你的退休金是他们的备用金。你心疼他们，补贴他们，可以，但不要把自己掏空。你的退休金卡，是你晚年最后一道防线，不要轻易交出去。
孝顺的子女，不用你贴钱也会孝顺，不孝顺的子女，你把骨头榨干了，他也不会念你的好。
留一点钱给自己，该吃的药不要停，该看的病不要拖，想吃的东西偶尔买一回，想去的地方趁还走得动去一趟。你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是对子女最大的帮助，你倒下了，那才是一家人的大麻烦。
老李那天哭着说羡慕老王，其实我也想跟老李说，日子再难，也要对自己好一点。退休金两千块有两千块的活法，但无论如何，不要把自己的尊严搭进去。
我们辛苦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值得被好好对待，哪怕只是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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