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出来可能有人觉得我太过分,毕竟是长辈,但你们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这个二叔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跟他之间的账,不是这一趟车费的事,是攒了十几年的疙瘩,这趟车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二叔是我爸的亲弟弟,从小被奶奶惯坏了,在家里说一不二,谁都欠他的。我小时候家里穷,我爸在工地上搬砖供我读书,我二叔倒好,整天在村里打牌喝酒,没钱了就找我爸要。我爸每次都给,给完还要被他说两句,说我爸没出息,一辈子就只能在工地上卖苦力。我爸老实,从来不跟他计较。但我计较,从小我就看他不顺眼,只是不敢说。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去了城里,毕业以后找了份不错的工作,买了车,贷款买了房。在村里人看来算是混出来了,我二叔自然也知道。他每次来城里办事,都要找我,不是借住就是借钱。借的钱从来没还过,我也不好意思要,毕竟他是长辈,我要是去要账,回老家能被唾沫星子淹死。但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次回老家是因为我奶奶过八十大寿,我爸提前打电话让我无论如何要回去。我请了假,收拾好东西,准备一早出发。头天晚上我二叔突然打电话来,说他也回去,让我顺路带他一下。我能说不吗,不能,说了回去又得被我爸骂。我说行,你明天早上七点到小区门口等我。
第二天我等到七点半他才来,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手里还提着一袋子东西,上车以后把后排堆得满满当当。我问他箱子装的什么,他说给奶奶带的衣服和补品。我也没多想,发动车子就上了高速。开了一个多小时,他在后排开始翻东西,翻出一袋瓜子开始嗑,嗑得满车都是壳。我说二叔你注意点,别掉到座位缝里不好清理。他嗯了一声,照嗑不误。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他突然拍了拍我的座椅,说要跟我商量个事。我问他什么事。他说你看你开车回去也是回去,我坐你的车也是坐,你这趟回去油钱过路费加起来也不少,要不咱俩平摊一下,你给我两百块钱得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他你说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说得理直气壮的,就好像我欠他这笔钱一样。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下,手握着方向盘都在抖。我蹭你的车?是你要蹭我的车吧?是你打电话让我带你的吧?你坐我的车,不主动提油钱也就算了,还反过来问我要车费?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别冲动。但越想越气,想起他这些年找我借的那些钱,想起他骂我爸没出息的样子,想起他每次来我家白吃白住还挑三拣四,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我看了下导航,前面十几公里有个服务区。我没说话,把车开进了服务区,找了个车位停下来。他还在后排嗑瓜子,问我是不是要上厕所。我下车,拉开后排车门,把他的行李箱和那袋东西全部搬下来放在地上。他愣住了,问我干嘛。我说二叔,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这车我不开了。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说你敢把你二叔扔在服务区,你回去看你爸不打断你的腿。
我没理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行李箱旁边,手里还攥着那袋瓜子,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骂什么。我一脚油门上了高速,开了大概五分钟,心跳还是很快,手心里全是汗。我知道这事回去没法交代,我爸肯定要骂我,奶奶的寿宴上亲戚们会怎么看我,这些我都不敢想。但那一刻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不能让这个人骑在我头上拉屎还管我要纸。
一路上我都在想怎么跟我爸解释。编个理由说车坏了?说二叔临时有事不回去了?都不行,二叔肯定会打电话回去告状。果然,还没到家,我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接起来,我爸在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地骂,说我不是东西,连自己亲叔叔都扔在路上,让我赶紧掉头回去接。我说爸你别说了,我已经快到老家了,他要回来自己想办法。我爸气得挂了电话。
奶奶的寿宴上,二叔最后还是赶回来了,不知道是搭了别人的车还是坐了长途大巴。他进门的时候看都不看我一眼,跟亲戚们说我如何如何不是东西,说我开个破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亲戚们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我坐在角落里,一口菜都吃不下去。我爸全程黑着脸,没跟我说一句话。
那顿饭吃得很煎熬,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并不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把他扔在服务区。有些人的毛病就是惯出来的,你越忍他,他越得寸进尺。我忍了十几年,不想再忍了。哪怕被所有人骂,我也想让自己心里痛快一回。
晚上我开车回城,我爸破天荒地没出来送我。我一个人上了高速,路过那个服务区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天停车的位置,地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路灯亮着,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着,有人从超市里出来,拎着东西上了车。我踩了踩油门,把那个服务区甩在了身后,就像甩掉这些年一直背着的那些委屈和憋屈。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回过老家。不是不想回,是不敢面对那些指指点点。我妈打电话来说,二叔到处跟人说我的坏话,说我忘恩负义,说我没教养。我听了只是笑笑,没辩解,也没反驳。有些事解释不清,也不需要解释。信你的人不用你说,不信你的人说破天也没用。
再后来听说二叔出门再也不蹭别人的车了,要么坐大巴,要么自己想办法。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觉得理所当然;你偶尔拒绝一次,他就觉得你十恶不赦。这种人,不值得你掏心掏肺。
现在偶尔回老家,还是会在村口碰见他。他看我一眼,扭过头去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点个头就过去了。说不上是恨,也说不上是和解,就是那种淡淡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亲戚还是亲戚,但也就只剩下那点血缘关系了。有时候想想觉得挺可惜的,但更多的是无奈。人与人之间,有些裂缝一旦出现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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