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校园戏剧的 “类” 生态 —— 以浙江师范大学阿西剧社为例
刘玉晶
（西北政法大学戏剧影视研究所，陕西 西安 710063）
【摘要】本文以浙江师范大学阿西剧社为研究对象，从组织架构、艺术特征、创作驱动力及戏剧影响四个方面对当前中国校园戏剧展开分析，认为当下中国校园戏剧所形成的 “类” 戏剧生态，秉承历史传统，具备趋向系统化的发展脉络与组织架构，呈现出特征鲜明的 “弱” 艺术性，形成内驱性与外驱性兼容的独特创作驱动力，同时在戏剧影响层面具有浓厚的教化色彩。
【关键词】阿西剧社；趋向系统化；“弱” 艺术性；创作驱动力；教化色彩
引言
戏剧自诞生起便具备醒世功用，高校作为人才培养的高等学府，校园演剧现象不容忽视。同时，戏剧作为一门综合艺术，拥有强大的审美功能与社会教育功能，这是其他艺术形式难以轻易替代的。陈独秀曾在《论戏曲》中明确指出戏剧的社会教育功能，称戏剧是社会的大学校，戏剧工作者是社会的大教师。民国时期教育行政长官蔡元培早在 1904 年主编《警钟日报》时，便发表社论《告优》，主张借助戏剧警醒国人，为推翻清朝统治而努力。时至今日，戏剧依然拥有不可替代的强大艺术功能，推动戏剧事业发展势在必行。戏剧事业的发展，需要校园戏剧教育主动肩负起相应的时代责任。
校园戏剧的发展路径，区别于专业戏剧团体，呈现出 “类” 戏剧生态特征。本文以浙江师范大学阿西剧社为案例，从校园戏剧的组织架构、艺术特征、创作驱动力及戏剧影响四个方面展开研究，剖析中国校园戏剧发展过程中形成的 “类” 戏剧生态，认为校园戏剧的 “类” 戏剧生态，具备趋向系统化的发展脉络与组织架构，呈现出特征鲜明的 “弱” 艺术性，形成内驱性与外驱性兼容的独特创作驱动力，同时在戏剧影响层面具有浓厚的教化色彩。
一、趋向系统化的组织架构
（一）剧社发展的特性
校园戏剧社团的发展呈现出鲜明的趋向系统化特征，在部门分工、演艺活动开展等环节表现出强烈的 “目的性”，这一特性使效率与完成度成为校园演艺活动开展的两大核心标准。“趋向系统化” 一方面保障了校园戏剧社团的正常运转，另一方面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其发展，使校园戏剧难以避免地陷入形式僵化的困境。“目的性” 保障了校园戏剧演艺活动的完整呈现，却也在剧目思想深度、创作内核等方面压缩了原创剧目的创作空间。
以阿西剧社为例，该社是浙江师范大学校级社团，挂靠于人文学院。剧社成立于 1977 年，前身是话剧团，初名 “WM 剧社”，后更名为 “阿西剧社（A.C.）”，是浙师大历史最悠久的社团之一。阿西剧社诞生于 20 世纪 80 年代，是特定历史环境下的产物，顺应了校园剧社的发展需求。“20 世纪 80 年代是新旧观念冲突裂变、中西文化碰撞融合的时代。”（李萱.“社会大讨论” 与 “80 年代文学” 相关研究综述:“80 年代文学” 研究综述之一 [J]. 南宁师范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2020,41 (2):32-38.）历经三十余年发展，阿西剧社已成长为集编、导、演于一体，体系相对完善的戏剧社团，并形成以春季小剧场、夏季毕业汇演、秋季迎新演出、冬季内部公演为核心的品牌活动。1999 年至 2020 年，剧社仅夏季毕业汇演就推出《再见，彼得潘！》《恋爱的犀牛》《活着》等 22 部剧目，以复演经典、改编经典文学及影视作品为主，原创剧目占比不足四分之一。趋向系统化与目的性兼具的组织架构，让阿西剧社在经典剧目排演、经典文学及影视作品改编方面展现出娴熟的水准，但僵化的模式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原创创作，导致原创剧目产出率低、质量参差不齐。
（二）趋向系统化的组织架构特征
与专业戏剧演艺团体成熟完备的组织架构不同，校园戏剧演艺团体呈现趋向系统化的特征，这一特征源于校园剧社自身的局限性，并伴随校园剧社的长期发展。以阿西剧社为例，作为国内较早成立的校园剧社，历经三十余年发展，虽已形成集编、导、演于一体的相对完善体系，却仍难以摆脱校园剧社的共性发展困境 —— 趋向系统化。校园剧社的组织架构多停留在表面，各层级分工精准度不均衡；加之剧社成员多为非专业出身的学生，存在人员流动快、从业周期短、组织管理经验不足等问题，因此剧社组织架构无法达到严格意义上的系统化，仅呈现趋向系统化的特征。
二、“弱” 艺术性的艺术特征
研究校园戏剧的 “类” 戏剧生态，“弱” 艺术性是核心命题。校园戏剧的艺术性在专业性、社会性两个维度，均呈现出弱化态势。
（一）弱化的专业性
相较于专业演艺团体，校园戏剧的专业性呈现出明显的弱化特征。究其原因，一是各高校戏剧教育建设投入不均衡，导致校园戏剧发展水平参差不齐；二是师资力量匮乏，兼具系统戏剧理论学习与丰富实践经验的教师属于稀缺人才。在缺乏专业理论学习与完备实践指导的情况下，校园戏剧的专业性相较于专业剧社必然呈现弱化趋势。
以阿西剧社为例，其依托的浙江师范大学地处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在资金投入、人才培养方面具备先天优势，因此艺术专业性在校园剧社中较为突出，曾在全国大学生戏剧节中表现亮眼。阿西剧社 2009 年、2011 年分别凭借《沧海月明》《再见，彼得潘》两度获得大学生戏剧节金刺猬奖；2010 年获评全省高校校园文化品牌（第二名）；同年年底，以 “阿西剧社：立足校园坚持原创传播戏剧成就精彩” 项目获得全国高校校园文化建设优秀成果评选一等奖。但即便如此，浙江省内校园戏剧发展仍不均衡。浙江省每三年举办两次大学生综合艺术展演大赛，为校园戏剧提供演出参赛平台，共青团浙江省委也设立大学生话剧节，推动高校戏剧教育，但各高校对校园戏剧教育的管理机制不健全、重视程度不一。部分高校虽成立艺术教育指导委员会，却仅将音乐、舞蹈等纳入范畴，未涵盖校园戏剧教育。当前校园戏剧教育师资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从学生社团活动中成长起来的戏剧教师，擅长活动组织，但戏剧理论知识薄弱、剧场实践经验不足；另一类是戏剧专业硕士、博士，具备系统理论知识，却缺乏完备的剧场实践经验。缺乏理论与实践兼备的师资，是校园戏剧师资匮乏的核心问题，这一问题不仅困扰阿西剧社，也是全国高校校园戏剧发展的共性困境。从宏观层面看，校园戏剧专业性的弱化，是形成 “弱” 艺术性的关键原因，也是校园戏剧呈现 “类” 戏剧生态的核心因素之一。
（二）社会性的缩减
相较于专业演艺团体，校园戏剧门槛较低、观众群体有限、传播范围较窄，因此在社会性层面，于观众期待、社会影响两个方面呈现缩减态势。
以阿西剧社为例，剧社主要设宣传部、演员部、编剧部三个部门，成员面向全校各专业学生招募，专业水平参差不齐。不可否认，阿西剧社在剧目创作与演出方面取得了显著成绩，推出《沧海月明》《再见，彼得潘！》等优秀剧目，但自身局限性依然突出。作为学生剧社，其专业性弱化、人员周期性流动、更迭速度快等问题难以避免，相较于专业演艺团体，观众对其演出剧目的期待值自然有所降低。受校园戏剧时空局限、高校学生剧团管理要求等因素影响，绝大多数校园剧社的演出仅局限于校内，仅有少数剧社实现跨校交流演出。阿西剧社的演出实践也主要集中在校内，对外拓展的空间有限。同时，观众群体以高校学生为主，审美水平与艺术鉴赏能力存在一定局限，进一步导致校园戏剧社会性缩减。观众预期下调、受众范围缩小，共同造成校园戏剧社会性的弱化，进而影响其艺术影响力与艺术鉴赏力的提升，成为校园戏剧呈现 “弱” 艺术性的重要原因。
三、内驱性与外驱性兼容的创作驱动力
校园剧社的创作驱动力同样呈现 “类” 戏剧特征，具体表现为内驱性（想创作什么样的剧目）与外驱性（观众想要看到什么样的剧目）兼容。校园剧社作为典型的学生社团，受自身局限影响，专业能力与素养难以支撑完全成熟独立的剧目创作，在思想深度、呈现形式等方面均存在一定局限。
以阿西剧社为例，自成立以来排演、改编、创编多部剧目，其中以《沧海月明》《再见，彼得潘！》最具代表性。以阿西剧社为代表的校园剧社，创作驱动力呈现出鲜明的思想性、浓厚的现实主义色彩与多元的艺术风格。
（一）鲜明的思想性
校园剧社成员以学生为主，受阅历、学识等因素限制，剧目思想性略显稚嫩，但创作者的思想表达往往十分鲜明。如阿西剧社经典剧目《沧海月明》以 “爱” 为核心命题，剧情富有想象力，在生死叙事中展现 “爱” 的主题，传递普通人的真挚情感。在彰显个性、突出自我成为戏剧创作主流的背景下，该剧以自省视角传递出青年创作者独特的思想内核。《再见，彼得潘！》则是更具青年思想特征的自省式剧目，刻画当代青年在梦想与现实中的挣扎，并给出 “阿西式” 答案 —— 以内心对美好未来的希望，冲破现实的重重阻碍。
这类自省式创作属于典型的内驱性创作，基于核心表达需求创作传递特定思想的作品，是学生创作的典型特征。同时，这类创作并未停留在表层表达，而是借助外驱性驱动力，让青年思考与现实情境碰撞，形成有深度的思想成果。《沧海月明》《再见，彼得潘！》的成功，既源于独特的自省式思想性，也离不开浓厚的现实主义色彩。思想性是剧目核心，而观众期待的是扎根现实的精神内核，而非无病呻吟的表达。《沧海月明》借 “爱” 的命题，传递超越生死的人类情感；《再见，彼得潘！》借青年成长困境，刻画生命的韧性。由此可见，校园戏剧形成了内驱性与外驱性兼容的创作驱动力。
（二）多元的艺术风格
校园戏剧发展历程较短，艺术积淀与实践能力仍有提升空间，也未形成传统戏剧流派般成熟的体系与风格，因此在创作探索中呈现出多元艺术风格的特征。结合阿西剧社历年演出剧目来看，校园戏剧经过长期探索，在兼容内驱性与外驱性创作驱动力的同时，形成了风格多元化的特点。阿西剧社曾尝试后现代主义（《恋爱的犀牛》）、荒诞主义（《等待戈多》）等多种艺术风格。受校园戏剧发展不成熟性影响，这种多元风格探索，仍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校园戏剧发展的主流。
四、浓厚的教化性色彩
传统戏剧品类丰富，承载着各民族的人文精神、审美情趣、价值观念与哲理思想，源远流长、底蕴深厚，构成了独特的文化价值体系。作为礼乐教化的重要载体，传统戏剧以寓教于乐的方式，传递吃苦耐劳、勤俭持家、忠诚报国、维护统一、孝敬长辈、家庭和睦等理念，做到雅俗共赏、喜闻乐见，在传统社会道德教化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依托戏剧本身的教化属性，校园戏剧也呈现出浓厚的教化色彩。
校园戏剧作为校园文化的重要形式，对丰富校园文化形态、深化校园文化内涵具有重要作用，戏剧融入高校，对大学生思想启蒙具有现实引导意义。作为戏剧生态的组成部分，校园戏剧坚守自身美学追求、彰显独特艺术魅力，优秀的校园戏剧作品对提升大学生综合素养具有积极作用。
以阿西剧社《沧海月明》《再见，彼得潘！》两部原创剧目为例，均体现出鲜明的教化色彩。《沧海月明》跳出自我表达的局限，聚焦理解他人之爱、探讨人际关联，以 “爱” 为核心营造叙事意境，最终传递母爱超越生死的主旨，对开展爱的教育、感化观众具有深刻意义。正如伊索所言：“不管我长得有多丑，总有一个女人会永远爱我，那就是母亲”，这句话可作为该剧的核心注脚。《再见，彼得潘！》以真诚、热情的表达，展现青年在梦想与现实间的挣扎、困惑与释然，传递不向现实妥协、不放弃梦想的态度，倡导将梦想融入现实、珍视过往与理想的价值理念。该剧聚焦青年成长困境，以梦幻叙事传递突破现实困境的精神内核。
不仅是阿西剧社，多数校园剧社的改编或原创剧目均具备浓厚的教化色彩。受观众群体以学生为主、演出场景受限等因素影响，校园戏剧在思想深度、呈现形式等方面存在局限，进而形成教化色彩浓厚的特征。受观众群体、演出环境等条件制约，校园戏剧无法像专业戏剧一样完全自由创作，呈现出近似专业戏剧演艺团体的拟态特征，最终形成 “类” 戏剧生态。
结语
本文以浙江师范大学阿西剧社为研究对象，从组织架构、艺术特征、创作驱动力及戏剧影响四个方面对当前中国校园戏剧展开分析，认为当下中国校园戏剧所形成的 “类” 戏剧生态，秉承历史传统，具备趋向系统化的发展脉络与组织架构，呈现出特征鲜明的 “弱” 艺术性，形成内驱性与外驱性兼容的独特创作驱动力，同时在戏剧影响层面具有浓厚的教化色彩。希冀本文能为校园戏剧研究领域提供参考，助力学界进一步研究校园戏剧的 “类” 戏剧生态。
参考文献
[1]刘璨，刘家思。中国校园戏剧教育的几个问题及其对策 —— 以浙江省为例 [J]. 影剧新作，2015 (04):12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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