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特别怕领导改稿。
不是怕改，是怕他改完什么都不说。一个大叉，旁边写两个字：重写。或者划掉一整段，换上一句看起来差不多的话。我问为什么，他说“你自己琢磨”。
琢磨了三年，没琢磨明白。
后来换了位领导，退休前跟我吃了一顿饭，喝了二两酒，说了三句话。我记了十年。
第一句话：你以为你写的是事，领导看的是人
他指着桌上那份被我改过七遍的稿子说：你写的这段话，从业务上看没错。但你想想，这份材料报上去，上级领导看完，会觉得我们这个单位的人是什么水平？是只会搬文件的办事员，还是能独立思考的参谋？
我一下就通了。以前我只盯着“把事说清楚”，没想过“通过这件事，把这个人呈现出来”。领导改的不是文字，是你在别人眼里的样子。
从那以后，每写完一段，我会多问自己一句：这段话拿出去，别人会觉得写稿的人是个什么人？
第二句话：领导没空欣赏你的文采，他只要一个东西：省时间。
他拿过我的稿子，翻到第三页，指着一段两百字的背景描述说：这段删了，换成两行字。
我说：这是调研的精华，删了可惜。
他笑了：你觉得是精华，领导看的时候只会想——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每天看几十份材料，每份只给三分钟。你前面绕两百字，他可能就不往下看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一直以为写材料是“展示”，其实本质是“服务”。服务的第一条，就是不浪费对方的时间。
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第一段不超过五句话，第一句话就要让领导知道“这份材料是干什么的”。
第三句话：你写得顺，不等于别人读得顺。
他拿起我写的稿子，念了一段。念到一半卡住了，说：你自己念念看。
我念了一遍，确实别扭。他说：你写的时候用的是眼睛，读者读的时候用的是嘴和耳朵。你看着顺，念出来不一定顺。
从那以后，我每写完一份稿子，都会念一遍。念不顺的地方，就是该改的地方。不管逻辑多严密，念出来拗口，就是不合格。
这三句话，不是什么高深理论，但比我看过的任何写作书都管用。
后来我也开始带新人。有人问我怎么把材料写好，我就请他吃顿饭，喝二两酒，把这三句话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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