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a
电梯门开。
我数到第三块瓷砖,抬头。
靠窗位置,蓝裙子,长发。
表姨发来的照片就这个角度。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
椅子腿刮过地板,声音刺耳。
她抬头。
空气停了两秒。
她嘴角扯了一下,又压平。
眼睛盯着我,眨了一下,又一下。
我捏着手机,指纹解锁摁了三次才开。
表姨的聊天窗口还开着,照片里的人确实蓝裙子,长发。
但照片里的脸不是这张脸。
这张脸我认识。
“陈默?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进我耳朵里,“还真是你。 ”
我喉咙发紧。
吞咽。
没吞下去。
我说:“林晚? ”
“不然呢? ”她往后靠进椅背,双手抱在胸前。
这个姿势我熟。
高中三年,每次我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她就这个姿势看我。
“表姨? 王春华? 你妈那边的远房亲戚? 介绍人? ”
我点头。
点完又觉得不该点头。
“王春华是我妈表姐。 ”林晚说,“上个月搬来我们小区,跳广场舞认识的。 她说她有个外甥,三十了,没对象,人老实,在国企混日子。 让我来见见,就当走个过场。 ”
每个字都像针。
“我不知道是你。 ”我说。
“知道是我就不来了? ”她挑眉。
我没接话。
接不了。
咖啡端上来,服务员放下杯子,眼神在我们之间扫了个来回。
林晚没动那杯咖啡。
她盯着我。
像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
“七年。 ”她说,“陈默,七年没见了吧。 ”
“六年十一个月。 ”我说完就后悔。
她笑了一声。
很短,很冷。
“记得挺清。 ”
我握紧杯子。
陶瓷烫手心。
窗外车流过去一辆,又一辆。
绿灯亮,人群涌过斑马线。
这个世界还在转。
只有我卡在这里。
卡在六年前高中毕业散伙饭的那个晚上,卡在我对她说“林晚,我们以后别联系了”的那个瞬间。
“你现在……”我开口,又停住。
“我? 我在市图书馆工作。 编目员。 朝九晚五,工资不高,饿不死。 ”她语速很快,“去年分手了。 前男友嫌我太闷,跟实习生好了。 我妈催婚,催了两年。 表姨——你表姨——说,见一面,成不成无所谓。 我想着,见就见吧,反正也不会更糟。 ”
她顿了顿,看我。
“没想到还能更糟。 ”
我手指抠进掌心。
“当年……”
“别提当年。 ”她打断我,“陈默,别提当年。 今天就是相亲。 你是王春华的外甥,我是她介绍的姑娘。 我们坐这儿,喝杯咖啡,聊两句,然后各回各家。 流程,对吧? ”
我点头。
“那行。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眉,“凉了。 ”放下杯子,“你最近怎么样? ”
“还行。 ”
“国企? ”
“嗯。 ”
“没结婚? ”
“没。 ”
“女朋友? ”
“没。 ”
她点点头。
手指在桌面上敲。
一下,两下。
这个习惯也没变。
她紧张时候就敲东西。
“你妈身体还好? ”
“还行。 血压有点高。 ”
“我爸去年心梗,抢救回来了。 ”她说,“现在戒烟戒酒,天天公园遛鸟。 ”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说“节哀”?
不合适。
说“恭喜”?
更荒唐。
我憋出一句:“注意身体。 ”
她又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很短促。
“陈默,你还是这样。 不会说话。 ”
我沉默。
“行吧。 ”她看了眼手机,“快五点了。 我六点约了人吃饭。 ”
“哦。 ”我站起来,“那我……”
“账我结过了。 ”她也站起来,拎起包,“进来时候就结了。 免得最后谁付钱尴尬。 ”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店。
夕阳斜着劈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影子叠在我的影子上,头挨着头,像很多年前放学回家的路上。
她往左走。
我往右。
走了三步,我回头。
她也回头。
隔着五米,街上人潮挤过来,又散开。
她张嘴,说了句话。
车流声太吵,我没听清。
只看见口型。
好像是“再见”。
又好像是“笨蛋”。
02b
我在地铁上坐过三站。
反应过来时,已经到终点。
车厢空了,清洁工推着拖把进来。
我起身,换到对面往回坐。
手机屏幕亮着,表姨的未接来电三个,微信消息一串。
“怎么样啊默默? ”
“姑娘不错吧? ”
“人家妈妈刚还问我呢,说你挺稳重。 ”
我关掉屏幕。
玻璃窗映出我的脸,模糊的,变形的。
像某种软体动物,贴在冰凉的平面上。
稳重。
林晚不会用这个词形容我。
她以前说我“呆”,说我“钝”,说我“反应总慢半拍”。
高二那年篮球赛,我被对方撞倒,膝盖磕破,血渗过球裤。
她冲过来,推开围上来的人,撕了自己校服衬衫的下摆给我包扎。
手指碰到我皮肤,抖得厉害。
我说没事,不疼。
她瞪我,眼圈红着,声音却凶:“闭嘴! 流血了看不见啊? 笨蛋! ”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笨蛋。
后来次数就多了。
数学题讲三遍我还不会,她敲我脑袋:“笨蛋! ”值日忘记擦黑板,她拽我袖子:“笨蛋! ”毕业前填报志愿,我盯着那张表发愣,她抢过去看,然后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你要报南大? ”
我说:“嗯。 ”
“为什么? ”
“分够。 ”
“就这? ”
“我爸妈说南大牌子硬。 ”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志愿表拍回我桌上,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她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放学时下大雨,我没带伞,淋着雨跑到公交站。
她也在那儿,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
看见我,伞往我这边斜了斜。
“过来。 ”
我挪过去。
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陈默。 ”她忽然说,“你就没想过,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
“比如? ”
“比如北京。 上海。 ”她声音低下去,“或者……跟我一起报师大? ”
我没说话。
雨顺着伞骨流下来,滴在我鞋面上。
公交车来了,她收了伞,先一步踏上去。
我跟在后面,投币,找位置坐下。
她靠窗,我靠过道。
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的世界糊成一团。
那是我最后一次离她那么近。
散伙饭那天晚上,她在KTV门口堵住我。
喝了酒,眼睛亮得异常。
“陈默,我有话跟你说。 ”
我说:“我也有话跟你说。 ”
“那你先说。 ”
我吸了口气。
吸进去的都是夏夜燥热的空气。
“林晚,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
她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像烛火被风吹灭。
“为什么? ”
“不合适。 ”我说,“我要去南大,你要去师大。 以后路不一样。 ”
“就这? ”
“我爸妈……他们觉得,高中谈恋爱影响学习。 现在毕业了,也该断了。 ”
“你爸妈觉得?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陈默,那你呢? 你自己觉得呢? ”
我没回答。
她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行。 明白了。 ”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我。
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流转,红一块,绿一块。
“陈默,你真是个……”
她没说完。
但那口型我知道。
笨蛋。
地铁到站。
我随着人流挤出去,刷卡,上扶梯。
手机又震。
表姨发来语音:“默默啊,姑娘妈妈刚给我打电话了,说姑娘回去哭了! 怎么回事啊? 你是不是说什么难听话了? ”
我脚步顿住。
扶梯还在往上走,后面的人撞到我肩膀。
“哎,走不走啊? ”
我挪到边上,给表姨回电话。
响一声就接了。
“默默! 你怎么回事! ”
“我没说什么。 ”我说,“就……正常聊了聊。 ”
“正常聊人家能哭? 姑娘妈妈说了,回家就把自己关房间里,晚饭也不吃! 人家妈妈着急啊,问我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我说我家默默不是那种人! 你到底说什么了? ”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
“表姨,那姑娘……是我高中同学。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谁? ”
“林晚。 我高中同桌。 ”
表姨倒吸一口气。
“哎哟! 这……这怎么巧成这样! 你没跟人家提以前的事吧? ”
“没。 ”
“那就好,那就好。 哎呀,这缘分真是……那你们聊得怎么样? 有没有可能……”
“没可能。 ”我说,“表姨,这事儿算了。 你跟人家妈妈道个歉,就说我不合适。 ”
“怎么就不合适了? 老同学,知根知底的! ”
“就是因为知根知底。 ”我说,“所以才不合适。 ”
挂掉电话。
我沿着街道往家走。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飞蛾绕着光打转。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窗映出我的影子。
三十岁,头发有点塌,衬衫皱巴巴。
看起来确实“稳重”。
稳重到亲手掐灭过唯一一次,可能靠近光的机会。
手机又震。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默。 ”是林晚妈妈的声音,我认得。
高中家长会见过几次。
“我是周阿姨。 ”
“阿姨好。 ”
“小晚的事,我听王姐说了。 ”她语气很平,但压着什么东西,“你们以前的事,小晚从来没跟我细说过。 但我知道,她高中毕业那个暑假,瘦了十斤。 整天不说话。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失恋了。 我问是谁,她不肯说。 ”
我握紧手机。
“陈默,阿姨不是要怪你。 过去那么久了,你们也都大了。 但今天小晚回来,眼睛肿着,我问她相亲怎么样,她说‘妈,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我问‘他欺负你了? ’,她摇头,就说‘不想看见’。 ”周阿姨停顿了一下,“阿姨就想问你一句:当年,你到底为什么跟她断了? ”
我张开嘴。
喉咙里像堵着砂纸。
“我……”
“是因为你爸妈不同意,对吧? ”周阿姨说,“小晚后来自己猜到了。 她说,你爸妈找过你,说你们俩家境不匹配,让她别耽误你前途。 是不是? ”
我闭上眼。
高中毕业那个暑假,我爸把一叠资料扔在我面前。
是林晚家的背景调查。
单亲,妈妈是超市收银员,住在老城区筒子楼。
我爸说:“陈默,你要去南大,以后路子宽。 她呢? 师大出来顶天当个老师。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我妈说:“默默,爸妈是为你好。 长痛不如短痛。 ”
我说:“我喜欢她。 ”
我爸拍桌子:“喜欢能当饭吃? 你看看她家那条件! 以后你负担得起吗? 你愿意,我跟你妈还不愿意呢! ”
那叠资料散在地上。
我一张张捡起来,看见林晚妈妈的名字,工作单位,住址。
还有林晚的毕业照。
照片上她笑着,眼睛弯弯的。
我把照片撕了。
撕成两半,四半,碎片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给她打了那个电话。
说,林晚,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陈默? ”周阿姨在电话那头叫我。
“阿姨。 ”我睁开眼,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都过去了。 您让林晚……找个好人吧。 我不配。 ”
挂断。
关机。
我推开便利店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货架上摆着各种颜色的饮料。
我拿了一瓶水,去柜台结账。
店员扫码,说:“六块。 ”
我递钱。
接过水和找零。
转身时,透过玻璃门,看见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蓝裙子,长发。
林晚站在路灯下,正看着手机。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街道,穿过玻璃门,直直地撞上我的视线。
她没动。
我也没动。
店员说:“先生,您的发票。 ”
我没接。
推开门,走出去。
车流在中间穿梭,鸣笛声刺耳。
我等着红灯变绿。
她也等着。
绿灯亮起那一秒,她转身走了。
03c
我没追。
追上去说什么?
说“对不起当年是我懦弱”?
说“其实我这六年没一天忘记你”?
说“我们再试试”?
矫情。
而且假。
真没忘记,为什么不去找她?
南大和师大在一个城市,地铁三号线直达。
头两年,我无数次点开她的QQ空间,又关掉。
后来她不用QQ了,换微信。
我没她微信。
通过高中群能加,但我没加。
朋友圈共同好友偶尔会提到她,说林晚在图书馆工作,说林晚谈恋爱了,说林晚分手了。
我像个偷窥狂,收集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我没有参与的、她的人生。
懦弱的人不配拥有光。
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
我走回家。
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爬到三楼,听见上面有脚步声往下。
我侧身让。
那人经过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旧书的纸张气。
我抬头。
林晚站在上一级台阶,手里拎着个环保袋,里面装着几棵葱,一把青菜。
她也看见我了,脚步顿住。
楼道声控灯暗下去,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勉强勾出她的轮廓。
“你……”我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住这儿? ”
“四楼。 ”她说,“搬来半年。 ”
半年。
我在这栋楼住了三年。
上下班时间固定,从来没遇见过她。
世界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又小得可怕。
“哦。 ”我说。
然后找不到下一个词。
灯又灭了。
这次谁也没跺脚。
我们在黑暗里站着。
她的呼吸声很轻,但能听见。
我的呼吸声重,像拉风箱。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她说。
不是问句。
“嗯。 ”
“她说什么了? ”
“问当年的事。 ”
“你怎么说? ”
“我说我不配。 ”
她沉默。
黑暗里,我听见她手指攥紧环保袋,塑料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陈默。 ”她叫我的名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六年十一个月,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么不要我。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你变心了,你遇到更好的人了,你嫌我烦了。 但我没想到,是因为你爸妈嫌我家穷。 ”
“不是……”
“不是吗? ”她往前一步。
黑暗里,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气息。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是你自己觉得,跟我在一起没前途? 是你自己觉得,我配不上你? ”
“我没有! ”声音冲出喉咙,在楼道里撞出回音。
声控灯应声而亮,刺眼的白光劈下来。
我看见她的脸,眼眶通红,但没哭。
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到发白。
“那是什么? ”她盯着我,“陈默,我要一句实话。 当年到底是你爸妈逼你,还是你自己选的? ”
我张了张嘴。
所有的话堵在胸口,翻滚,灼烧。
我想说“是我爸妈逼我”,但那是推卸责任。
我想说“是我自己选的”,但那不是全部真相。
真相是,十八岁的陈默,懦弱,自私,害怕对抗父母,害怕未知的未来。
他选择了最安全的路,然后用了六年十一个月来后悔。
“我爸妈……给我看了你家的资料。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念别人的台词,“他们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你会拖累我。 ”
林晚的眼睛睁大了。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
“所以你就信了? ”她声音发颤,“你就觉得,我会拖累你? ”
“我不信! ”我吼出来,“但我能怎么办? 跟他们闹? 断绝关系? 我那时候才十八! 我连学费都得靠他们! ”
“所以你就牺牲我? ”她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台阶上,“陈默,你至少可以告诉我实话。 你可以说‘林晚,我爸妈不同意,我们暂时分开,等我有能力了再来找你’。 但你呢? 你说‘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七个字,判我死刑。 连个理由都不给。 ”
我伸手想拉她。
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 ”
“林晚,对不起。 ”我说,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她抹了把脸,拎起袋子往楼下走,“陈默,六年了。 我哭过,恨过,最后我告诉自己,算了,就当青春喂了狗。 我努力往前走,找工作,谈恋爱,分手,搬家。 我以为我放下了。 可今天看见你坐在那儿,我他妈……”她哽住,深吸一口气,“我居然还在想你。 我恨我自己。 ”
她跑下楼梯。
脚步声急促,消失在楼道尽头。
我站在原地。
声控灯又灭了。
黑暗吞没一切。
我慢慢蹲下来,抱住头。
指甲抠进头皮,疼。
但比不上胸口那股钝痛。
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上来回拉扯。
原来她还在想我。
原来她也没放下。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只有更深的绝望。
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六年十一个月,而是十八岁那个夏天,我亲手劈开的那道鸿沟。
沟里填满了我的懦弱,她的眼泪,还有无数个“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
如果当初我说实话。
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
我摸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刺得眼睛疼。
表姨的未读消息堆成红点。
我划掉。
点开通讯录,找到林晚的号码——刚才周阿姨打来时存下的。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下拨号。
响了三声,接通。
她没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林晚。 ”我说,“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 ”
电话那头沉默。
“我不是说相亲。 ”我语无伦次,“我是说……从朋友开始。 或者,就当陌生人,重新认识。 我……我想补偿你。 ”
“补偿? ”她终于开口,声音冰冷,“陈默,你拿什么补偿? 六年时间? 还是我被你毁掉的那点信任? ”
“我不知道。 ”我老实说,“但给我个机会。 至少……让我把当年没说的话说完。 ”
“说什么? 说你怎么权衡利弊,然后放弃我? ”
“说我喜欢你。 ”我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十八岁的陈默喜欢你。 三十岁的陈默……还喜欢你。 ”
她没挂电话。
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一下,又一下。
“林晚。 ”我听见自己声音里的乞求,“就一次。 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你听完,还是觉得我混蛋,我立刻消失。 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说:“明天晚上七点。 图书馆后门咖啡厅。 最后一次。 ”
电话挂断。
我保持蹲着的姿势,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
楼道灯又亮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慢慢爬上六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我靠在门上,滑坐到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最后一次。
我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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