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一鸣
古人说“清明时节雨纷纷”,但在东北却是清明时节雪纷纷。近日网上有很多哈尔滨、齐齐哈尔、牡丹江等地下雪的小视频,有的鹅毛大雪,有的雨雪霏霏,好像在召唤南方的亲人“回一趟故乡”。一名吉林的女孩在清明节翌日拍下雪的街景,说当地气温是零摄氏度,仿佛从春天又回到冬天。而同一天香港的气温高达二十八摄氏度,已经进入初夏,大街上很多人穿短袖衫短裤,年轻女士的小背心短裙,成了一道与东北雪花飞舞截然不同的赏心悦目风景。
中国地大物博,南北东西差异大,四季风光各不同。我的家乡在广东汕头,赵本山说“铁岭是大城市”,那是幽默之词,汕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是如假包换的广东第二大城市,仅次于省会广州。而我从小就喜欢北方的雪。中学课本有那首著名的《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诗人笔下的北国风光,还有电影《林海雪原》、《冰山上的来客》中的冰雪世界,令我心驰神往。后来,北方不再遥远,雪景却总是看不厌。而我每一次踏上北方的土地,无论是白山黑水的东北,还是大漠孤烟的塞北,抑或漫天黄土的西北,无论有没有下雪,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加上我喜欢吃水饺面食和大白菜,所以有人说我的前世可能是北方人。
其实潮汕人多是历代从北方中原一带陆续迁徙过来的,根在中原,有北方文化的基因。比如郭氏的祖先来自山西,经福建迁移到潮州一带,现在揭阳榕城郭之奇故居旁边的郭氏祠堂,成为潮汕郭氏的祖堂。历史上较早大规模南迁,是西晋末年发生永嘉之乱(约公元三○七至三一七年),中原政权与士族为躲避战乱,大规模从北方的洛阳一带迁徙至长江流域,随之东晋定都建康(今南京)。史称“衣冠南渡”的这次大迁徙,推动了江南地区的开发与南北文化的融合。南渡自应思往事。历代中原战乱频仍、加上天灾人祸,遂上演一波又一波南迁的故事:从北宋到南宋、从明朝到南明等等。
据记载,元朝大量北方人南迁到长江流域和东南沿海,规模约占当时北方人口十分之一。有清一代,康雍乾三朝曾发生大规模北人南徙潮。近年外省游客突然对潮汕地区的英歌舞、营老爷、出花园等民俗很感兴趣,其实不少潮汕民俗文化都源自中原,潮剧有五六百年历史,潮州话更被誉为中原古汉语活化石。
随着改革开放潮起南方,“到南方的风中流浪”,成了很多北方年轻人的向往,纷纷到广东、上海、杭州、武汉等地发展,在南方落地生根。东北三省的情况尤为突出。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在过去十几年间,常住人口总共减少一千多万,相当于整个哈尔滨人口消失,主要原因是生育率极低及持续的人口外流,当然是流到南方。的确,在南方各地到处都可以遇见东北人。有的人在南方和北方来来往往,有的人甚至连根拔起。今年春节期间,我在汕头一处海滨小区和一位北方老太太搭讪,她在女儿和孙子陪同下散步,享受和煦阳光,他们一家三代三四年前从黑龙江大庆搬到这里定居,孙子刚考上附近的重点高中。“东北太冷,汕头气候好,还有大海,吃得更好,女儿的脊背病患不药而愈,我们很喜欢这里”,老人说。我突然想,这个来自东北家庭的后人,将来会不会再回到东北闯荡?
偶尔读到一首思念故乡的诗《我在远方遥望》,当中有一段:“我时常在远方遥望/当故乡的风扑面而来/我总是想像着/若南方下一场大雪/是不是就变成了故乡的模样”。写出在南方的北方人对遥远的故乡刻骨铭心的思念。那些在南方的风中流浪的东北人,看到清明节的故乡大雪纷飞的景象,会不会产生“莫名的惆怅”,想要回一趟故乡,去看望爹娘?
无论北方人,还是南方人,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故乡情结,这是每一个中国人身上共同的中华文化基因,即便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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