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唐山劳动日报)
唐山南湖之畔,有一座虽不为大众熟知,却在学术界与藏书圈中享有盛誉的文化地标——南湖藏书楼。拾级而上,螺旋阶梯寓意“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圆形玻璃走廊被称作“时空隧道”,象征阅读通向未来。院中一棵樱桃树向上生长,枝叶舒展。主人朱雷站在顶天立地的书架前,身形清瘦,目光沉静,笑着说:“与其说这是一个个人图书馆,我更愿意说它是我的书房。”
2024年,朱雷入选第二届“河北省十大藏书家”。生于1963年的他,用几十年光阴,以个人之力构建起一座以中国近现代思想史为核心的私人藏书空间。
“我是一个有趣的人”
朱雷是上世纪90年代初的硕士研究生,做过国企行政,闯过商海。如今,南湖藏书楼藏书超过20万册,年投入购书资金最高达200万元——完全依赖个人情怀与经济能力支撑。
“我是一个有趣的人。”朱雷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朋友们则认为他是一个偏执的人。没有这份执念,一个人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收集到如此海量的佳本,更不可能如此“隆重”地为它们安排栖身之所。
他的藏书之路,受父亲影响很深。父亲一生甘当“鲁迅的信徒”,早年珍藏的1938年初版《鲁迅全集》,曾被奶奶担心招祸而付之一炬。1973年,《鲁迅全集》再版,定价50元,朱雷一家8口全靠父亲每月100多元的工资养活,可父亲硬是咬牙买了下来。这套书,成为他与鲁迅结缘的起点。从小跟着父亲研读文史,他渐渐埋下藏书的种子。
1998年,朱雷曾在唐山创办“黑蓝书吧”,以先锋新潮的定位吸引了不少爱书人。这段经历,为他日后建造藏书楼埋下了伏笔。他的收藏并非单纯的积累,而是以书为载体,梳理个人思想脉络,留存历史与文化的记忆,这奠定了他以鲁迅著作为核心、聚焦中国近现代思想史的收藏主线。
他的藏书生涯,始于一个朴素的起点:“非鲁不欢,非‘毛’不收。”他解释说,“鲁”是鲁迅,“毛”指的是毛边本、带瑕疵的、别人看不上的版本。他从不追求善本的稀缺性,更不在意市场估值,真正的驱动力只有兴趣。这份兴趣背后,是一条逐渐清晰的思想史脉络——鲁迅、顾准、萧红、萧军……这些看似散落的名字,在他的收藏中被编织成一张与历史现场感交织的网络图景。
他不愿称自己为“收藏家”,更愿意说“我是一个读书人,碰巧爱买书”。“有趣、有意思、心灵满足”——他用这三个词定义自己的收藏,认为这一切“高于投资回报”。
“这些书是有温度的”
这座藏书楼,藏的不是“死”书。
朱雷随手抽出一本旧书,翻到扉页,上面有作者题赠,空白处有读者批注,甚至夹着几页泛黄的便签。“你看,这本书流经了三个学者之手,他们在不同的年代留下了不同的思考,这比书本身的内容更有意思。”最让他得意的,从来不是某本孤本珍籍,而是这些书页间的“痕迹”。
南湖藏书楼的大量藏品为作者亲笔签名本,涵盖鲁迅、茅盾、王小波、梁实秋等文学与思想史上的重要人物,每一本都附带明确的题赠对象、时间、语境乃至后续流转轨迹。
“这些书是有温度的,”朱雷说,“它们承载着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承载着赠送那一刻的情感与语境,也承载着此后数十年的流转经历。”
他特意展示了一个递藏链条:金满城译《剥削者》,从译者递至几任藏家,最终进入南湖藏书楼。这一链条串联起中国共产党党史、留学史、出版史等多重线索。“我关注的是书与人之间的关联,是每一本书背后那条可追溯、可验证、可延展的思想与人际链条。”
这些藏品不只躺在书架上,它们被用于实证研究:通过《聂绀弩杂文集》不同题赠本的比对,还原其晚年交游圈;通过萧军《萧红传》复刻本与题跋,勾连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心理。在朱雷眼中,每一本书都可能成为打开历史现场的一把钥匙。
“阅读通向未来”
2019年,朱雷着手筹建南湖藏书楼,2020年落成。书楼坐落于唐山南湖壹号院,临湖而建,总面积约1000平方米,采用地上两层、地下两层的现代工业风设计,为20余万册藏书安了一个家。
在藏书圈之外,朱雷还有一个令人意外的身份:探险家。穿越罗布泊、被困阿尔金山11天、穿越克里雅古道……这些惊心动魄的经历,与伏案摩挲旧书的画面奇妙地统一。探险和收藏,在他看来,是同一种生命态度的两种表达——探寻未知。
南湖藏书楼逐渐走出私人领域,这里兼具展览、讲座、学术交流等功能,吸引了国外汉学家、国内高校教授、地方文史专家频繁到访,成为一个思想碰撞与文化传播的公共空间。
建筑的设计也呼应了这种开放共享的理念:三圆嵌套的结构、螺旋阶梯、圆形玻璃走廊“时空隧道”,院中的樱桃树,门口摆放的唐山百年老砖,以及书架前的鲁迅石膏像……这些元素将建筑化为思想的隐喻空间。沿螺旋阶梯而上,仿佛在思想的阶梯上攀登,每上一层,视野便开阔一分。
在这个数字阅读碎片化的时代,朱雷像是一个执拗的“守城人”,用钢筋水泥和纸墨书香,在南湖之畔筑起了一座有“温度”的纸上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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