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死于甘露之变的宰相舒元舆(上):自负的壮志
唐文宗太和五年(831年),唐文宗看了刑部员外郎舒元舆的自荐作文,文宗认为激昂,给宰相们看。
宰相李宗闵为首的舆论界觉得这种人大言不惭,简直躁进,还贯通古今数千百年呢,当自己是凤姐吗?
于是舒元舆被贬著作郎,分司东都,也就是去洛阳吃闲饭。
就这样,舒元舆遇到了正在洛阳丁母忧的李仲言。因为都偏激、爱冒险、贪图利益,他们成为了彼此相投的知己。后来李仲言改名李训,成为宠臣,复召舒元舆为尚书郎、左司郎中。
太和九年(835年),舒元舆以右散骑常侍为陕州防御观察使,人生第一次出镇地方。
同年,因李训掌权及得到御史大夫李固言表荐,舒元舆又回朝了,以右司郎中知台杂,又兼侍御史,又回到了熟悉的法务岗位。
当时有人说太仆卿兼御史大夫郑注用婴儿的心肝给文宗做长生药,李训和郑注诬陷京兆尹杨虞卿传谣,舒元舆奉命调查,杨虞卿被贬后去世于贬所。
还在这一年,李固言拜相后,以舒元舆为权知御史中丞事。
文宗录囚,也就是巡视监狱、审录囚犯以纠正冤狱,具体工作还得舒元舆落实,结果舒元舆发扬《三国演义》庞统之风,三个月就完成了断案。
文宗一看,人才啊,还真不是吹的!于是用为御史中丞,兼判刑部侍郎;舒元舆与李训引刑部郎中李孝本知杂事。
文宗以为贾餗、舒元舆这样新进的孤寒大臣没有党派,可借以革除前弊。
当只要李训、郑注厌恶的人,舒元舆都弹劾攻击时,也许在文宗眼里,李训、郑注的人也是他的人,而李训、郑注也巴不得让自己人拜相,好让天下人看看这朝堂之上是谁说了算。这时候的郑注是翰林侍讲。
看不起自己的李宗闵被罢相了,舒元舆恐怕更加得意了。
随即,舒元舆以朝议郎、守御史中丞、兼刑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本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翰林学士、兵部郎中李训任礼部侍郎,也加同平章事,都做了宰相。
贾餗虽然结交郑注,但明哲保身;而舒元舆却想和李训、郑注一起做一件大事:诛杀宦官。
舒元舆和李训仗着都是宰相,提拔李孝本权知中丞事。早就是战队一员的李孝本也就上了战车。
郑注见别人都拜相了,也想寻求进入中书省拜相,被侍御史李甘所阻,李训贬李甘为封州司马;但李训也不愿郑注平分秋色,厌恶郑注的请求,郑注未得拜相,还被外放为凤翔节度使作为诛杀宦官的外应,于是向李训请求僚属。
然而李训和舒元舆计划铲除宦官以后就铲除郑注,所以不愿豪俊辅佐郑注,于是选择长厚的阁臣,以钱可复为其副使,李敬彝为司马,卢简能、萧杰为判官,卢弘茂为掌书记。
一同以奸谋乱政的同时,李训、舒元舆为了沽名钓誉而加礼旧臣,将先前被宰相排挤为闲职的裴度、令狐楚、郑覃重新拜为高官。裴度当时或许也很感激那位曾经的笔杆子。
文宗和一些士大夫因此以为李训等人真的能带来太平,但有识者见他很专横,知道他将败亡。
他们的战队还有邠宁节度使郭行馀、河东节度使王璠、权知京兆府事罗立言、左金吾卫大将军韩约。为了保密,他们没告诉太多人,比如贾餗。
那天上朝时,李训战队按约定计划行事:韩约奏称左金吾听事后的石榴夜间有甘露,是吉兆,蹈舞再拜,宰相们也在香案前率百官拜贺。李训、舒元舆劝文宗亲观,文宗同意。百官退下在含元殿排班,文宗乘软舆出紫宸门,升含元殿,先命宰相及两省官去看;很久后,众人回来,李训奏称与众人验看了不是真甘露,不可仓促宣布让天下贸然称贺。文宗看向神策军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弘志,命他们率宦官去看。
如果计划顺利,韩约的伏兵发作,仇士良、鱼弘志等人就可以原地退休了。
然而韩约神色慌张,仇士良起了疑心,又看到了伏兵,当场暴走,劫持文宗。李训见计划不顺、局势失控,赶紧逃命去了。
此时,舒元舆和其他宰相王涯、贾餗回到了中书省,说文宗即将开延英殿召他们;两省官问宰相们什么事,他们说自己也不知道,让众人自便。
皇帝都被宦官劫持了,宰相们还蒙在鼓里,还在准备吃午间工作餐,等小吏报称禁军来了而且一路上都在杀人,他们才吓得出走。
舒元舆换了百姓衣服单马出安化门,被禁军追骑抓住交给神策左军;王涯老胳膊老腿实在跑不掉,也被捕。仇士良胁迫折辱王涯、舒元舆,逼他们自承谋反,想弑君拥立郑注。
次日上朝时,因为本该起带头作用的宰相、御史全部缺席,百官排班时都手足无措没了秩序。文宗御紫宸殿,问四个宰相为何一个都不来?仇士良说,王涯等谋反下狱了,并呈上王涯手书供状。
为什么同样受刑,不知情的王涯却有供状,真正参与的舒元舆反而没有?也许这个出身将二代的书生还是个硬骨头。
当文宗认可了王涯的供词,仇士良便纵兵捕杀。
李训、郑注、钱可复、卢简能、萧杰、卢弘茂被杀,只有李敬彝因为调岗得免;由文宗下敕,神策左军兵马三百人押送王涯、王璠、罗立言、郭行馀和李训首级、右军三百人押送舒元舆、贾餗、李孝本赴郊庙,押到长安城东西两市巡行示众,命百官观看,腰斩于子城西南隅独柳树下,枭其首于兴安门外。
这就是甘露之变。
一代奇才落得如此下场,当时的人惋惜吗?
但是,人们觉得,舒元舆当初查案时夹带私货,害得亳州刺史李繁冤死,这就是报应。
舒元舆弟舒元褒、舒元肱、舒元迥,皆中进士,舒元迥任山南东道从事。舒元褒终官司封员外郎,已故;舒元肱、舒元迥等都遇害。
舒元舆有族子舒守谦,朴实勤勉;舒元舆喜爱他,他跟随舒元舆十年。一天舒元舆突然无故迁怒于他,每日谴责,奴婢亦薄待他,他不自安,请求归江南,舒元舆不挽留,舒守谦悲叹而去。晚上舒守谦到昭应,得知舒元舆全族被捕,只有舒守谦得免。
此事中,四宰相亲属门人从坐者数十百人,因东都留守裴度上疏申辩,全活者数十家。
也许在裴度的视角,舒元舆始终是自己人。
太和十年(836年),文宗改元开成、大赦天下以安人心。
后来唐文宗赏牡丹时,凭栏吟诵广受好评的舒元舆《牡丹赋》的词句,落泪哀悼。
舒元舆同时也是小有产量的诗人。
然而,当他自以为遇到了让他仕途回升的贵人而在自以为的康庄大道上大步前行时,却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万劫不复的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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