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刘婶今年八十三。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儿子要接她去城里住，她不去。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路过跟她打招呼，她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对面楼的老李头就没这福气。瘫在床上三年了。老伴伺候不动了，请了护工。儿女一个月来看一次，坐十分钟就走。
老李头说不出话，眼睛跟着人转。那眼神，像冬天的窗户，灰蒙蒙的。
人到晚年，日子分成两种。一种叫活着，一种叫熬着。
能自己上厕所，能自己端碗吃饭，能自己翻个身。这些事年轻时谁当回事。老了才知道，这是天大的福气。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等人有空，不用把尊严交到别人手里。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难听，是真的。不是儿女不孝，是谁也扛不住经年累月的屎尿屁。儿女也有家，也要上班，也会累。
伺候一天两天是情分，伺候一年两年，情分就磨成了义务。义务里带着怨，怨里带着烦。躺着的那个全知道，心里比针扎还难受。
看过一个说法。老人的尊严，是从能自己擦屁股开始的。话糙理不糙。吃喝拉撒这四样，但凡有一样得求人，腰杆就直不起来。不是别人让你弯的，是自己觉得矮了半截。
杨绛活到一百多岁。晚年写了《我们仨》，回忆丈夫钱钟书和女儿钱瑗。文字平淡得像白水，读着读着就哭了。
她最后那几年，基本不出门。保姆说，老太太每天就是看书，写字，晒太阳。从不麻烦人。
能自理的时候，活的是自己。不能自理的时候，活的是别人眼里的负担。
天命这个东西，由不得人选。有的人六十岁就走了，利利索索。有的人瘫在床上十年，熬干了儿女，也熬干了自己。谁也别笑话谁，谁也不知道自己轮上什么牌。
趁着还能动，把想吃的吃了，想去的地方去了。别攒着。攒给谁看呢。
老了就认两句话。能站着，是福。躺下了，认命。
白居易晚年写过两句诗。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他是幸运的，忘了很多事，还记得心里那个人。更幸运的是，他忘了的那阵子，还有人替他记着。
愿你的晚年，能自己端碗，自己走路，自己看花。
文·穿云斑马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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