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数年的储位之争,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的步步紧逼,以及李渊“二子并立”的犹疑态度,已将这位功盖天下的秦王逼到了悬崖边上。
李世民的耐心一天天的耗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李世民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等亲信,加上八百精锐,埋伏于临湖殿一带。
清晨李建成与李元吉骑马入宫,途径临湖殿时,察觉气氛异常,当即拨马欲逃。
李世民从后追射,一箭正中李建成要害,太子当场毙命。尉迟敬德率七十骑继至,左右开弓将李元吉射落马下。
短短片刻李世民亲手终结了兄长性命,又目睹心腹射杀弟弟——在他心中,大局已定。
殊不知,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李建成被诛的消息传出,东宫属僚纷纷作鸟兽散。唯独翊卫车骑将军冯立,既没有逃,也没有降。
《资治通鉴》记载:冯立闻建成死,叹曰:“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乎!”
这句话不是虚言。冯立是被李建成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本是同州冯翊人,有武艺,略涉书史,李建成将其引为翊卫车骑将军,“托以心膂”,委以重任。
知遇之恩冯立铭刻在心,面对太子惨死,他没有丝毫动摇誓死复仇。他大义凌然的话,唤醒了身边残存的将士,原本涣散的人心,渐渐凝聚起来。
同一时刻齐王府的屈咥直府左车骑谢叔方也没有选择观望,这位跟随李元吉征战多年、屡立战功的将领,听闻主君被诛当即召集齐府部下,准备拼死一搏。
而李建成麾下最骁勇的将领薛万彻,更是闻讯后主动率部前来汇合。
三人一拍即合,两千精兵以惊人的速度完成集结。两千人精兵气势如虹,兵锋极盛,直扑玄武门,就是为了斩杀李世民及其部下,为死去的主君讨回公道。
一场血战,已然不可避免。
此时的玄武门刚刚经历了一场斩首行动,秦府兵虽然占据了城门,却因兵力有限显得有些薄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世民的亲信之一张公谨站了出来,他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此次被安排在玄武门驻守,负责防备意外情况。
眼见敌军蜂拥而至的他深知,一旦玄武门被攻破,李世民及其部下将陷入绝境,最后功亏一篑。来不及多想他独自一人冲到城门前,双手抓住沉重的城门,拼尽全力向里关闭。
城门皆是由厚重的实木打造,加上金属加固,寻常人数人合力都难以推动,而张公谨却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城门缓缓关闭。
就在他刚刚插上城门栓的那一刻,敌军的马头就狠狠撞到了城门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若是再慢一步,城门被敌军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冯立、薛万彻等人见状顿时怒火中烧,当即下令攻城。“冲!攻破玄武门,斩杀李世民!”薛万彻身先士卒,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向城门,麾下士兵紧随其后,纷纷挥舞着兵器,疯狂地撞击城门、攀爬城墙。
秦府兵则在城门内侧奋力抵抗,箭矢如雨,石块纷飞,双方在玄武门内外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李世民守军本就不足,敌众我寡情势岌岌可危。千钧一发之际,高士廉带人释放囚徒,临时武装后驰至芳林门,与玄武门形成夹击之势,这才勉强稳住战线。
但即便如此东宫与齐王府的联军依旧势不可挡,玄武门的城门被撞得摇摇欲坠,秦府兵的防线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
云麾将军敬君弘的职责是守备玄武门,本可以稳坐钓鱼台,坐观成败。
亲兵也劝他局势还不明朗,不如先观望,等兵力集结完毕、列阵之后再战,也不迟。
但敬君弘知道此时不能怂,于是不顾亲兵的劝阻,大喊一声,率领着麾下的士兵,冲出城门,直奔敌军而去。
中郎将吕世衡与敬君弘是同样的心理,两人并肩冲出,但他们却低估了东宫与齐王府联军的实力,更低估了冯立的勇猛。
冯立一刀斩下,敬君弘尸首分离。吕世衡也在混战中阵亡。冯立在斩杀敬君弘之后,对手下说了这样一句话:“微以报太子矣!” 这是东宫猛将对太子李建成知遇之恩最后的报答。
失去了两位将领,秦府兵的士气一落千丈,战斗力大幅下降,“秦府兵不振”,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好在张公谨知道局势危急,虽死伤惨重仍凭借着坚固的城门顽强抵抗,让联军一时之间难以突破。
激战良久薛万彻看着久攻不下的玄武门,心中渐渐有些急躁,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一旦李世民的援军赶到,他们必将陷入绝境。
危急关头薛万彻展现出了超凡的军事才能,他迅速做出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战术调整:放弃猛攻玄武门,转而率军突袭秦王府!“
兄弟们,玄武门久攻不下,我们不如转攻秦王府!李世民的妻儿家眷都在那里,只要拿下秦王府,李世民必乱,我们就能反败为胜!”薛万彻大声呼喊着,语气中满是决绝。
此时秦府的精锐大多被李世民带去了玄武门,府中只剩下少量的护卫,根本无法抵挡两千精兵的猛攻。
众人在宫中听到“鼓噪欲入秦府”的消息时,内心的震惊与恐慌可想而知,几乎是瞬间跌入了秦王府即将被攻破的深渊。
他连忙召集尉迟敬德、长孙无忌等人,商议对策可此时的秦府兵早已士气低落,又被联军死死牵制在玄武门,根本无法抽身回援秦王府。
薛万彻率领联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逼近了秦王府。秦王府的护卫们虽然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防线节节败退。
府中的家眷们吓得瑟瑟发抖,哭声一片,整个秦王府,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中。
此时的战局已经彻底逆转,李世民一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大唐的历史,似乎真的要被改写。
就在秦王府命悬一线之际,尉迟敬德做出了一个改变历史走向的决定。
他没有亲自带兵去救秦王府,因为时间根本来不及,两军距离太远,援兵未至、城门已破,一切都来不及。
于是他手中高举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颅,登上高处向激战正酣的宫府兵大声宣告:“太子、齐王已死,立即放下武器!”
东宫、齐王府的士兵们,此刻还在与李世民守军殊死搏斗,他们大部分人心中还有一丝信念——太子还在,齐王还在,一切还有希望。
可当那两颗人头摆在眼前时,所有信念瞬间崩塌。主君都没了,还有什么可打的?短短几分钟内,两千精兵土崩瓦解。冯立、万彻、谢叔方等将领自知回天乏力,只好也率残部溃逃。
李世民,在这场命悬一线的惊险博弈中,靠着尉迟敬德的果断决策,最终保住了秦王府,也保住了自己的整个阵营。
玄武门之变结束后,李世民顺利掌控了长安的局势,冯立、谢叔方看清了局势便主动自首。
李世民沉默良久,最终做出的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非但没有诛杀,反而大为赞赏:“此皆忠于所事,义士也。”
冯立被授左屯卫中郎将。后来突厥大军进犯便桥,冯立率数百骑兵奋勇迎战于咸阳,“杀获甚众,所向皆披靡”,太宗闻而嘉叹。拜他为广州都督。任上冯立不治产业,清廉自守。在职数年,甚有惠政,卒于任上。
谢叔方被授左翊卫郎将,历任西州、伊州刺史,皆政绩斐然,后来官至洪、广二州都督,累加银青光禄大夫。
薛万彻辗转逃亡终南山,李世民感念其忠义,多次遣使招谕,薛万彻放下戒心归来自首,太宗宽宏大量,对他委以重任。
后来他更娶了李世民的妹妹丹阳公主成为驸马都尉。李世民曾对群臣说:“当今名将,唯李勣、道宗、万彻三人而已。”这份评价的分量,足以说明薛万彻在太宗心中的地位。
三人都在贞观一朝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功业,不过薛万彻晚年因参与谋反,最终被处死,也算留下了一丝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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