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妈妈似乎有些不经意的聊天道:
“念念,你这三年在学院里过得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因为她没有说“回答”。
“念念?”她提高了声音。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机器读出的语音,
“疑问句不属于有效指令,如果需要我回答问题,请使用命令式语句。”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妈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道:
“回答。”
“学院生活充实而有意义,我完成了情绪控制、绝对服从和理性思维三门核心课程。”
“毕业考核成绩为优,教官评价为‘本年度最成功的改造案例’。”
我一字一句地背出这段话,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后座安静了很久。
林越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怎么跟智雅似……”
我依旧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车窗外的城市在倒退,那些高楼、天桥、广告牌,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在学院里,时间是被拆解成指令的单位。
一天和一个月也没有区别。
我唯一能判断时间流逝的,是静默室墙壁上我刻下的正字。
最后我连正都不会写了。车子停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智雅站在门口,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六颗牙齿。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妈妈蹲下来跟她说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智雅,欢迎回家。”
我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想看新妹妹。
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没有人来扶我,他们说我太调皮了。
后来,所有人都开始讨厌我,我不如智雅听话,不如智雅贴心……
最后,我被送到那里。
“姐姐,欢迎回家。”
智雅开口了,声音依旧甜甜的。
我没有回答,她没有给出“回答”的指令。
妈妈皱眉,“你还是不喜欢智雅?看来你还是不乖啊,说话啊!”
收到指令,我立马露出笑容。
“收,谢谢。”
智雅的微笑没有变化,妈妈满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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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智雅坐在妈妈右边,林越坐在爸爸左边,我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碗里冒着热气,米饭的香味飘进鼻腔,我的胃却没有任何反应。
在学院里,进食被定义为“能量补充行为”。
与愉悦无关,与饥饿无关。
“吃饭吧。”妈妈随口说了一句。
我立马拿起筷子。
米饭,红烧肉,青椒……
见我吃青椒,哥哥林越瞪大了眼:
“稀奇啊,你现在居然吃青椒了,你不是最挑食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青椒。
教官说过,偏好是“感性残留”,是改造不彻底的表现。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因为拒绝吃青椒,被关在静默室里整整两天。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刺激。
只有黑暗。
出来后,我吃了青椒。
然后是胡萝卜、洋葱、苦瓜。
所有以前碰都不碰的东西,我都吃了。
妈妈点点头,她最喜欢不挑食的孩子了。
下一秒,我又夹向盘子里的花生。
我把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十五下,咽下去。
爸爸的眼睛瞪大了:“她吃了花生?”
“念念不是对花生过敏吗?她小时候吃了一颗花生,嘴巴肿得跟香肠一样,送医院急诊!”
哥哥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学院连这个都能治?”
我默默咀嚼着,没有说话。
在学院,人是不需要过敏的。
教官直接把花生酱涂在我的手臂上。
红肿、水泡、溃烂,一层一层地蔓延。
“过敏是身体的软弱,软弱可以被训练成坚强。”
我的皮肤烂了又长,长了又烂,还是会出现过敏症状。
我浑身颤了一下,感觉到喉咙开始发紧,皮肤也开始发痒。
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红点点冒出来。
哥哥皱起眉:“她脸好像红了。”
妈妈凑过来看,脸色大变:
“这不是脸红,这是过敏。”
“念念,快别吃了,你自己花生过敏你不知道吗!”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抬起头,看向妈妈。
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
“这是指令吗?”
妈妈愣了一瞬,而我已经开始呼吸紧张起来。
旁边智雅温柔又甜美的声音响起:
“患者身体出现过敏反应,呼吸困难等级为中度,皮肤红肿面积约为百分之二十三,建议采取抗过敏治疗。”
他们立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给我吃过敏药。
等我呼吸正常后,客厅里寂静无比。
哥哥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她不对劲。”
“她以前会哭会闹会发脾气,不是现在这样,像,像智雅一样!”我没有说话。
他没有给“说话”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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