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正月,湘西白马山的夜风凶狠刺骨。剿匪支队在山腰点起几簇篝火,押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有人凑过去低声嘀咕:“这就是张新雄?”负责警戒的班长摇头,“不,真名张楚雄,比土匪头子还滑。”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的记忆扯回二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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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退到1927年。长沙“马日事变”刚爆发,张楚雄端着上好汉阳造,挤进许克祥的队伍。那天,城里血腥气冲天,他亲手押走了数名进步教师。彼时他不过二十来岁,却已把“反共”二字烙进骨头。此后十余年,他在军阀、特务、土匪三条线间来回跳,只选对自己最有利的一边。

1934年夏,红军第五次反“围剿”作战期间,张楚雄第一次落到我军手里。部队根据统一政策,给了他一次改过机会,放他回乡。外界以为这人就此收敛,结果仅半年,他又成长沙暗线特务,打手、保镖、走私一肩挑,还和城郊黑帮掮客沆瀣一气。再往后,他干脆在湘西与土匪堂侄张得功结成买卖,给流寇当掩护,一条跨省贩毒通道由此打通。

抗战胜利的消息传到长沙街头,蒋介石忙着北上抢地盘,需要能下狠手的人。张楚雄闻讯立刻自荐,混进东北保安队伍,当上团长。1946年初,他在吉林郊外被解放军第二次俘获。押解途中,他留意到四名端枪的新兵带着家乡腔,立刻冒充“老大哥”套近乎。“哥几个,咱同乡,替我说句好话。”一句“同乡”,四人心防松动。深夜,他裹了被褥、顺走机枪,带着那四人翻沟遁逃,一路滚到长春。第二天,国民党电台高调宣称“张团长血战突围”,还把他比作“赵子龙”。荒唐,却足见他善于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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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楚雄自己清楚,东北局势已倾斜。1947年与1948年,他把部队往后方一推,尽量不打硬仗。辽沈战役开始,他又成俘虏。这回人数过多,审查环节仓促,他换了破棉衣、谎称炊事兵,混迹在难民般的队列中,第三次被“放生”。等夜色降临,他消失在人海,绕道豫、桂,最后又回湘西。

回到熟悉的大山,他改名张新雄,重新聚众:毒枭、惯匪、逃兵,加起来不足三百人,却条条悍匪。山寨附近百姓提起“张大当家”就发抖。每逢青黄不接,他带人下山收“买路钱”,遇到抵抗便放火。1950年底,人民解放军全面封山围剿。湘西地形复杂,可粮道、水源都被切断,土匪窝像被掐住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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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月12日凌晨,白马山脚枪声骤起。张新雄翻窗逃跑被守株待兔的小分队拦下。缴械时,他还企图向押解士兵灌迷魂汤:“兄弟,咱都是湖南人,帮我条生路。”年轻战士冷冷一句:“老家浏阳?”张愣了愣,见对方警惕,话锋立即一转,又演起嚎啕大戏。可这一次,没人再信。

解到军部第三天,调查小组把厚厚的档案拍在桌上:长沙屠杀、东北叛逃、湘西劫掠,记录清清楚楚。张楚雄不甘,企图再次狡辩,可每一句都被铁证堵回去。审讯官提醒他:“当年两次宽恕,是想给你活路。如今罪行累累,已无可宽恕。”张抖着手,汗水浸湿衣领,再也演不下去。

腊月二十七,湘西行政公署人民法院布告贴满辰溪县城墙:“张楚雄,男,五十五岁,长沙人,反动军官、特务、匪首,曾亲手杀害革命群众三十余名,现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消息传到山村,祖辈被他劫过粮、侮辱过女儿的人家,放下木锄跑去县里看布告,脸上三分解气,七分唏嘘。

张楚雄一生三进三出我军手中,两次靠假投诚脱身,一次化身“落难兵”混迹俘虏队伍。若问他为何能屡次逃脱,答案并不玄妙:一是早年当兵练就的野狐心性,利用同乡情、阶级界限、混乱局面见缝插针;二是旧军阀、特务网纵容包庇,让他“逃”而后快;三是我军在初期战俘政策上高举高打,给过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却把宽容当成软弱。可惜世道总有算账的时候。湘西白马山的枪声告诉世人:再狡猾的狐狸,也躲不过猎人的最后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