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26日凌晨三点半,安徽蚌埠怀远县唐集粮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上海闵行公安分局的刑警突然出现在一间不起眼的民房门口,屋里一个中年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铐已经扣上了他的手腕。
男人叹了口气,说了句:“你们来得真及时啊,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远走高飞了,你们再也别想抓到我。”
他叫李保国,48岁,在上海开一间小小的烟纸店。两个多月前,他干了一件大事——杀了人。
被铐上的那一刻,他口气里还带着几分自信。可正是这份过头的自信,把他送上了不归路。
时间倒回1998年3月17日。
上海闵行区平吉新村合成公寓,是个刚建成不久的小区,环境还不错。其中一套公寓里,住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许。她的身份说起来有点尴尬——被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陈某包养着。说白了,就是“金屋藏娇”。
那天下午,有人报了警。等刑警赶到现场,推开厨房的门,许某已经没了气息,倒在地上,血迹斑斑。
可让刑警们心头一紧的是——整个现场,干净得不像话。
凶手显然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杀了人之后没有慌不择路地逃跑,而是认认真真地把现场打扫了一遍,擦掉了该擦的痕迹,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这不是一般的冲动杀人。
警方立刻展开调查。和许某有来往的人不少,但一个个排查下来,不是没有作案时间,就是根本没有作案动机。线索一条条断了。
没办法,只能把范围扩大到邻居。
可这个新建小区住户成分复杂,民警刚敲开几户人家的门,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5楼和2楼的两户住户,听说警察在查案,竟然连夜搬走了,连招呼都不打。
民警上了5楼那户刚搬走的人家,墙上还留着一些字迹,写着什么“团体纪律”,每天每人要交多少钱、干什么活、违反纪律要受什么处罚。
刑警们一看就明白了——这伙人干的不是什么正经勾当,估计是搞违法活动的窝点。但仔细分析下来,他们和许某的死没什么关系。因为从凶手进门的方式和其他痕迹来看,杀许某的人,一定是她的熟人。
支队长戴明很笃定这一点。
可这个“熟人”到底是谁?许某的社会关系查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头绪。
就在警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信息浮出了水面——
案发之后,许某公寓对面那家烟纸店的老板李保国,再也没有露过面。
这家烟纸店,正对着许某住的公寓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
警察找到李保国的儿子李某,问他父亲去哪儿了。李某说:“跟我吵了一架,出去散心了,去哪儿我也不知道。”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刑警在走访中得知了一个细节——案发当天中午,李某曾经给公寓的门卫打过一通电话,说听见有人喊救命。门卫当时没太在意,回了句“可能是夫妻吵架”,李某也就没再管。
就是这个电话,让刑警嗅到了不对劲。
他们反复问李某当时的情形。李某说,他听到对面楼里有人喊救命,就抓起电话打给了门卫。
可问题是——正常人听到有人喊救命,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先跑出去看看,而不是坐在那里打电话。
更关键的是法医的鉴定结果。许某的死亡时间,和李某打电话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也就是说,李某打电话的时候,许某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没出事。反正不是他说的“正在喊救命”。
刑警们心里有了数。他们一次又一次找李某谈话,前前后后十一次。李某每次的回答都一模一样,滴水不漏,但也正是这种“太完美”的回答,让人更加怀疑。
第十一次,刑警不再绕弯子了,直接把话挑明:“知情不报、包庇凶手,是要坐牢的。”
李某沉默了很久,终于扛不住了。
“是我爸杀的。我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真相开始浮出水面。
李某说,3月17日上午11点左右,他从外面回家,看到自家烟纸店的卷帘门关着。他知道父亲李保国又不务正业出去瞎混了,也没多想,就把门拉起来,替父亲看店。
刚坐下没几分钟,他就听见对面公寓里传来一声瘆人的惨叫,有人在喊救命。他出去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坐了回去。
又过了一阵,他看见父亲急匆匆地从对面公寓里出来,脸色不对。
李保国一进门就说:“我杀人了。快给我拿点钱,还有药,我得马上离开上海。”
李某当时就懵了。他知道父亲有癫痫病,身边不能断药,手忙脚乱地拿了钱和药,把李保国送走了。
之后李保国只打过一个电话回来,说自己躲在温州,问问案情的风声。
但警方查遍了温州所有的旅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李保国这是在放烟雾弹。
案子卡住了。两个多月过去,李保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5月25日中午,刑警决定对李保国的住处进行最后一次搜查。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有动静。
开门一看,是个中年女人。一查身份,是李保国分居多年的妻子梁某,一直在安徽怀远老家。
刑警做了半天工作,梁某终于松了口:“他躲在我妹妹家里。”
原来李保国杀人后,一路逃回安徽怀远,躲在前妻的妹妹家。他深居简出,连梁某都不知道。有一天他突然癫痫发作,妻妹吓坏了,只好打电话叫梁某过来救人。梁某念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把他救了过来。李保国醒来后一通花言巧语,竟说动了这个女人,把他藏了下来。
可李保国毕竟心虚,整天坐立不安。他实在憋不住,就让梁某回上海打探一下案情的进展。没想到这一探,就把自己的藏身之处彻底暴露了。
抓捕小组连夜出发,支队长戴明亲自带队,驱车六个小时直扑安徽怀远。凌晨三点半,当李保国在粮站附近被按倒的时候,他嘴里还念叨着那句“再给我几个小时你们就抓不到我了”。
他谋划着天亮就要逃往外地,可惜,晚了那么一步。
案子破了,可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李保国到底为什么杀人?就为那点钱?
许某皮夹里确实少了三千多块现金。可李保国开烟纸店,一个月收入也有两千多,不缺这三千块钱。
真相说出来,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三十出头的许某,被包养后整天无所事事,吃吃喝喝、搓搓麻将,活脱脱一个“白相人嫂嫂”的做派。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放得开,早就被对面烟纸店的李保国盯上了。
有一次许某到店里租碟片,李保国故意拿出几张“黄片”试探她:“这个不太健康哦。”
许某笑了笑:“都是过来人了,有什么要紧的。”
李保国心里有数了。他借口“试片”,拿着碟片去了许某的公寓。许某一个人待在屋里正无聊,两个人看了片子之后,顺理成章地就发生了关系。
这种关系维持了一段时间。案发那天上午十点左右,有人在楼下喊许某的名字,许某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阳台上。李保国在对面看见了,心里痒痒:这女人一个人在家,机会难得。
二十分钟后,他拉下烟纸店的卷帘门,上了楼。
可这天许某心情不太好,见李保国来了,没什么好脸色。李保国碰了一鼻子灰,也有点恼了,就说要把租碟片的费用收一收。
许某一听就炸了——原来你是来要钱的?她当场就骂开了。平日里李保国对她甜言蜜语,可从来没给过她什么实际的好处。现在倒好,还来收钱?
许某越骂越气,冲进厨房拿皮夹取钱,嘴里一直没停。
李保国被骂得火冒三丈,顺手抄起一只碗,狠狠砸在许某头上。许某当场倒地,不省人事。
李保国一看事情闹大了,心里也慌。可他不是想着救人,而是想着另一件事——他和许某的那点破事,万一败露了,他在上海还怎么混?
他转身跑回店里,拿了一把榔头,准备灭口。
等他返回公寓,许某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李保国一时没敢下手,伸手搭在许某肩上,想用花言巧语稳住她:“你别跟陈老板说,咱俩以后还继续……”
话没说完,清醒过来的许某猛地回头,一口咬住了他的小手指。
李保国疼得惨叫,另一只手抄起榔头,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许某喊了两声救命,就再也没了声音。
杀了人之后,李保国没有马上跑。他定了定神,仔仔细细地把现场清理了一遍,确认没留下什么痕迹,才从许某的皮夹里抽出那三千多块钱,不紧不慢地走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他和许某的关系,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谁会怀疑到一个开烟纸店的老头子头上?
可他忘了,他有一个扛不住压力的儿子,还有一个心软的前妻。
1999年5月,李保国被依法判处死刑。
一把榔头,一条人命,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最终换来一颗子弹。
而那间公寓对面烟纸店的卷帘门,再也没有拉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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