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动力还是燃料,无论是在陆地、海洋还是天空,人类的科技发展历程,很大程度上就是了解气体性质、和气体打交道的历程。当然了,如果说气体和科技之间的关系显得比较硬核,那么相比之下,气体与人类文化之间,则常以一种更浪漫的方式产生连接。

不管在什么国家、什么地区,音乐都是人们最重要的艺术形式之一。乐器作为音乐的重要载体,虽然种类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本质上都是让人操纵气体的工具。考古发现,人类在文明诞生前就已经开始使用乐器了,原始人类会有意识地收集死亡动物头上的角,这些角是天然中空的管子,一端小、一端大,在细端开口,只要往里吹气,就能发出响亮的声音。从非洲到中国,几乎所有地方的人们都把号角作为社会仪式的一部分,从古代一直延续至今。号角发出的声音,本质上是由号角管内的空气共振产生的。号角的长度决定了声音的音调,空气在长管内共振频率较低,发出的声音比较低沉,相比之下,短管发出的声音则比较高亢。人们可以通过切割号角或是在号角上打孔,改变空气共鸣管的有效长度,来调节号角的音高。

更直接的方法则是从头开始,制作一种内部直径基本恒定的喇叭,改变这根喇叭的长度就可以演奏出任何想要的音调。为此,人类利用手头掌握的材料技术,先后制造出了青铜喇叭和黄铜喇叭,因为黄铜有更好的延展性,最终以黄铜为材质制造的铜管乐器脱颖而出,成为如今交响乐团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后来,人们为了更随心所欲地操控气体,还在铜管乐器上加装了各式各样的空气阀门和滑动装置,来调节乐器内部空气柱的长度。最终形成了我们今天可以看到的,布满各种按键的小号、圆号、短号和大号,以及可以不断滑动改变长度的长号。当然,其他类型的乐器,比如弦乐器、打击乐器等,本质也都是通过操控气体的振动来发出乐音,只不过实现方式略有不同。和听觉一样,嗅觉也是人类重要的感官,人类进化出嗅觉是为了察觉危险、发现快乐,后来它也成为我们情感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研究发现,特定的气味可以唤醒人类很久之前的记忆,这是因为嗅觉信号可以直达情绪中枢杏仁核和记忆中枢海马体,无需经过丘脑中转。这是一条“神经捷径”,所以气味往往是和情感记忆深度绑定的。

正因为气体拥有味道,人们很早就开始发掘气味的魅力,制造出了香水。如果你对香水有所了解,肯定知道现代香水一般都分为前调、中调和后调,意思是闻香时可以先后闻到不同风格的味道。前、中、后调能分别存在,是因为香水液体的成分很复杂。它从瓶中喷出来时,挥发性较强的成分会率先从香水液滴中释放出气体,给人留下第一印象,然后很快消失;接着中调会慢慢浮现并和前调重叠,这些气体通常是由挥发性较低的成分释放的;最后中调的气味又会让位于挥发性最低的后调。

这些气味的比例、相互作用与衬托,赋予了香水独特的个性和特征。如今,香水是一个年产值数十亿美元的行业,它的味道早已深深烙印到现代人类的生活方式中。其中最典型的地方就是我们的浴室,今天人们早已经把清洁与特定类型的气味联系在了一起,某个物品仅仅看上去干净还不够,它必须闻起来也干净,才能达到我们对洁净的预期。说到“看”,我们就不得不提起气体和视觉文化间的关系。没错,眼睛看不出气体的味道,也看不见气体的声音,但却可以欣赏气体的丰富色彩。早在19世纪末,科学家们就发现,空气中除了常见的氮气、氧气、二氧化碳等气体外,还存在着一类含量较少、性质不活泼、一般不与其他物质发生反应的气体,这些气体被统称为惰性气体,它们包括氦、氖、氩、氪、氙等。

惰性气体一般不参与化学反应,但人们发现,只要往灯泡里充入这些气体并通电,灯泡就会发出特殊的光亮。比如氦气可以发出粉红光,氖气可以发出红光,氩气可以发出紫光,氪气可以发出略带淡黄色的白光,氙气则会发出深薰衣草色光。由这些惰性气体制造出来的灯具就是霓虹灯,霓虹灯为城市的夜晚带来了绚丽的色彩,如今许多城市的标志性文化符号,比如香港的霓虹灯招牌,早已和这些气体发出的光亮深深绑定。气体和文化,就以这种方式形成了深度的融合。我们没办法一一列举气体与文化的所有关联,但凭借刚才的几个例子我们完全可以感受到,我们不仅在物理层面身处气体当中,也在文化意义上被气体浸润。我们的文化有多迷人,气体就有多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