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02年3月15日，昆明街头。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哎呀，这儿的天气是真舒服。”
敬姐挽着加代的胳膊，脸上带着笑意。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加代点点头，脸上也难得露出放松的表情。
“是啊，比深圳湿润，比北京暖和。”
两人这次是专门来昆明旅游的。
这些年加代在江湖上奔波，难得有空陪敬姐出来走走。
敬姐念叨了好久要看滇池、要逛石林，加代总算把手里的事儿都推了，陪她来了云南。
“前面有家米线店，看着挺正宗的。”
敬姐指着街角一家店铺。
招牌上写着“老滇味过桥米线”，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
店里坐了七八桌客人，生意不错。
“行，尝尝。”
加代笑着点头。
两人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两位吃点啥？”
“来两碗过桥米线，一碗不要香菜。”
加代说。
“好嘞，马上就来！”
老板转身去后厨吩咐。
敬姐打量着店里的环境，墙上挂着些老照片，都是些昆明老街景。
“这店应该有些年头了。”
“嗯，这种老店味道才正宗。”
加代掏出烟，刚要点，想起是在室内，又把烟放下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五六个年轻人推门进来，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小子，二十出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走路晃晃悠悠的。
“老板！上米线！快点！”
黄毛一嗓子喊得店里其他客人都看过来。
老板赶紧从后厨出来，赔着笑：“几位稍等，马上就好。”
“等个屁啊，饿死了！”
黄毛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加代隔壁桌。
他斜眼瞅了瞅加代和敬姐，目光在敬姐身上停了停，咧嘴笑了笑。
加代皱了皱眉，没说话。
米线很快端上来了。
加代这碗先上，敬姐那碗不要香菜的还在做。
“你先吃。”
加代把碗推到敬姐面前。
“你吃你的，我等会儿。”
敬姐又把碗推回来。
两人正推让着，隔壁桌的黄毛突然站了起来。
“老板！怎么回事啊？我们先来的，他们后到的，凭什么先给他们上？”
老板忙解释：“小哥，他们点得早，您几位点得多，得多等会儿。”
“C！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
黄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都跳了起来。
店里其他客人见状，有的赶紧低头吃，有的起身结账走人。
加代抬眼看了看黄毛，平静地说：“兄弟，我们这碗让给你，行吧？”
“哟，挺会做人啊。”
黄毛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加代旁边的空椅子上，歪着头打量加代。
“外地来的？”
“嗯，来旅游。”
“旅游好啊。”
黄毛伸手从加代桌上拿了根牙签，剔着牙。
“哪个地方来的？”
“深圳。”
“深圳？有钱地方啊。”
黄毛眼睛亮了亮，回头冲他那桌的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敬姐有些紧张，拉了拉加代的袖子。
加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兄弟，米线让给你了，我们换个地方吃。”
加代说着就要起身。
“别急啊。”
黄毛伸手按住加代的肩膀。
“米线是小事儿，我就是看你这位……姐姐，挺有气质的，想交个朋友。”
这话一说出来，加代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他还是压着火气，缓缓说：“这是我爱人，不太方便。”
“爱人？哎呀，那更得认识认识了。”
黄毛笑得更放肆了，他身后那几个小子也跟着哄笑。
老板看情况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几位小哥，这顿我请，我请行不行？别为难客人……”
“滚一边去！”
黄毛一把推开老板。
老板没站稳，撞在旁边的桌子上，碗筷哗啦啦掉了一地。
加代站了起来。
他比黄毛高了半个头，虽然穿着休闲装，但那股子气场一出来，黄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兄弟，出门在外，讲究个和气生财。”
加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占了先，这碗米线让给你，我再赔你一千块钱，就当交个朋友。你看行不行？”
一千块钱在2002年不是小数。
黄毛明显愣了愣。
但他看了看身后的兄弟，又挺直了腰杆。
“一千？你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说个数。”
“五千！”
黄毛伸出五根手指。
敬姐忍不住了：“你这不讲理……”
“敬姐。”
加代拦住她，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十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
“五千，你点点。”
黄毛没想到加代真给，眼珠子转了转，伸手就要拿钱。
“等等。”
加代按住钱。
“钱给你，事儿了了。咱们两清，行不行？”
“行行行，两清！”
黄毛一把抓过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加代拉着敬姐就要走。
“等等。”
黄毛突然又开口了。
“你这大姐，不跟我喝一杯？五千块钱都给了，喝杯酒总行吧？”
加代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他的眼神已经冷了。
“钱，我已经给了。事，应该了了。”
“是了了啊。”
黄毛嬉皮笑脸地说。
“米线的事儿了了，现在是想跟你大姐交个朋友，这是另一码事儿。”
加代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
“行，你想怎么交朋友？”
“简单，让她陪我喝三杯，咱们就算朋友了。”
黄毛说着，伸手就要去拉敬姐。
加代动了。
他左手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右手一拳就砸在黄毛脸上。
“砰！”
黄毛整个人往后倒，撞翻了一张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C！敢动手！”
“干 他！”
黄毛那几个兄弟抄起椅子就冲上来。
加代把敬姐往身后一推，抬脚踹翻一个，侧身躲过砸来的椅子，反手一拳打在另一个小子肚子上。
店里顿时乱成一团。
老板吓得躲到柜台后面，其他客人全跑光了。
加代虽然能打，但毕竟对方五六个人，又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撂倒三个，自己背上也挨了两下。
敬姐急得直喊：“别打了！别打了！”
“报警！快报警啊！”
老板在柜台后面喊。
“报你 妈 的警！”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血，眼睛都红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在昆明动我？”
加代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是谁，动我爱人，不行。”
“行！你有种！”
黄毛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虎哥！我小黄！我在老街米线店被人打了！”
“对！外地人！”
“好！我等您！”
挂了电话，黄毛指着加代：“你完了！今天你别想走出昆明！”
加代没理他，转身对敬姐说：“咱们走。”
“走？往哪儿走？”
黄毛堵在门口，他那几个兄弟也爬起来，把门堵住了。
加代皱了皱眉。
他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又把手机放下了。
出门在外，他不想惹事。
尤其是陪着敬姐出来旅游，更不想让她担心。
“兄弟，咱们好好谈谈。”
加代放缓语气。
“刚才是我冲动了，我跟你道歉。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赔你五千，咱们就当不打不相识。”
“五千？现在五万都不行！”
黄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等虎哥来了，我看你怎么哭！”
加代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外面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三辆面包车“吱嘎”一声停在店门口，车门拉开，呼呼啦啦下来二十多号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光头，脖子上纹着只老虎，穿着花衬衫，走路横着晃。
“虎哥！您可来了！”
黄毛赶紧迎上去，指着加代：“就这逼养的！打我！”
薛老虎眯着眼睛打量加代。
他在昆明混了十几年，看人很准。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穿着普通，但那股子沉稳劲儿，不像是普通人。
“哪条道上的？”
薛老虎开口了，声音沙哑。
“深圳来的，陪爱人旅游。”
加代不卑不亢。
“旅游就打我兄弟？”
“是他先出言不逊，还动手动脚。”
“我兄弟我了解，他爱开玩笑，但不会无缘无故惹事。”
薛老虎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
“这样吧，你跪下，给我兄弟磕三个头，再拿十万块钱，这事儿就算了。”
加代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
“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叫加代，深圳做点小生意。今天这事儿，是我兄弟不对，我替他道歉。但下跪磕头，过了。”
“加代？”
薛老虎皱了皱眉。
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小声说：“虎哥，深圳好像是有个叫加代的，听说挺有名。”
“有名？”
薛老虎嗤笑一声。
“在深圳有名，在昆明算个屁！”
他指着加代：“我再说最后一遍，跪下磕头，拿十万，走人。不然……”
“不然怎么样？”
加代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然，我让你躺着出昆明！”
薛老虎一挥手，那二十多号人全围了上来。
敬姐紧紧抓着加代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加代……”
“别怕。”
加代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看向薛老虎。
“薛老板，我今天陪爱人出来，不想惹事。这样，我打个电话，找个中间人说和，行不行？”
“说和？行啊，你打。”
薛老虎好整以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倒要看看，你能找来谁。”
加代掏出手机，翻了下通讯录。
他在昆明认识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有个姓赵的老板，做药材生意的，以前在深圳跟他喝过酒，说有事来昆明可以找他。
电话拨过去，响了几声，通了。
“赵老板，我加代。”
“哎呀！代哥！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很热情。
“我在昆明，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说和说和。”
“什么事您说！”
加代简单说了下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代哥……您说的薛老虎，是不是脖子上纹老虎那个？”
“对。”
“这……代哥，这事儿我可能帮不上忙。”
赵老板的声音明显变了。
“薛老虎是本地一霸，他姐夫是……唉，反正我惹不起。代哥，要不您服个软，赔点钱算了？”
加代挂了电话。
薛老虎笑了。
“怎么着？找的人不好使？”
加代没说话，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昆明另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姓王。
结果一样。
一听是薛老虎，对方立刻推脱有事，匆匆挂了电话。
“哈哈哈哈！”
薛老虎放声大笑。
“在昆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我薛老虎在昆明混了十几年，你找谁都不好使！”
加代把手机收起来，平静地看着薛老虎。
“那就是没得谈了？”
“有得谈啊。”
薛老虎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伸手拍了拍加代的脸。
“跪下，磕头，拿钱，就这么谈。”
加代突然动了。
他一把握住薛老虎的手腕，用力一扭。
“哎哟！”
薛老虎吃痛，刚要喊，加代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
“都别动！”
加代冷喝一声。
那二十多号人刚要往前冲，见状都停住了。
“薛老板，咱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
薛老虎脸憋得通红，但嘴上还硬。
“你……你敢动我……你今天走不出昆明！”
“我能不能走出去，是我的事。”
加代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但现在，你得先让我爱人安全离开。”
敬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加代，你别……”
“敬姐，你先回酒店。”
加代头也不回地说。
“我不走！”
“听话！”
加代的声音严厉起来。
敬姐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但她知道，自己在这儿，只会让加代分心。
“你……你小心点。”
敬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薛老虎的小弟想拦，加代手上又一用力，薛老虎疼得直抽气。
“让她走！”
等敬姐走远了，加代才松开手。
薛老虎揉着脖子，眼神怨毒地盯着加代。
“行，你有种。”
“现在可以谈谈了？”
加代整理了一下衣服。
“谈？我谈你妈！”
薛老虎突然抓起桌上的碗，狠狠砸向加代。
加代侧身躲过，但旁边几个人已经冲了上来。
二十多个人打一个。
就算加代再能打，也双拳难敌四手。
他撂倒了七八个，自己脸上也挨了两拳，嘴角出血了。
后背、肚子、腿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但他一声没吭，就是咬着牙硬扛。
“停！”
薛老虎喊了一声。
小弟们停下手，加代靠着墙，喘着粗气。
“还狂不狂？”
薛老虎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加代。
加代抬起头，脸上都是血，但眼神还是那么冷。
“薛老虎，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
“记下？你记下能怎么样？”
薛老虎蹲下来，拍着加代的脸。
“在昆明，我就是天！你一个外地来的，跟我斗？”
“我告诉你，今天打你是轻的。你那个娘 们，我早晚……”
话音未落，加代突然暴起，一头撞在薛老虎脸上。
“砰！”
薛老虎鼻梁骨断了，血哗哗地流。
“C！给我往死里打！”
薛老虎捂着脸狂吼。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加代身上。
加代护着头，蜷缩在地上。
不知道打了多久，薛老虎才喊停。
加代已经站不起来了。
“把他扔出去！”
两个小弟架着加代，拖到店外，扔在路边。
薛老虎走出来，蹲在加代面前。
“深圳王？呸！”
他往加代脸上吐了口唾沫。
“记住，在昆明，你什么都不是。”
“今天饶你一条狗命，滚出昆明，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薛老虎带着人上车走了。
加代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疼得厉害。
他艰难地摸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用。
他翻着通讯录，手指颤抖着，拨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只有一串数字。
响了几声，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加代。”
加代的声音很虚弱。
“在昆明……出事了……”
话没说完，手机没电了。
屏幕一黑，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加代躺在路边，看着昆明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有路人经过，看见他满脸是血，吓得赶紧绕开。
没有人敢管闲事。
不知道躺了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旁边。
司机摇下车窗，看了看，又看了看四周，犹豫了半天，才下车走过来。
“兄弟，你……你没事吧？”
加代睁开眼，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我送你去医院吧。”
司机费力地把加代扶起来，塞进车里。
车子开往医院。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广州，他也这样被人打过。
那时候年轻，被打倒了还能爬起来。
现在年纪大了，骨头好像也硬不起来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小心翼翼地问：“兄弟，你惹谁了？”
加代没回答。
“看你这样，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吧？”
司机叹了口气。
“昆明这地方，水深着呢。有些地头蛇，惹不起的。”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司机帮加代挂了号，又把他扶到急诊室，才离开。
临走前，加代拉住他，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
“谢谢。”
司机愣了愣，接过钱，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摇摇头走了。
医生给加代处理伤口。
眉骨裂了，缝了五针。
肋骨断了两根，得住院。
脸上、身上全是淤青。
“怎么弄的？”
医生问。
“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
医生不信，但也没多问。
在急诊室干了十几年，什么伤是摔的，什么伤是打的，他一看就知道。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处理好伤口，加代被推进病房。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敬姐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薛老虎会不会去找她？
还有那个电话……打通了吗？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
敬姐冲了进来，眼睛都哭肿了。
“加代！”
她扑到床边，看着加代满脸的纱布，眼泪又下来了。
“我没事。”
加代想笑，但一笑脸就疼。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敬姐哭着说：“我去市分公司报案了，他们说……说这种打架斗殴的事，不归他们管，让我找派出所。我去派出所，他们说证据不足，让我等消息……”
加代握了握她的手。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什么好……”
敬姐话没说完，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正是薛老虎。
他鼻子上贴着纱布，但表情很嚣张。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拎着个黑包，一个空着手。
“哟，还活着呢？”
薛老虎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虎哥……”
敬姐站起来，挡在加代床前。
“放心，我今天不打人。”
薛老虎摆摆手。
“我是来送钱的。”
他示意了一下，那个拎包的小弟把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两捆百元大钞。
“两万块钱，医药费。”
薛老虎点了根烟，也不管医院禁不禁烟。
“拿了钱，赶紧滚出昆明。下次再让我看见你……”
他凑近加代，压低声音。
“我弄死你。”
加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
是那种很冷的笑。
“薛老虎，你今天不弄死我，会后悔的。”
“后悔？”
薛老虎哈哈大笑。
“我薛老虎在昆明混了这么多年，就不知道后悔俩字怎么写！”
他站起来，拍了拍加代的肩膀。
“好好养伤，养好了赶紧滚。”
说完，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敬姐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那两万块钱就要扔出去。
“别扔。”
加代说。
“啊？”
“收着。”
加代看着病房门口，眼神深得像口井。
“这钱，是他赔的医药费。”
“可是……”
“收着。”
加代重复了一遍。
敬姐咬了咬嘴唇，把钱塞回包里。
“加代，咱们回深圳吧，昆明太乱了……”
“不急。”
加代闭上眼睛。
“等我伤好点再说。”
敬姐还想说什么，但看加代闭着眼，知道他现在需要休息，就没再说。
她坐在床边，握着加代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
加代其实没睡。
他在想事情。
想薛老虎这个人。
想昆明这个地方。
想那个没打通的电话。
想他这些年走过的路，遇到的人。
江湖这条路，走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定高度。
没想到，在昆明，在这么个小地头蛇面前，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不是打不过。
是人家的地盘，人家的人脉，人家的关系网。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话，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但……
加代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但龙终究是龙。
蛇终究是蛇。
正想着，隔壁床的病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小伙子，你惹谁不好，惹薛老虎……”
加代转过头看他。
老头叹了口气。
“薛老虎的姐夫，是咱们这儿市分公司的副经理。所以他才能这么横。”
“而且我听说……”
老头看了看门口，声音更低了。
“薛老虎跟金三角那边有联系。昆明这边往境外走的货，好多都得经过他的手。所以黑白两道，都给他几分面子。”
加代眼神一动。
“金三角？”
“是啊，所以小伙子，听我一句劝，伤好了赶紧走吧。这种人，你惹不起的。”
老头说完，摇摇头，躺回去了。
加代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一个很多年没联系的名字。
如果那个电话打通了……
如果那个人肯帮忙……
“敬姐。”
加代突然开口。
“啊？”
“我手机没电了，你出去找个公用电话，给江林打个电话。”
“打给江林？干什么？”
“你就说，我在昆明出事了，让他带兄弟过来。”
敬姐愣了愣。
“加代，你要……”
“按我说的做。”
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种让人心头发寒的东西。
敬姐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加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昆明的夜晚，灯火璀璨。
但在这璀璨的灯火下，藏着多少肮脏，多少不堪，多少弱肉强食。
他加代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能打，是仁义，是规矩，是朋友。
但今天，有人不跟他讲仁义，不跟他讲规矩。
那就别怪他不讲道理了。
正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护士，推着个小车，来换药。
护士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动作很轻。
“疼吗？”
她问。
“不疼。”
“你这伤……是被人打的吧？”
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
“嗯。”
“惹了不该惹的人？”
“算是吧。”
护士叹了口气。
“我们医院经常收到你这样的病人。都是外地来的，在昆明惹了事，被打成这样。有的运气好，治好了走了。有的运气不好……”
她没再说下去。
加代也没问。
换完药，护士推车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刚才有个男的来找你，我说你休息了，他就走了。”
“男的？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个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他说是你朋友，姓赵。”
姓赵？
加代想起来了，是那个做药材生意的赵老板。
他居然敢来？
护士走了，病房里又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把昆明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赵老板，王老板，还有个开酒店的刘总……
但这些人都靠不住。
真正能靠得住的，是那些跟他有过命的交情的兄弟。
是江林，是左帅，是丁健，是那些在深圳、在北京、在广州的兄弟。
还有……
那个没打通的电话。
那个人，如果肯出面，别说薛老虎，就是薛老虎的姐夫，也得跪。
但那个人，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当年在边境，加代救过他一命。
他说，欠加代一条命，以后有事，随时找他。
但加代这些年，从来没找过他。
不是不想找，是不能找。
那个人欠的人情，太贵重，要用在刀刃上。
今天这事，算刀刃吗？
加代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那个人肯出面，薛老虎必死无疑。
正想着，敬姐回来了。
“电话打了，江林说他马上订机票，明天就到。”
敬姐坐在床边，眼圈又红了。
“加代，咱们回深圳吧，别跟这些人斗了……”
“敬姐。”
加代握住她的手。
“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今天我们能走，明天呢？后天呢？”
“江湖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你让一尺，别人就占一丈。”
“今天我让了，明天就有人敢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敬姐不说话，只是哭。
她知道加代说得对。
但她就是害怕。
怕加代出事，怕失去他。
“放心吧。”
加代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我加代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薛老虎，还掀不起多大的浪。”
话音未落，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正是赵老板。
他手里拎着个果篮，表情有些尴尬。
“代哥……”
赵老板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老板，进来坐。”
加代平静地说。
赵老板这才敢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代哥，实在对不住，白天那个电话……”
“没事，理解。”
加代打断他。
“薛老虎在昆明势大，你惹不起，正常。”
赵老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代哥，您能理解就好。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
他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
“薛老虎这人，心狠手辣，您还是赶紧离开昆明吧。我帮您联系车，连夜就走，行不行？”
“走？”
加代笑了。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因为薛老虎不会放过您的！”
赵老板急了。
“他今天来送钱，那是做给外人看的。我听说，他已经在道上放话了，要让您在昆明待不下去。”
“而且……”
赵老板的声音更低了。
“薛老虎跟金三角那边有联系，手里有人命。您虽然是深圳王，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金三角？”
加代重复了一遍。
“对！金三角那边的大佬，跟薛老虎有生意往来。所以他在昆明才能这么横，连衙门里的人都不敢动他。”
赵老板越说越急。
“代哥，听我一句劝，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加代没说话。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赵老板以为他听进去了，又说：“车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医院后门。您现在就能走，我送您出昆明。”
“赵老板。”
加代突然开口。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不走。”
“啊？”
“我不但不走，我还要在昆明待着。”
加代睁开眼睛，看着赵老板。
“我要看看，这个薛老虎，到底有多大能耐。”
“我要看看，他背后的金三角大佬，到底是谁。”
“我还要看看，在昆明这片地界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赵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加代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眼神太冷了。
冷得像冬天的冰。
“那……那代哥您多保重。”
赵老板站起来，鞠了一躬，匆匆走了。
敬姐看着加代，欲言又止。
“敬姐，你信我吗？”
加代突然问。
“信。”
敬姐毫不犹豫。
“那就行。”
加代握住她的手。
“等我伤好点，我带你去滇池，去石林，把昆明玩个遍。”
“薛老虎不是说让我滚出昆明吗？”
“我偏不走。”
“我不仅要走，还要大摇大摆地走，还要让他薛老虎，亲自送我走。”
敬姐看着加代，突然就不哭了。
她认识加代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他说到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他说要薛老虎亲自送他走，那薛老虎就一定会来送。
“嗯。”
敬姐重重点头。
“我信你。”
窗外，夜色更深了。
昆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医院里很安静，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加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等。
等江林来。
等左帅来。
等丁健来。
等那些兄弟们来。
也在等……
那个电话回过来。
如果那个人肯帮忙，那事情就简单了。
如果那个人不帮忙……
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江湖事，江湖了。
这是他加代的原则。
从来都是。
第二章
2002年3月15日深夜，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
加代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纱布。
肋骨断了，眉骨缝了针，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敬姐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加代偶尔因为疼痛发出的抽气声。
他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白天的事。
薛老虎那张嚣张的脸，那些小弟猖狂的笑声，还有那两万块钱扔在床上的样子。
“啪嗒。”
一滴眼泪掉在床单上。
不是疼的。
是憋屈的。
加代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深圳打到北京，从广州打到珠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人堵在店里打，被人按在地上打，还让人拿钱砸脸。
“两万块钱，医药费。”
薛老虎说这话时的表情，加代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施舍。
是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看见加代睁着眼，愣了一下。
“还没睡啊？”
“睡不着。”
“疼得厉害？”
“还好。”
小护士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加代的点滴。
“你爱人真不容易，刚才在外面偷偷哭了好久。”
加代转头看了看敬姐。
敬姐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嗯。”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深圳。”
“怪不得。”
小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
“在昆明，外地人吃亏是常事。上个月也有个广东来的老板，在夜总会跟人起了冲突，被打断了一条腿，最后赔了二十万才算了事。”
加代没说话。
“你惹的那个薛老虎，是本地一霸。”
小护士压低声音。
“他姐夫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姓陈。所以他才能这么横，打了人都不用进去。”
“而且我听说……”
她看了看门口，声音更低了。
“薛老虎手里有人命，不止一条。但每次都能摆平，就是因为有他姐夫罩着。”
加代闭上眼睛。
“谢谢。”
“不客气，你好好养伤吧。”
小护士换完药，推着车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加代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市分公司副经理？
怪不得。
怪不得敬姐去报案，人家推三阻四。
怪不得赵老板一听薛老虎的名字就躲。
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但这就能让他加代认栽？
不可能。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江林发来的短信。
“代哥，机票订好了，明天下午到。左帅从北京飞，丁健从广州飞，我们都到。需要带家伙吗？”
加代想了想，回了一条。
“不用，人过来就行。”
“明白。要通知其他人吗？聂磊，李满林，他们都问要不要帮忙。”
“先不用，你们来就行。”
“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加代心里踏实了些。
江林办事，他放心。
左帅能打，丁健沉稳，有这三个人在，再加上他们带来的兄弟，在昆明应该够用了。
但够用归够用，真要动起手来……
加代又想起薛老虎那张脸。
那种有恃无恐的嚣张，不是装出来的。
是背后真有靠山。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一个陌生的昆明号码。
“喂？”
“代哥，是我，赵志强。”
赵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这么晚了，有事？”
“代哥，出事了！”
赵志强声音在发抖。
“薛老虎放话出来了，说要在昆明办你。还说你那些深圳的兄弟敢来，来一个废一个！”
加代沉默了。
“代哥，你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吧！”
赵志强急得都快哭了。
“薛老虎不是说着玩的，他真的敢动手！而且我听说，他联系了金三角那边的人，可能要……”
“可能要什么？”
“可能要……”
赵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可能要你的命。”
加代笑了。
是那种很冷的笑。
“行，我知道了。”
“代哥！你别不当回事啊！薛老虎是真的敢！”
“嗯，我信他敢。”
加代平静地说。
“但我也敢。”
“你……”
“赵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可是……”
“就这样，早点休息。”
加代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是边境那个人的号码。
白天那个没打通的电话，就是打给他的。
加代盯着那串数字，盯了很久。
打，还是不打？
打，就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打，薛老虎这边可能会很麻烦。
正犹豫着，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那串数字。
加代愣了愣，接通了。
“喂？”
“加代？”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点口音。
“是我。”
“白天你给我打电话了？我当时在开会，手机没带。”
“嗯，有点事。”
“什么事？说。”
“我在昆明，出了点麻烦。”
“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什么程度的麻烦？”
“被人打了，肋骨断了两根，眉骨缝了五针。”
“谁干的？”
“一个叫薛老虎的，本地混的。”
“薛老虎？”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等我查查。”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有点愣。
这就挂了？
连句“你怎么样”都没问？
但转念一想，也对。
那个人，从来都是这样。
干脆，直接，不多废话。
十分钟后，电话又打过来了。
“查到了，薛老虎，昆明本地人，四十二岁，手底下有三十多号人，主要做娱乐场所和运输生意。他姐夫是昆明市分公司副经理陈建国。”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要我怎么做？”
“不用你做，我自己能解决。”
加代说。
“我兄弟明天就到。”
“那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白天不小心拨的。”
电话那头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
“加代，你还是老样子，死要面子。”
“不是面子的事。”
“行，那你先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找我。”
“嗯。”
“对了。”
电话那头突然说。
“薛老虎跟金三角那边有生意往来，他上面的人，是坤沙的手下，叫岩温。这个人，我认识。”
加代心里一动。
“你认识？”
“嗯，打过交道。需要我打招呼吗？”
“暂时不用。”
“行，有需要随时联系。”
电话又挂了。
这次是彻底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心里踏实了不少。
原来薛老虎背后的人，是岩温。
而岩温，电话里那个人认识。
这就好办了。
但加代不想欠这个人情。
他想自己解决。
能自己解决的事，尽量不麻烦别人。
这是他的原则。
天快亮的时候，敬姐醒了。
她看见加代睁着眼，吓了一跳。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会儿。”
“疼得厉害？”
“还行。”
加代想坐起来，但肋骨疼得厉害，又躺回去了。
敬姐赶紧扶他。
“你慢点。”
“没事。”
加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天边已经泛白了。
“敬姐，你帮我个忙。”
“什么？”
“去街上买个新手机，再办张昆明的卡。”
“好。”
敬姐虽然不知道加代要干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还有，找个地方，租个房子，大一点的。”
“租房子？干什么？”
“江林他们明天到，得住。”
敬姐这才明白过来。
加代这是准备在昆明长住了。
“加代，你真的要……”
“嗯。”
加代打断她。
“有些事，躲不过去，就只能面对。”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加代握住她的手。
“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是人脉，是兄弟。”
“今天这事儿，我认栽。但我不会一直栽。”
敬姐看着加代，突然就不怕了。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好，我去办。”
敬姐起身出去了。
病房里又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盘算。
江林明天到，左帅明天到，丁健明天到。
三个人加起来，能带多少人？
江林在深圳，能带三十个。
左帅在北京，能带二十个。
丁健在广州，能带二十个。
七十个人。
够了。
七十个能打的兄弟，在昆明，够掀翻薛老虎了。
但掀翻之后呢？
薛老虎的姐夫是市分公司副经理。
这事儿，得有人摆平。
找谁摆平？
加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人。
昆明本地的不行，都怕薛老虎。
得从外面找。
北京那边……
加代想起了勇哥。
但勇哥的级别太高，这点小事，不值得麻烦他。
深圳那边……
也不行。
想来想去，加代想到了一个人。
叶三哥。
叶三哥在北京，虽然不在位子上了，但人脉还在。
而且叶三哥跟云南这边，好像有点关系。
对，就找叶三哥。
加代拿定主意，心里踏实了不少。
上午九点，敬姐回来了。
新手机买了，卡也办了，房子也租好了。
在三环边上的一个小区，三室两厅，够住。
“多少钱？”
“一个月三千，押一付三。”
“行。”
加代接过新手机，装上卡，开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江林。
“江林，到哪儿了？”
“在机场了，下午两点的飞机，五点到昆明。”
“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代哥，你怎么样了？”
“死不了。”
“左帅和丁健呢？”
“左帅上午的飞机，下午三点到。丁健下午四点到。”
“行，到了直接来医院。”
“好。”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哪位？”
“三哥，我加代。”
“哎哟！代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叶三哥的声音很热情。
“三哥，我在昆明出了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说。”
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叶三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薛老虎？没听说过。他姐夫是陈建国？”
“对，昆明市分公司副经理。”
“陈建国……”
叶三哥想了想。
“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以前在云南那边开会见过。这样，我打个电话问问。”
“谢谢三哥。”
“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电话。”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心里又踏实了一点。
叶三哥肯帮忙，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得靠他自己。
靠江林，靠左帅，靠丁健，靠那些兄弟。
中午，医生来查房。
看了加代的伤，说恢复得不错，但还得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起码还得一个星期。”
“太久了，三天行不行？”
“三天？”
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这伤，肋骨断了，内出血还没完全吸收，三天就想出院？”
“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也没命重要。”
医生板着脸。
“老老实实住着，等伤好了再说。”
加代没再争。
他知道争也没用。
医生走了之后，加代对敬姐说：“你去办出院手续。”
“啊？医生不是说……”
“听我的。”
加代的表情很严肃。
“薛老虎知道我在这家医院，他随时可能来。在医院里，我们太被动。”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
加代咬咬牙，忍着疼坐起来。
“去办手续，现在就办。”
敬姐看着加代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点点头。
“好，我去办。”
手续办得很快。
下午两点，加代就出院了。
敬姐租的房子在三环边上，是个老小区，但很安静。
加代躺在床上，疼得直冒冷汗。
但他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喝点水。”
敬姐端了杯水过来。
加代喝了一口，靠在床头。
“敬姐，你怕不怕？”
“怕。”
敬姐老实说。
“但我更怕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
加代握住她的手。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就一定会做到。”
敬姐的眼泪又下来了。
“嗯。”
下午三点，左帅到了。
他是第一个到的。
进门的时候，风风火火的，一脸杀气。
“代哥！”
左帅看见加代躺在床上，眼睛一下就红了。
“谁干的？我C他姥姥！”
“别激动。”
加代摆摆手。
“先坐。”
左帅没坐，站在床边，拳头捏得嘎嘣响。
“代哥，你说是谁，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急什么。”
加代示意他坐下。
“等人齐了再说。”
“江林和丁健呢？”
“江林五点，丁健四点。”
“行，等他们到了，咱们就去干 他 丫的！”
左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是气呼呼的。
“代哥，伤得重不重？”
“还行，死不了。”
“肋骨断了？”
“嗯，两根。”
“眉骨也缝了？”
“五针。”
左帅不说话了，但眼睛里的杀气更重了。
下午四点，丁健到了。
他比左帅沉稳，进门先看了看加代的伤，又问了问情况。
“薛老虎？没听说过。”
丁健皱眉。
“昆明本地的，有点势力，姐夫是市分公司副经理。”
“副经理？”
丁健想了想。
“那有点麻烦。”
“麻烦什么？”
左帅瞪眼。
“副经理怎么了？就是经理来了，也得讲道理！”
“不是这个意思。”
丁健摇头。
“在人家地头上，硬来肯定吃亏。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什么法子？”
“等江林到了再说。”
下午五点，江林到了。
他还带了两个人，都是深圳那边的兄弟，能打的。
“代哥。”
江林进门，看见加代的伤，脸色也很难看。
“人都齐了，说吧，怎么干？”
加代示意他们坐下。
“别急，先说说情况。”
江林从包里掏出个本子。
“我来之前查了一下薛老虎。这人四十二岁，昆明本地人，手下有三十多号人，主要做娱乐场所和运输生意。在昆明有三家夜总会，两家洗浴中心，还有一家货运公司。”
“他姐夫陈建国，四十八岁，昆明市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所以在昆明，薛老虎才能这么横。”
“还有，薛老虎跟金三角那边有联系，据说每个月都有货从他手里过。所以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
江林说完，合上本子。
“代哥，这事儿不好办。硬来，咱们肯定能赢。但赢完之后，怎么收场？”
“收场的事我想好了。”
加代说。
“我找了叶三哥，他答应帮忙。”
“叶三哥？”
江林眼睛一亮。
“那就有谱了。”
“嗯，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薛老虎引出来，又不惊动他姐夫。”
加代顿了顿。
“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薛老虎不是放话，要在昆明办我吗？那咱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代哥你的意思是……”
“我明天去医院复查，他肯定知道。在路上，他肯定会动手。”
“那太危险了！”
敬姐急了。
“万一……”
“没有万一。”
加代打断她。
“江林，你带人在后面跟着。左帅，你带人在前面堵。丁健，你带人在侧面接应。只要薛老虎敢动手，咱们就把他包圆了。”
“然后呢？”
“然后，把他带到咱们的地方，慢慢聊。”
加代的眼神很冷。
“我要问问他，在昆明，到底是谁说了算。”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行！”
左帅第一个赞成。
“就这么干！”
“我也同意。”
丁健说。
“但得计划周密一点，不能有闪失。”
“放心，我安排。”
江林点头。
“代哥，你明天几点去医院？”
“上午十点。”
“好，我提前去踩点，找好路线。”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晚上，几个人在出租屋里吃了饭。
敬姐做的，简单几个菜，但很香。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凝重。
吃完饭，江林把加代叫到阳台。
“代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我来之前，接了个电话。”
“谁的？”
“赵三。”
赵三是加代在广州的朋友，做建材生意的，人脉很广。
“他说什么？”
“他说薛老虎背后，不止陈建国一个靠山。”
江林压低声音。
“薛老虎跟金三角那边，关系很深。他上面的人，叫岩温，是坤沙手下的一个头目。这个人，不好惹。”
“岩温……”
加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白天那个电话里，那个人也提到了岩温。
“对，而且赵三说，岩温最近就在云南边境，离昆明不远。如果薛老虎真把他叫来，咱们就麻烦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岩温，我认识人。”
“啊？”
江林愣了。
“代哥，你认识金三角的人？”
“嗯，很多年前的事了。”
加代没细说。
“那……”
“先别管岩温，先把薛老虎解决了。”
加代说。
“岩温要是真来了，到时候再说。”
“行。”
江林点头。
“那明天……”
“按计划来。”
“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加代出门了。
他穿了一件宽松的外套，遮住身上的伤，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敬姐扶着他，两人慢慢往小区门口走。
小区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是江林安排的。
上车，去医院。
路上，加代一直看着窗外。
昆明的早晨很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谁也不知道，今天会有一场恶战。
谁也不知道，今天之后，昆明的天，要变了。
出租车开得很慢。
敬姐紧紧握着加代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别紧张。”
加代说。
“嗯。”
敬姐点头，但手还是抖。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突然，前面冲出来两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
后面也冲出来两辆，把出租车堵死了。
“吱——”
出租车急刹车。
司机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了？怎么了？”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面包车门拉开，呼呼啦啦下来二十多号人。
为首的，正是薛老虎。
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很嚣张。
“加代，出来吧。”
薛老虎走到出租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加代推开车门，慢慢下车。
敬姐也想下，被加代拦住了。
“你在车里，别出来。”
“加代……”
“听话。”
加代关上车门，转身看着薛老虎。
“薛老板，这么巧？”
“巧？”
薛老虎笑了。
“不巧，我专门在这儿等你。”
“等我干什么？”
“送你上路。”
薛老虎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在昆明，我说了让你滚，你就得滚。你不滚，我就送你滚。”
“怎么送？”
“打断你两条腿，扔出昆明。”
薛老虎一挥手。
“动手！”
二十多个人围了上来。
加代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薛老虎，突然笑了。
“薛老虎，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出来吗？”
“为什么？”
“因为……”
加代话没说完，四周突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十几辆车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把薛老虎的人反包围了。
江林，左帅，丁健，带着七十多号兄弟，下了车。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薛老虎脸色变了。
“你阴我？”
“兵不厌诈。”
加代平静地说。
“薛老虎，今天咱们好好聊聊。”
“聊你妈！”
薛老虎从后腰掏出一把真理，对准加代。
“都别动！谁动我崩了他！”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加代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薛老虎，你知道动真理的后果吗？”
“少他妈废话！今天就是死，我也拉你垫背！”
薛老虎的眼睛红了。
他是真急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被反包围了。
“放下真理，咱们好好谈。”
加代说。
“谈个屁！”
薛老虎手指扣在扳机上。
“让你的人滚！不然我现在就崩了你！”
“你崩了我，你也走不了。”
“走不了就走不了！拉你垫背，值了！”
薛老虎是真豁出去了。
加代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薛老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真理，咱们坐下来谈。我保证，不伤你。”
“我信你个鬼！”
薛老虎的手在抖。
他不是没开过真理，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真要出人命了。
“我数三声。”
加代说。
“一。”
“二。”
“三”字还没出口，突然一声枪响。
“砰！”
薛老虎手里的真理飞了出去。
他捂着手腕，惨叫一声。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真理，枪口还冒着烟。
“真理，不是你这么玩的。”
那人说。
第三章
枪声在空旷的街口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薛老虎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小弟，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开了。
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身材不高，但眼神很锐利。
他手里拿着那把还在冒烟的真理，步伐沉稳地走过来。
后面跟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黑色夹克，手里也拿着真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你们是谁？”
薛老虎声音发颤。
“你惹不起的人。”
中年男人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加代？”
“是我。”
“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转身看向薛老虎。
“薛老虎是吧？”
“是……是我。”
薛老虎手腕还在流血，疼得他直抽气。
“你姐夫是陈建国？”
“是……是……”
“给他打电话。”
“什么？”
“我让你，给你姐夫打电话。”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薛老虎愣了几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老虎，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陈建国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姐夫！姐夫救我！”
薛老虎哭丧着脸喊。
“怎么了？慢慢说！”
“我……我被人围了！还有人开枪！我手腕中枪了！”
“什么？！”
陈建国的声音陡然提高。
“谁这么大胆子？在哪儿？”
“在老街路口！姐夫你快来！他们……”
“把电话给我。”
中年男人伸出手。
薛老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陈建国？”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很冷。
“我是。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小舅子薛老虎，在昆明为非作歹，今天动了我的人。这事儿，你说怎么办？”
“你的人？你是谁的人？”
“我姓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叶……叶三哥？”
“你知道就好。”
叶三哥的声音更冷了。
“陈建国，我给你半个小时，亲自过来处理。处理不好，你这个副经理，就不用干了。”
“叶三哥，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叶三哥突然爆了句粗口。
“我兄弟在昆明被人打了，肋骨断了两根，眉骨缝了五针！你小舅子干的！你还解释什么？！”
“这……这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小舅子在昆明这么横？你不知道他手底下几十号人？你不知道他敢当街掏真理？！”
叶三哥一连串的质问，把陈建国问得哑口无言。
“半个小时，我等你。”
叶三哥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还给薛老虎。
薛老虎接住手机，手还在抖。
他这回是真怕了。
叶三哥。
这个名字，他听过。
虽然没见过真人，但知道是什么分量。
能在电话里这么跟他姐夫说话的，整个云南也没几个。
“叶……叶三哥……”
薛老虎想说话，但嘴皮子不听使唤。
“闭嘴。”
叶三哥看都没看他，转身对加代说。
“还能走吗？”
“能。”
“那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加代点点头，在敬姐的搀扶下，上了叶三哥的车。
江林、左帅、丁健他们也上了车。
七十多号人，十几辆车，浩浩荡荡离开了老街路口。
薛老虎和他的小弟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等人走远了，一个小弟才颤声问：“虎哥，咱……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薛老虎咬着牙。
“等我姐夫来！”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匆匆赶到。
陈建国从车上下来，五十来岁，有些发福，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他看见薛老虎手腕还在流血，脸色更难看了。
“人呢？”
“走……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
“废物！”
陈建国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老张，帮我查个事，今天老街路口是不是有枪声？对，帮我压一下，别让上面知道。”
挂了电话，陈建国看着薛老虎，气得直哆嗦。
“你说你惹谁不好，惹叶三哥的人？！”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叶三哥的人啊……”
“不知道？不知道你瞎惹什么？！”
陈建国来回踱步。
“叶三哥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北京那边多少老领导都跟他有交情！他要真想动我，一句话的事！”
“那……那怎么办？”
薛老虎也慌了。
“还能怎么办？赔礼道歉！”
陈建国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跟我去，给人磕头认错！人家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薛老虎连连点头。
“那你的手……”
“先去医院！路上说！”
另一边，叶三哥的车开到了一家私人会所。
会所在郊区，很隐蔽，门口有人站岗。
“这是我在昆明的据点，安全。”
叶三哥领着加代往里走。
会所里面装修得很豪华，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三哥，今天谢谢你。”
加代在沙发上坐下，敬姐扶着他。
“客气什么。”
叶三哥摆摆手，在对面坐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当年要不是你，我也没今天。”
“那是应该的。”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
叶三哥点了根烟。
“江湖上讲的就是个义字。你救过我，我帮你，天经地义。”
说话间，江林、左帅、丁健他们也进来了。
叶三哥看了看他们，点点头。
“这几个兄弟不错，能打。”
“都是跟着我多年的兄弟。”
加代介绍。
“这是江林，这是左帅，这是丁健。”
“见过三哥。”
三人齐声说。
“坐吧，别客气。”
叶三哥示意他们坐下。
“加代，这事儿你想怎么处理？”
“按江湖规矩办。”
加代说。
“薛老虎打了我，我打回去。他砸了我的面子，我得找回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他姐夫呢？”
“他姐夫要是懂事，就到此为止。要是不懂事……”
加代顿了顿。
“那就连他一起办。”
叶三哥笑了。
“行，有气魄。不过我得提醒你，陈建国在昆明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要动他，得找个由头。”
“什么由头？”
“薛老虎。”
叶三哥吐了口烟。
“薛老虎这些年，干的脏事不少。走私，贩d，开赌场，逼良为娼……只要随便挖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但这些事，陈建国肯定替他压着。”
“所以要快。”
叶三哥说。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捅上去。捅到省里，捅到北京，让他想压都压不住。”
加代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
“不过……”
叶三哥看了看加代身上的伤。
“你得先养伤。伤好了，再动手。”
“我没事。”
“没事也得养！”
叶三哥板起脸。
“听我的，在这儿住几天。我这会所安全，没人敢来闹事。”
“那就麻烦三哥了。”
“麻烦什么，你安心住着。”
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
“三哥，陈建国来了，说要见您。”
“来得挺快。”
叶三哥笑了笑。
“让他等着。”
“是。”
外面的人走了。
“三哥，你看……”
“晾他一会儿。”
叶三哥摆摆手。
“让他急，越急越好。”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叶三哥这是要给他出气。
陈建国在外面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叶三哥才让人放他进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薛老虎。
薛老虎的手腕已经包扎好了，吊在胸前，脸色惨白。
陈建国一进门，就赔着笑脸。
“三哥，实在对不住，是我管教不严，让我这小舅子惹了这么大的祸。”
“管教不严？”
叶三哥冷笑。
“陈建国，你小舅子在昆明干的那些事，你别说你不知道。”
“这……我知道一些，但不知道这么严重……”
“不知道？”
叶三哥站起来，走到陈建国面前。
“薛老虎手里有三条人命，你不知道？他开的夜总会里卖y贩d，你不知道？他走私的货每个月从昆明过，你不知道？”
陈建国的冷汗下来了。
“三哥，这些事……”
“这些事，只要我想查，一查一个准。”
叶三哥打断他。
“到时候，你这个副经理，还能不能干，可就不好说了。”
“三哥，您说，您说怎么办，我一定照办！”
陈建国彻底怂了。
“第一，让你小舅子，给加代磕头认错。”
“行！行！”
“第二，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赔！赔多少都行！”
“第三，从今天起，薛老虎滚出昆明，永远不许回来。”
“这……”
陈建国犹豫了一下。
薛老虎在昆明经营多年，产业不少，让他全扔了，损失太大了。
“怎么？不乐意？”
叶三哥挑眉。
“乐意！乐意！”
陈建国赶紧点头。
“老虎，还不快给代哥磕头认错！”
薛老虎咬着牙，走到加代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代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饶了你？”
加代看着他。
“那天在米线店，你怎么不饶了我？”
“我……我混蛋！我该死！”
薛老虎抬手扇自己耳光。
啪啪的响声，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行了。”
加代摆摆手。
“薛老虎，我今天不弄你，是给三哥面子，也是给你姐夫面子。但你记住，从今天起，昆明，没你这号人了。”
“是是是……”
薛老虎连连点头。
“你的产业，三天之内，全部交接。我会派人去接收，价格按市场价的七折算。”
“七折？”
薛老虎急了。
“代哥，这太低了，我那些产业……”
“六折。”
加代打断他。
“再说一句，五折。”
薛老虎不敢说话了。
他知道，今天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产业没了，还能再挣。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滚吧。”
加代摆摆手。
“谢谢代哥！谢谢三哥！”
薛老虎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陈建国还想说什么，叶三哥摆摆手。
“你也走吧。记住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要是让我知道你再给你小舅子撑腰……”
“不敢！不敢！”
陈建国擦着汗，也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叶三哥重新坐下，点了根烟。
“加代，这么处理，你满意吗？”
“满意。”
加代点头。
“三哥，谢谢你。”
“谢什么。”
叶三哥笑了笑。
“不过我得提醒你，薛老虎这种人，不会这么容易认栽的。他现在是怕了，等缓过劲儿来，说不定会报复。”
“我知道。”
“所以，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叶三哥的眼神很冷。
“江湖上的事，不能留后患。”
“我明白。”
加代点头。
“我会处理干净的。”
“那就好。”
叶三哥站起来。
“你先在这儿住几天，养养伤。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三哥慢走。”
叶三哥走了。
包厢里就剩下加代他们几个人。
左帅第一个开口。
“代哥，就这么放了薛老虎？”
“不然呢？”
“应该废了他！”
左帅咬着牙。
“他打了你，就这么算了？”
“没算。”
加代说。
“他的产业，我收了。他在昆明，混不下去了。这比废了他，更让他难受。”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加代摆摆手。
“在昆明，咱们是外来户。能借着叶三哥的势，把薛老虎赶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真要废了他，他姐夫那边没法交代。”
“陈建国不是怂了吗？”
“怂是怂了，但兔子急了还咬人。把他逼急了，对咱们没好处。”
江林点点头。
“代哥说得对。咱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拼命的。能把薛老虎赶出昆明，已经达到目的了。”
丁健也点头。
“而且收了薛老虎的产业，咱们在昆明就有据点了。以后再来云南办事，也方便。”
“对。”
加代赞许地看了丁健一眼。
“所以，接下来几天，江林你去接收薛老虎的产业。左帅，你带兄弟们守着会所，防止薛老虎狗急跳墙。丁健，你去查查薛老虎还有哪些隐藏的产业，别让他藏私。”
“明白！”
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
加代顿了顿。
“敬姐，你明天回深圳。”
“我不！”
敬姐急了。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听话。”
加代握住她的手。
“昆明现在不安全。薛老虎虽然走了，但他那些手下还在。你在这儿，我不放心。”
“可是你的伤……”
“有江林他们照顾，没事的。”
敬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嗯，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敬姐坐飞机回了深圳。
加代留在会所养伤。
江林他们开始行动了。
接收产业很顺利。
薛老虎名下的三家夜总会，两家洗浴中心，一家货运公司，全部交接完毕。
价格按市场价的六折算，加代这边出了八百万。
薛老虎虽然心疼，但也不敢说什么。
左帅带人守了三天，薛老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丁健查了三天，查出薛老虎在昆明郊区还有个仓库，里面藏了一批货，价值不菲。
“代哥，仓库里全是走私烟，大概值三百万。”
丁健汇报。
“怎么处理？”
“交给叶三哥。”
加代说。
“让他处理，咱们不沾手。”
“明白。”
第四天，叶三哥来了。
“加代，伤好点没？”
“好多了，能下地走了。”
“那就好。”
叶三哥坐下，点了根烟。
“仓库那批货，我查了，是薛老虎从越南那边弄过来的。已经让人拉走了，钱我让人打到薛老虎账上，算是给他留条活路。”
“三哥仁义。”
“仁义个屁。”
叶三哥笑了。
“我是怕他狗急跳墙。这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敢！”
左帅在边上插嘴。
“他敢来，我弄死他！”
“弄死他容易，但后续麻烦。”
叶三哥摆摆手。
“对了，加代，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薛老虎昨天跑了。”
“跑了？”
“嗯，连夜跑的，带着老婆孩子，去了缅甸。”
叶三哥吐了口烟。
“我让人查了，他在缅甸那边有熟人，应该是投奔金三角去了。”
加代皱眉。
“金三角？”
“对，就是那个岩温。”
叶三哥说。
“薛老虎这些年，一直帮岩温运货。现在在昆明混不下去了，只能去投奔他。”
“会不会有麻烦？”
“暂时不会。”
叶三哥摇头。
“岩温在缅甸，手伸不到昆明。但他要是真想替薛老虎出头，也是个麻烦事。”
“那怎么办？”
“先看看。”
叶三哥说。
“岩温要是懂事，就不会管这事儿。要是不懂事……”
他顿了顿。
“那咱们就让他懂事懂事。”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叶三哥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岩温要是真敢来昆明找事，叶三哥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叶三哥站起来。
“对了，陈建国那边，我敲打过了。他以后不会找你麻烦，但你也别主动惹他。井水不犯河水，对大家都好。”
“明白，谢谢三哥。”
叶三哥走了。
加代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想着事儿。
薛老虎跑了，产业收了，陈建国怂了。
这事儿，按理说应该了了。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薛老虎那种人，不会这么容易认栽的。
他一定会报复。
只是时间问题。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通。
“喂？”
“加代？”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带着浓重的口音。
“是我，你是？”
“岩温。”
加代心里一紧。
“岩温大哥，久仰。”
“薛老虎，是你弄走的？”
“是他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
岩温笑了，笑声很冷。
“加代，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绕弯子。薛老虎是我的人，你动他，就是不给我面子。”
“岩温大哥，这事儿是薛老虎先动的手。他打了我，砸了我的面子，我不过是还回去而已。”
“我不管谁先动手。”
岩温的声音冷了下来。
“薛老虎每个月给我供货，现在货断了，损失你来赔？”
“赔多少？”
“五百万。”
“五百万？”
加代笑了。
“岩温大哥，你这个价，太高了。”
“高不高，我说了算。”
岩温说。
“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名气，但这里是云南。在云南，是我说了算。”
“云南是中国的地界，不是你的地界。”
加代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岩温大哥，我敬你是前辈，叫你一声大哥。但你要是觉得我好欺负，那就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加代，你挺狂啊。”
“不是狂，是讲道理。”
“行，讲道理。”
岩温冷笑。
“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三天后，我在边境等你。你要是有种，就过来。咱们当面聊。”
“要是我不去呢？”
“不来也行。”
岩温的声音更冷了。
“那我就去昆明找你。到时候，就不是五百万能解决的了。”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代哥，谁啊？”
左帅问。
“岩温。”
“岩温？金三角那个？”
“嗯。”
“他说什么？”
“让我去边境，当面聊。”
“聊个屁！”
左帅一拍桌子。
“他算老几？让咱们去咱们就去？”
“不去不行。”
加代摇头。
“他说了，我要是不去，他就来昆明。”
“来就来！怕他？”
“不是怕不怕的事。”
加代叹了口气。
“在昆明动手，牵扯太大。叶三哥虽然能摆平，但我不想再欠他人情。”
“那怎么办？”
“去边境。”
加代说。
“去边境？”
江林皱眉。
“代哥，太危险了。那是金三角的地盘，咱们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知道危险。”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有些事，必须得去。”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
加代转过身，看着江林他们。
“江林，你跟我去。左帅，你留在昆明，看好产业。丁健，你回深圳，帮我照看那边。”
“代哥！”
三人齐声喊道。
“行了，别说了。”
加代摆摆手。
“我意已决。明天出发，去边境。”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的眼神很坚定。
“岩温既然开口了，我就得去。不去，他会觉得我怕了。在江湖上混，可以输，但不能怕。”
江林他们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加代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那……那带多少人？”
江林问。
“就咱们两个。”
“就两个？！”
左帅急了。
“代哥，那太危险了！”
“人多了反而不好。”
加代说。
“岩温约我在边境见面，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咱们去两个人，显得有诚意。人多了，他反而会多想。”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加代拍拍左帅的肩膀。
“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一早，加代和江林出发了。
开的是叶三哥给的一辆越野车，性能好，耐造。
从昆明到边境，大概要开七八个小时。
路上，江林一边开车一边问。
“代哥，岩温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
加代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
“只知道他是坤沙的手下，在金三角有一定势力。主要做d品生意，但也走私军火，倒卖翡翠。”
“那他找咱们，到底想干什么？”
“要钱是幌子。”
加代睁开眼睛。
“他真正想要的，是昆明这条线。”
“昆明这条线？”
“嗯。薛老虎帮他运货，走的就是昆明这条线。现在薛老虎跑了，线断了，他得找个人接上。”
“所以他想让咱们接？”
“有可能。”
加代点点头。
“但我不会接。”
“为什么？”
“d品生意，不能碰。”
加代的声音很冷。
“这是底线。”
“可是……不接的话，他会不会翻脸？”
“翻脸就翻脸。”
加代看着窗外。
“我加代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的是仁义，是规矩。d品生意，害人害己，我不做，我的兄弟也不做。”
“明白了。”
江林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两边的景色很美，但两人都没心思看。
下午三点，到了边境。
岩温约的地方，是一个小镇的茶楼。
茶楼很破旧，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摩托车。
加代和江林下车，走进茶楼。
茶楼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
七八个汉子坐在里面，每个人腰间都鼓鼓的，明显带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到嘴角。
他就是岩温。
“加代？”
岩温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
加代走过去，在岩温对面坐下。
江林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带一个人？”
岩温挑眉。
“两个人，够了。”
“有胆色。”
岩温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喝茶。”
他倒了杯茶，推到加代面前。
加代没动。
“怕我下毒？”
“防人之心不可无。”
“谨慎是好事。”
岩温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加代，咱们开门见山。薛老虎的事，你打算怎么赔？”
“赔什么？”
“我的货。”
岩温说。
“薛老虎每个月帮我运五百万的货，现在货断了，损失你来赔。”
“岩温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
加代平静地说。
“薛老虎是你的手下，他跑了，是你管教不严。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逼他，他会跑？”
“是他先动的手。”
“我不管谁先动手。”
岩温放下茶杯，盯着加代。
“我只知道，我的货断了，损失得有人赔。这个人，就是你。”
“我要是不赔呢？”
“不赔？”
岩温笑了，笑得很冷。
“那你今天就走不出这个茶楼。”
话音刚落，那七八个汉子全站了起来，手都放在腰间。
江林也动了，手伸进怀里，握住了真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加代看着岩温，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
“岩温大哥，我来，是给你面子。不是来打架的。”
“我知道。”
岩温也笑了。
“所以我才请你喝茶，没请你吃枪子。”
“那咱们就好好聊。”
加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错。”
“缅甸的。”
“嗯。”
加代放下茶杯。
“岩温大哥，你想要昆明这条线，我可以帮你找个人接手。但这个人，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
“因为我不做d品生意。”
“那你可以做别的。”
岩温说。
“翡翠，木材，什么都行。我只要这条线。”
“那可以谈。”
加代点头。
“但五百万的赔偿，没有。薛老虎的产业，我已经收了。你想要钱，找薛老虎要去。”
“我要能找到他，还用找你？”
岩温的脸色沉了下来。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
“岩温大哥，我也说最后一遍。”
加代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赔偿，没有。昆明这条线，我可以帮你找人接手。但接不接，是他的事。你要是同意，咱们就继续谈。你要是不同意……”
他顿了顿。
“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岩温盯着加代，眼神很凶。
加代也看着他，毫不退让。
茶楼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老旧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良久，岩温突然笑了。
“行，有胆色。我欣赏你。”
他摆摆手，那些汉子又坐下了。
“昆明这条线，你帮我找人接手。但这个人，得是你信得过的人。要是出了岔子，我还找你。”
“可以。”
“至于赔偿……”
岩温想了想。
“不要五百万了，三百万。这是底线。”
“一百万。”
加代说。
“最多一百万。多一分都没有。”
岩温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加代，你别太过分。”
“不是我过分，是行情就这样。”
加代平静地说。
“昆明这条线，一个月流水也就两三百万。你要三百万，等于要了薛老虎一年的利润。这不合规矩。”
“规矩？”
岩温冷笑。
“在边境，我就是规矩。”
“在边境，你是规矩。但在中国，有中国的规矩。”
加代站起来。
“岩温大哥，一百万，你同意，咱们就继续做朋友。你不同意，那咱们就做敌人。你自己选。”
岩温不说话了。
他盯着加代，眼神复杂。
加代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又是一阵沉默。
“行。”
岩温终于开口了。
“一百万，三天之内，打到这个账户。”
他写了个账号，推给加代。
“钱到账，薛老虎的事，一笔勾销。昆明这条线，你帮我找人接手。”
“成交。”
加代收起纸条。
“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等等。”
岩温突然叫住他。
“还有事？”
“加代，我很欣赏你。”
岩温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合作什么？”
“什么都可以。”
岩温笑了。
“你在深圳，我在缅甸，咱们联手，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
岩温凑近加代，压低声音。
“我可以给你供货，你可以往内地销。利润，三七分，你七，我三。”
“什么货？”
“你知道的货。”
“对不起，不做。”
加代转身就走。
“加代！”
岩温在身后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留给你自己吧。”
加代头也不回，走出了茶楼。
江林跟在后面，两人上了车，发动，离开。
开出小镇很远，江林才开口。
“代哥，刚才太险了。”
“嗯。”
“他要真动手，咱们俩就交代在那儿了。”
“他不会动手。”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为什么？”
“因为他不傻。”
加代说。
“在边境杀了我，叶三哥不会放过他。昆明这条线，他也别想要了。为了一个薛老虎，得罪叶三哥，不值得。”
“那他约咱们来……”
“就是想看看我的胆色。”
加代睁开眼睛。
“我要是怂了，他就会得寸进尺。我没怂，他就知道，我不是薛老虎那种软柿子。”
“那……那一百万，真给？”
“给。”
加代点头。
“花钱消灾，值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加代摆摆手。
“一百万，买条路，值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天渐渐黑了。
加代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想着事儿。
岩温这个人，不简单。
今天没动手，不代表以后不动手。
这个人，得防着。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叶三哥。
“加代，到哪儿了？”
“快到昆明了。”
“事儿办得怎么样？”
“谈妥了，一百万。”
“一百万？”
叶三哥笑了。
“岩温这么给你面子？”
“不是给我面子，是给你面子。”
“行，算他识相。”
叶三哥顿了顿。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薛老虎死了。”
加代心里一紧。
“死了？”
“嗯，死在缅甸了。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上中了三枪。”
“谁干的？”
“不知道。可能是岩温，也可能是别的仇家。”
叶三哥说。
“不过死了也好，省得咱们动手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那你早点回来，我在会所等你。”
“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久久不语。
薛老虎死了。
这个在昆明嚣张了十几年的地头蛇，就这么死了。
死在异国他乡，死得不明不白。
江湖就是这样。
今天你风光，明天可能就横尸街头。
所以，得谨慎，得小心，得步步为营。
“代哥，薛老虎死了，是好事。”
江林说。
“省得咱们再惦记了。”
“嗯。”
加代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
远处，昆明的灯火，越来越近。
那里有他的产业，有他的兄弟，有他的未来。
但那里，也有看不见的危险，有数不清的算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
江湖路，不好走。
但既然走了，就得走到底。
加代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米线店里的冲突，医院里的屈辱，会所里的谈判，边境的茶楼……
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闪过。
最后，定格在薛老虎那张嚣张的脸上。
“在昆明，我就是天！”
薛老虎说这话时的表情，加代还记得。
但现在，薛老虎死了。
死在了缅甸。
而加代，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收了薛老虎的产业，在昆明站稳了脚跟。
这就是江湖。
你死我活，成王败寇。
车子驶入昆明市区，灯火辉煌。
加代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
昆明，我来了。
这一次，我要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深圳王，加代。
第四章
车子驶入昆明市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街道上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江林开着车，问：“代哥，直接回会所？”
“嗯，三哥还在等。”
加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昆明这座城市，他以前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路过，没怎么仔细看过。
现在看，还挺繁华。
比深圳差一点，但比很多北方城市强。
车子开进会所所在的院子，门口站岗的兄弟看见车牌，赶紧开门。
“代哥，您回来了。”
“嗯，三哥在吗？”
“在，在包厢等您。”
加代下车，江林跟着。
两人走进会所，直接上了二楼包厢。
叶三哥果然在。
他正在泡茶，茶香四溢。
“回来了？”
叶三哥抬头看了加代一眼，继续泡茶。
“坐。”
加代和江林坐下。
“谈得怎么样？”
“谈妥了，一百万。”
“岩温没为难你？”
“为难了，但我没怂。”
叶三哥笑了，给加代倒了杯茶。
“行，没给我丢人。”
“三哥，薛老虎那边……”
“死了，死在缅甸了。”
叶三哥喝了口茶。
“我让人查了，是岩温干的。薛老虎到了缅甸，去找岩温，想要点钱东山再起。岩温没给，还让人把他做了。”
“为什么？”
“因为他没用了。”
叶三哥放下茶杯。
“薛老虎在昆明，是条有用的狗。现在狗跑了，没用了，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岩温那种人，不会养闲人。”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那陈建国那边……”
“陈建国今天来找我了。”
叶三哥说。
“他小舅子死了，他怕牵连到他，想让我帮他说句话。”
“您答应了？”
“答应了。”
叶三哥点头。
“陈建国这个人，虽然护短，但没犯过大错。他小舅子的事，他不知情。我敲打敲打他，让他以后老实点就行。”
“那薛老虎的产业……”
“你接手。”
叶三哥说得很干脆。
“三家夜总会，两家洗浴中心，一家货运公司，都归你。手续我已经让人办好了，明天就能过户。”
“三哥，这……”
“别推辞。”
叶三哥摆摆手。
“这是你应得的。薛老虎打你，抢你的产业，天经地义。”
“那钱……”
“钱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
叶三哥看着加代。
“加代，我在昆明这么多年，没什么朋友。你算一个。朋友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楚。”
“谢谢三哥。”
加代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叶三哥一杯。
“客气什么。”
叶三哥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
“您说。”
“岩温那个人，你得防着点。”
叶三哥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
“他虽然答应了一百万了事，但这个人反复无常，说不定哪天就翻脸。”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叶三哥顿了顿。
“还有，你在昆明接手了薛老虎的产业，就等于接了他的地盘。昆明本地那些混江湖的，可能会不服。”
“不服？”
加代笑了。
“那就打服。”
“打服容易，但得有个分寸。”
叶三哥说。
“昆明不是深圳，也不是北京。这里的水很深，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你初来乍到，要慢慢来。”
“我明白。”
“明白就好。”
叶三哥站起来，拍了拍加代的肩膀。
“你先休息几天，把伤养好。产业那边，我让江林帮你看着。等你伤好了，再正式接手。”
“谢谢三哥。”
“又客气。”
叶三哥笑了。
“行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叶三哥走了，包厢里就剩下加代和江林。
江林给加代倒了杯水。
“代哥，叶三哥对咱们，是真不错。”
“嗯。”
加代点头。
“当年我救过他一次，他记到现在。”
“那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加代摆摆手。
“现在先把伤养好，再把产业接过来。昆明这边，得有个自己人。”
“代哥，您的意思是……”
“你留下来。”
加代看着江林。
“江林，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做事沉稳，我放心。昆明这边的产业，你来管。”
“我？”
江林愣了。
“代哥，我不行吧？昆明这边我人生地不熟的……”
“就是因为人生地不熟，才要你来。”
加代说。
“左帅太冲动，丁健要管深圳那边的事。只有你，能担得起这个担子。”
“那深圳那边……”
“深圳那边有敬姐，有丁健，没事的。”
加代拍了拍江林的肩膀。
“江林，昆明是块肥肉。咱们既然咬下来了，就得嚼烂了咽下去。你在这边，我放心。”
江林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头。
“好，代哥，我听您的。”
“嗯，这几天你先熟悉熟悉情况。等我把伤养好，咱们一起去接手产业。”
“好。”
接下来的几天，加代在会所养伤。
江林带着人，把薛老虎的产业都跑了一遍。
三家夜总会，两家在市中心，一家在城西。
两家洗浴中心，都在繁华地段。
一家货运公司，规模不小，有二十多辆车。
这些产业加在一起，市值大概两千万。
但按六折算，加代只出了一千两百万。
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但便宜不是白捡的。
薛老虎虽然死了，但他的那些手下，还有他背后的关系网，还在。
江林接手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阻力。
第一家夜总会，叫“金凤凰”，是薛老虎的老巢。
江林带着人去接手的时候，夜总会的经理，一个叫老猫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保安堵在门口。
“江哥，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虎哥刚走，这产业就换主，兄弟们心里不踏实。”
老猫搓着手，一脸为难。
“有什么不踏实的？”
江林看着他。
“薛老虎死了，产业自然要有人接手。现在我们代哥接手了，你们跟着代哥干，亏待不了你们。”
“不是钱的事……”
老猫欲言又止。
“那是什么事？”
江林皱眉。
“是……是陈经理那边……”
“陈经理？”
“就是陈建国，虎哥的姐夫。”
老猫压低声音。
“陈经理说了，这产业，得他点头才能接手。”
江林笑了。
“陈经理点头？他凭什么点头？这产业是薛老虎的，不是他陈建国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江林打断他。
“今天这产业，我们接定了。你要是不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老猫脸色变了。
“江哥，您这是要硬来？”
“是又怎么样？”
江林一挥手，身后的兄弟们围了上来。
老猫那边的人也不甘示弱，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
陈建国从车上下来，脸色很难看。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散开！”
老猫赶紧迎上去。
“陈经理，您可来了……”
“怎么回事？”
陈建国问。
“江哥要接手夜总会，我说得您点头，他不听……”
陈建国看了江林一眼，又看了看江林身后的人。
“江林是吧？”
“是。”
“加代呢？”
“代哥在养伤。”
“养伤？”
陈建国冷笑。
“我看是躲起来了吧？”
“陈经理，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建国摆摆手。
“这产业，你们不能接手。”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算。”
陈建国盯着江林。
“在昆明，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外地人说了算的。”
江林也不示弱。
“陈经理，这产业是薛老虎的，薛老虎死了，产业自然要有人接手。我们代哥接手，合情合理合法。您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走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
陈建国笑了。
“在昆明，我就是法律！”
“哦？是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叶三哥从车上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来。
陈建国看见叶三哥，脸色一下子变了。
“三……三哥，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叶三哥走到陈建国面前，盯着他。
“陈建国，你是不是忘了我说的话了？”
“没……没忘……”
“没忘？没忘你还敢来闹事？”
“三哥，我……我没闹事，我就是……”
“就是什么？”
叶三哥打断他。
“这产业，我让加代接手，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
“没意见就滚。”
叶三哥挥挥手。
“以后加代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再敢插手，别怪我不客气。”
陈建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不敢再说什么，转身上车走了。
老猫一看这架势，也怂了。
“江哥，您请，您请……”
江林带着人，顺利接手了金凤凰夜总会。
接下来的几天，其他几家产业也陆续接手。
有了叶三哥出面，那些原本还想闹事的人，都老实了。
一个星期后，加代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他跟着江林，把几家产业都看了一遍。
金凤凰夜总会，装修很豪华，生意很好。
每天晚上都爆满，日进斗金。
两家洗浴中心，也是客似云来。
货运公司规模最大，有二十多辆车，主要跑云南到缅甸、越南的线路。
“代哥，这几家产业，每个月净利润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江林汇报。
“一百五十万？”
加代有些意外。
“这么多？”
“嗯，夜总会和洗浴中心是现金牛，货运公司虽然利润不高，但现金流稳定。”
“那薛老虎这些年，赚了不少啊。”
“是啊，所以他才能在昆明这么横。”
江林顿了顿。
“不过现在都归咱们了。”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夜总会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想着事儿。
薛老虎死了，产业归他了。
但事情还没完。
陈建国虽然被叶三哥压住了，但心里肯定不服。
岩温那边，虽然暂时安抚住了，但也是个定时炸弹。
还有昆明本地那些混江湖的，看他一个外地人接了薛老虎的产业，心里肯定不平衡。
这些，都是隐患。
“江林。”
“代哥。”
“从深圳调些兄弟过来。”
“调多少？”
“二十个，要能打的。”
“好。”
江林点头。
“还有，查查昆明本地有哪些势力，把他们的底细都摸清楚。”
“明白。”
江林办事很利索。
三天后，二十个兄弟从深圳赶过来了。
都是跟着加代多年的老人，能打，也可靠。
同时，江林也把昆明本地势力的资料整理出来了。
“代哥，昆明本地，主要有三股势力。”
江林拿着本子汇报。
“第一股，是以张老四为首的城西帮，主要做建材生意，手底下有五十多号人。”
“第二股，是以李三炮为首的城南帮，主要做物流生意，手底下有四十多号人。”
“第三股，是以王麻子为首的城北帮，主要做娱乐场所生意，手底下有三十多号人。”
“这三股势力，以前跟薛老虎井水不犯河水。现在薛老虎死了，产业归了咱们，他们可能会有想法。”
“有什么想法？”
加代问。
“想分一杯羹。”
江林说。
“我听说，张老四和李三炮已经在接触了，想联手把咱们赶出昆明。”
“王麻子呢？”
“王麻子还没表态，在观望。”
“嗯。”
加代点点头。
“那就先从王麻子下手。”
“从王麻子下手？”
江林不解。
“为什么不是张老四或者李三炮？他们俩势力更大。”
“正因为势力大，才不好下手。”
加代说。
“王麻子势力最小，也最谨慎。如果能把王麻子拉过来，张老四和李三炮就不敢轻举妄动。”
“那怎么拉？”
“请他吃饭。”
加代说。
“明天晚上，在金凤凰，我请王麻子吃饭。”
“他能来吗？”
“试试看。”
第二天晚上，金凤凰夜总会最大的包厢。
加代坐在主位，江林坐在旁边。
王麻子来了，带了两个人。
他四十多岁，脸上有麻子，所以外号王麻子。
“王老板，请坐。”
加代站起来，伸手。
王麻子愣了一下，也伸手跟加代握了握。
“代哥，久仰。”
“客气。”
两人坐下，江林给倒酒。
“王老板，今天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
加代端起酒杯。
“我初来乍到，以后在昆明，还得多仰仗王老板。”
“代哥客气了。”
王麻子也端起酒杯。
“您能来昆明，是昆明的福气。”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王老板，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
加代放下酒杯。
“薛老虎的产业，我接手了。我知道，昆明本地有些人，心里不平衡。”
王麻子没说话，等着加代的下文。
“不平衡，我能理解。但我想说的是，我加代来昆明，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做生意的。”
加代看着王麻子。
“生意，大家一起做，有钱，大家一起赚。打打杀杀，没意思。”
“代哥说得对。”
王麻子点头。
“那代哥的意思是……”
“我想跟王老板合作。”
加代说。
“怎么合作？”
“你的娱乐场所，我的夜总会和洗浴中心，咱们资源共享，客户互通。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
王麻子眼睛一亮。
“代哥，您是说真的？”
“当然。”
加代点头。
“我加代说话，从来算数。”
王麻子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加代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五五分，等于白送钱给他。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哥，您有什么条件？”
王麻子问。
“条件只有一个。”
加代说。
“跟我合作，就不能跟张老四和李三炮合作。”
王麻子明白了。
加代这是在拉他站队。
“代哥，张老四和李三炮那边……”
“他们那边，我去处理。”
加代打断他。
“王老板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合作。”
王麻子想了想，端起酒杯。
“代哥，我敬您一杯。以后在昆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
两人又碰了一杯。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王麻子临走时，加代送了他一份厚礼——金凤凰夜总会一成的干股。
“代哥，这……”
“拿着，一点心意。”
加代拍拍王麻子的肩膀。
“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
“谢谢代哥！”
王麻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江林看着王麻子的背影，问：“代哥，真给他一成干股？”
“给。”
加代点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麻子拿了咱们的干股，就等于跟咱们绑在一起了。以后张老四和李三炮那边，他自然会去应付。”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加代摆摆手。
“在昆明，咱们是外来户。要想站稳脚跟，就得拉拢本地人。王麻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第二天，王麻子就去找张老四和李三炮了。
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从此以后，张老四和李三炮再也没提过联手的事。
昆明本地势力，暂时稳住了。
但加代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张老四和李三炮，心里肯定不服。
他们只是在等机会。
等一个能把加代赶出昆明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半个月后，货运公司出事了。
一辆从缅甸回来的货车，在边境被查了。
车上搜出了五十公斤的d品。
司机被抓了，车被扣了。
消息传到加代耳朵里时，他正在夜总会跟王麻子喝茶。
“代哥，出事了。”
江林急匆匆走进来。
“货运公司那边，一辆车在边境被查了，车上搜出了d品。”
加代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d品？”
“对，五十公斤。”
“谁的车？”
“咱们的车，司机是老吴，跟了薛老虎五年的老人。”
加代放下茶杯，脸色很难看。
“老吴现在在哪儿？”
“被边境的阿sir扣了，可能要移交给市分公司。”
“货是谁的？”
“不知道，老吴说是别人托他带的，他不知道里面是d品。”
“放屁！”
加代一拍桌子。
“五十公斤d品，他不知道？骗鬼呢！”
“代哥，现在怎么办？”
江林问。
“陈建国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他肯定会借题发挥。”
“我知道。”
加代站起来，来回踱步。
这件事，太蹊跷了。
货运公司跑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事。
偏偏在他接手后出事了。
而且一出就是大事。
五十公斤d品，够枪毙好几次了。
“代哥，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王麻子开口了。
“怎么不对劲？”
“太巧了。”
王麻子说。
“您刚接手货运公司，就出这种事。而且一出就是大事，摆明了是有人要整您。”
“你觉得是谁？”
“张老四，或者李三炮。”
王麻子分析。
“他们俩在昆明经营多年，跟边境那边都有关系。想往车上放点东西，不难。”
“有证据吗？”
“没有。”
王麻子摇头。
“但除了他们，我想不出别人。”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王麻子说得对。
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目的就是想把他赶出昆明。
“代哥，现在怎么办？”
江林又问了一遍。
“先救人。”
加代说。
“老吴得捞出来，他是咱们的人，不能不管。”
“可是怎么捞？五十公斤d品，不是小事。”
“我知道不是小事。”
加代深吸一口气。
“所以得找关系。”
“找谁？”
“叶三哥。”
加代拿起手机，给叶三哥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三哥，我加代。”
“加代，什么事？”
“货运公司出事了，一辆车在边境被查了，车上搜出了d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多少？”
“五十公斤。”
“司机呢？”
“被扣了，可能要移交给市分公司。”
“麻烦。”
叶三哥说。
“五十公斤，够枪毙了。”
“三哥，您能不能……”
“我试试。”
叶三哥打断他。
“但不保证能成。这事儿太大了，我也得找关系。”
“谢谢三哥。”
“先别谢，成不成还不一定。”
叶三哥顿了顿。
“加代，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张老四，李三炮。”
“那就对了。”
叶三哥说。
“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他们干的。你小心点，他们可能还有后手。”
“我明白。”
“行，我先打电话问问，有消息告诉你。”
“好。”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更凝重了。
连叶三哥都说麻烦，这事儿恐怕真的很难办。
“代哥，叶三哥怎么说？”
江林问。
“他说试试，但不保证。”
“那……”
“先等消息吧。”
加代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如果叶三哥办不成，该怎么办？
找勇哥？
不行，勇哥的级别太高，这点小事，不值得麻烦他。
找其他关系？
他在昆明，除了叶三哥，不认识别人。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通。
“喂？”
“加代？”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
是岩温。
“岩温大哥，有事？”
“听说你出事了？”
岩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消息挺灵通。”
“边境这边，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你打电话来，是想看笑话？”
“不是。”
岩温说。
“我是想帮你。”
“帮我？”
加代皱眉。
“怎么帮？”
“那五十公斤d品，是我让人放的。”
加代心里一沉。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在昆明，你说了不算。”
岩温的声音冷了下来。
“加代，我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岩温说。
“昆明这条线，还给我。另外，再赔我五百万。这事儿，我就帮你摆平。”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
岩温笑了。
“那你就等着司机被枪毙，货运公司被查封，你也得进去蹲几年。”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岩温说得对。
五十公斤d品，够枪毙了。
司机要是扛不住，把他供出来，他也得进去。
“加代，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岩温说。
“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电话。”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久久不语。
“代哥，谁啊？”
江林问。
“岩温。”
“他说什么？”
“他说，d品是他放的。”
“什么？！”
江林和王麻子都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逼我交出昆明这条线。”
加代苦笑。
“我早该想到的。岩温那种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那现在怎么办？”
“等叶三哥的消息。”
加代说。
“如果叶三哥能摆平，最好。如果摆不平……”
他没说下去。
但江林和王麻子都明白了。
如果摆不平，就只能答应岩温的条件。
交出昆明这条线，再赔五百万。
但这样一来，加代在昆明就白忙活了。
而且以后，岩温会得寸进尺。
“代哥，要不咱们跟他拼了！”
江林咬牙。
“拼？拿什么拼？”
加代摇头。
“他在缅甸，咱们在中国。他想整咱们，容易。咱们想整他，难。”
“那也不能就这么认栽！”
“先等等。”
加代摆摆手。
“等叶三哥的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天。
第二天下午，叶三哥来电话了。
“加代，事儿不好办。”
叶三哥的声音很疲惫。
“我问了几个老关系，都说这事儿太大了，压不住。”
“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但得花大价钱。”
“多少钱？”
“起码这个数。”
叶三哥报了个数字。
加代心里一沉。
这个数字，他拿不出来。
就算拿得出来，也不能拿。
拿了这个钱，就等于承认d品是他的。
以后岩温会一直拿这个要挟他。
“三哥，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了。”
叶三哥叹气。
“加代，听我一句劝，认栽吧。昆明这条线，还给岩温。钱，赔给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加代沉默了。
“加代？”
叶三哥又叫了一声。
“三哥，我知道了。”
加代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代哥，叶三哥怎么说？”
江林小心翼翼地问。
“他说，没办法。”
加代的声音很平静。
“那……”
“准备钱。”
加代站起来。
“五百万，明天给岩温打过去。”
“代哥！”
江林急了。
“不能给啊！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知道。”
加代看着他。
“但不给，老吴就得死，货运公司就得封，我也得进去。”
“那咱们跟他拼了！”
“拼？拿什么拼？”
加代苦笑。
“江林，咱们在昆明，势单力薄。岩温在缅甸，有钱有人有家伙。拼不过的。”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但他们就这么认栽，他不甘心。
“代哥，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
加代说。
“但有时候，不甘心也得忍着。”
他拿起手机，给岩温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想通了？”
岩温的声音里带着得意。
“想通了。”
加代平静地说。
“昆明这条线，还给你。五百万，明天打给你。”
“很好。”
岩温笑了。
“加代，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才能活得久。”
“司机呢？”
“司机明天放。”
“货运公司呢？”
“货运公司没事，正常运营。”
“好。”
加代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觉得很累。
真的很累。
江湖这条路，太难走了。
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代哥……”
江林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林，准备钱吧。”
加代睁开眼睛。
“另外，把货运公司的账目都清一下，准备交接。”
“代哥，真的就这么……”
“就这么定了。”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像子弹一样。
加代看着雨，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转身。
“江林，准备车。”
“去哪儿？”
“边境。”
加代的眼神很冷。
“我要去见岩温。”
“见他干什么？”
“有些话，得当面说。”
第五章
雨下得很大。
从昆明到边境的盘山公路上，雨刮器不停地摆动，车窗外的景色一片模糊。
江林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加代一眼。
加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江林知道，加代心里不平静。
换了谁，被人这么逼着交出产业，还得出五百万，心里都不会平静。
“代哥，咱们就这么去见岩温，会不会有危险？”
江林忍不住问。
“危险也得去。”
加代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雨。
“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不然他会以为我怕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加代打断他。
“岩温这种人，吃硬不吃软。你越怂，他越得寸进尺。只有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他才会收敛。”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但边境是岩温的地盘，他们两个人去，实在太危险。
万一岩温翻脸，他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车子在雨中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边境小镇。
还是上次那个茶楼。
岩温已经在等了。
这次茶楼里人更多，有十几个，个个腰间鼓鼓的。
岩温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把真理。
“加代，你还真敢来。”
岩温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岩温大哥相邀，不敢不来。”
加代在他对面坐下，江林站在身后。
“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加代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五百万，一分不少。”
岩温拿起银行卡，看了看，递给旁边的小弟。
“去查查。”
小弟拿着卡出去了。
“昆明那条线呢？”
“货运公司的账目和合同都在这儿。”
加代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岩温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行，加代，你是个守信用的人。”
“信用，是江湖的根本。”
加代平静地说。
“岩温大哥，钱和线，我都给你了。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什么承诺？”
“放人，还有，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哈哈哈！”
岩温突然大笑起来。
“加代，你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司机我已经放了，货运公司我也没动。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岩温收起笑容，盯着加代。
“那得看我的心情。”
加代的眼神冷了下来。
“岩温大哥，你这是要食言？”
“不是食言。”
岩温摆摆手。
“是规矩变了。在边境，规矩是我定的。我说变，就得变。”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岩温身体前倾，凑近加代。
“昆明那条线，我要。深圳那边的市场，我也要。”
“深圳？”
加代皱眉。
“对，深圳。”
岩温笑了。
“你在深圳不是有生意吗？我要分一半。”
“不可能。”
加代斩钉截铁。
“深圳是我的根基，不可能给你。”
“不给？”
岩温脸色沉了下来。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能让你在昆明混不下去，就能让你在深圳也混不下去。”
“你可以试试。”
加代站起来。
“岩温，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不是来求你。”
“哟，硬气了？”
岩温也站起来，身后的十几个人都围了上来。
江林的手伸进怀里，握住了真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茶楼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外面的雨声，哗哗的。
“加代，我最后问你一遍。”
岩温盯着加代。
“深圳的市场，给，还是不给？”
“不给。”
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行，有骨气。”
岩温冷笑。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
那十几个人都掏出了真理，对准加代和江林。
加代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突然笑了。
“岩温，你以为就你有家伙？”
“什么意思？”
岩温皱眉。
“你看看外面。”
岩温走到窗边，往外一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茶楼外面，停了十几辆车。
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粗略一数，起码有五十多号人。
“你……”
岩温猛地回头，盯着加代。
“你带人来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加代平静地说。
“岩温大哥，你在边境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加代走到岩温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线，我给你线。但你要我的根基，那不行。”
岩温脸色铁青，手在发抖。
他看了看外面的人，又看了看加代。
突然，他笑了。
“加代，我小看你了。”
“不是我小看你，是你太贪了。”
加代说。
“岩温，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昆明这条线，我给你了。五百万，我也给你了。从今以后，咱们两清。你要是不服，尽管来找我。”
“在昆明？”
“在哪儿都行。”
加代转身就走。
江林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茶楼。
岩温的人想拦，但看着外面那五十多号人，又不敢动。
眼睁睁看着加代和江林上车，车队浩浩荡荡离开。
茶楼里，岩温猛地摔碎了手里的茶杯。
“C！”
他暴跳如雷。
“加代！你给我等着！”
车上，加代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代哥，刚才太险了。”
江林也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岩温真动手，咱们……”
“他不会动手。”
加代说。
“为什么？”
“因为他不傻。”
加代闭上眼睛。
“在边境，他杀了我，叶三哥不会放过他。在北京，勇哥不会放过他。在深圳，我的兄弟不会放过他。为了一个昆明，得罪这么多人，不值得。”
“可是他要深圳的市场……”
“那是试探。”
加代睁开眼睛。
“他想看看我的底线在哪。我要是怂了，他就会得寸进尺。我没怂，他就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那他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加代摆摆手。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车队回到昆明，已经是晚上了。
加代直接回了会所。
叶三哥在等他。
“回来了？”
叶三哥正在泡茶。
“回来了。”
加代坐下。
“事儿办得怎么样？”
“办妥了。”
加代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叶三哥听完，点点头。
“办得好。岩温那种人，就得这么治他。”
“但以后，他肯定会找麻烦。”
“找麻烦不怕。”
叶三哥倒了杯茶，推给加代。
“我在边境还有点关系，能压住他。他要是真敢来昆明，我让他有来无回。”
“谢谢三哥。”
“又客气。”
叶三哥笑了。
“对了，司机放出来了，现在在医院。”
“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没事。就是吓坏了，得养几天。”
“人没事就好。”
加代松了口气。
司机是老吴，跟了薛老虎五年，是个老实人。
这次被牵连，加代心里过意不去。
“三哥，我想去看看老吴。”
“现在？”
“嗯。”
“行，我让人送你。”
叶三哥叫来一个手下，开车送加代去医院。
医院里，老吴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纱布。
看见加代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代哥……”
“躺着别动。”
加代按住他。
“老吴，委屈你了。”
“不委屈……”
老吴眼睛红了。
“代哥，我对不起您，车上的货……”
“不怪你。”
加代摆摆手。
“是有人陷害你，我知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加代握住老吴的手。
“你好好养伤，伤好了，还回来上班。工资照发，奖金加倍。”
“代哥……”
老吴的眼泪掉下来了。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从医院出来，加代心里踏实了些。
老吴没事，货运公司也没事。
虽然付出了五百万和一条线的代价，但至少人没事。
这就够了。
钱可以再赚，线可以再找。
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回到会所，江林在等他。
“代哥，张老四和李三炮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们知道咱们把货运公司还给岩温了，觉得咱们怂了，想趁机把夜总会和洗浴中心也抢过去。”
“哦？”
加代挑眉。
“他们想怎么抢？”
“张老四派人来传话，说要跟咱们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
江林冷笑。
“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想分一杯羹。”
“什么时候谈？”
“明天晚上，在金凤凰。”
“行，那就谈。”
加代点头。
“明天晚上，我亲自去。”
“代哥，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加代摇头。
“张老四和李三炮，比岩温好对付。他们只是想要钱，不是要命。”
“那咱们……”
“答应他们。”
加代说。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们去对付岩温。”
江林一愣。
“让他们去对付岩温？”
“对。”
加代笑了。
“张老四和李三炮在昆明经营多年，跟边境那边也有关系。让他们去跟岩温斗，咱们坐山观虎斗。”
“可是他们会上当吗？”
“会上当的。”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因为他们贪。贪的人，最好利用。”
第二天晚上，金凤凰夜总会。
最大的包厢里，张老四和李三炮已经在了。
张老四五十多岁，胖胖的，一脸和气，但眼睛很毒。
李三炮四十多岁，瘦瘦的，脸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代哥，久仰久仰。”
张老四站起来，笑呵呵地跟加代握手。
“张老板，李老板，久仰。”
加代也笑着跟他们握手。
三人坐下，江林在旁边倒酒。
“代哥，今天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
张老四先开口。
“张老板客气了。”
加代端起酒杯。
“以后在昆明，还得仰仗两位老板。”
“好说好说。”
三人碰了一杯。
“代哥，咱们开门见山吧。”
李三炮放下酒杯，直接说。
“薛老虎的产业，你接手了，咱们兄弟几个，也想分一杯羹。”
“怎么分？”
加代问。
“夜总会和洗浴中心，咱们三家合伙。”
李三炮说。
“你占四成，我和老四各占三成。”
“那货运公司呢？”
“货运公司就算了。”
张老四摆摆手。
“那条线太危险，我们不做。”
“哦？”
加代挑眉。
“两位老板也知道危险？”
“当然知道。”
张老四叹气。
“薛老虎就是因为那条线，才惹上岩温，最后丢了性命。咱们做生意的，求财不求险。”
“张老板说得对。”
加代点头。
“那夜总会和洗浴中心，就按李老板说的，三家合伙。”
张老四和李三炮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们没想到加代答应得这么痛快。
“代哥爽快！”
李三炮端起酒杯。
“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等等。”
加代没端酒杯。
“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张老四问。
“岩温那边，得有人去对付。”
加代说。
“岩温这次逼我交出货运公司，还敲诈了我五百万。这口气，我咽不下。”
“代哥想让我们去对付岩温？”
李三炮皱眉。
“对。”
加代点头。
“两位老板在昆明经营多年，跟边境那边也有关系。对付岩温，比我容易。”
“这……”
张老四犹豫了。
岩温可不是好惹的。
在金三角，岩温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怎么？两位老板怕了？”
加代笑了。
“不是怕……”
张老四搓着手。
“只是岩温那人，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加代站起来。
“两位老板，我加代来昆明，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受气的。岩温这次骑到我头上拉屎，我要是不还手，以后在昆明还怎么混？”
“代哥说得对。”
李三炮一拍桌子。
“岩温那孙子，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三炮！”
张老四瞪了他一眼。
“岩温不是好惹的！”
“不好惹也得惹！”
李三炮梗着脖子。
“老四，你要是不敢，我自己去！”
“我不是不敢，是……”
“是什么？”
加代打断他。
“张老板，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夜总会和洗浴中心，我自己也能管。”
“别别别……”
张老四赶紧摆手。
“代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加代盯着他。
张老四额头冒汗了。
他知道，加代这是在逼他站队。
要么跟他一起对付岩温，要么就别想分一杯羹。
“行！”
张老四一咬牙。
“对付岩温，算我一个！”
“好！”
加代笑了。
“那咱们就说定了。夜总会和洗浴中心，三家合伙。岩温那边，两位老板帮忙摆平。”
“怎么摆平？”
李三炮问。
“这个简单。”
加代重新坐下。
“岩温在金三角，主要做d品生意。他的货，大部分都从昆明过。只要咱们把这条线给他断了，他就得急。”
“断了他的线？”
张老四眼睛一亮。
“对。”
加代点头。
“两位老板在昆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只要你们一句话，岩温的货，就进不了昆明。”
“那他在内地的市场，就得瘫痪。”
李三炮接话。
“没错。”
加代笑了。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得来找咱们谈。”
“高！实在是高！”
张老四竖起大拇指。
“代哥，你这招釜底抽薪，妙啊！”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定了！”
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从这天起，加代和张老四、李三炮正式合作。
夜总会和洗浴中心的生意，三家一起管。
利润，加代占四成，张老四和李三炮各占三成。
而岩温那边，张老四和李三炮也开始行动了。
他们在昆明的势力确实大。
不到一个星期，岩温的货就进不了昆明了。
不管是从哪个口岸，哪个线路，只要是从缅甸来的货，一律被扣。
岩温急了。
他给加代打电话。
“加代，你什么意思？！”
电话里，岩温的声音很愤怒。
“什么什么意思？”
加代装糊涂。
“我的货，为什么进不了昆明？！”
“哦，你说这个啊。”
加代笑了。
“岩温大哥，昆明不是我一个人的昆明。有些事，我也做不了主。”
“放屁！”
岩温破口大骂。
“张老四和李三炮，是不是你找的？！”
“他们是我朋友。”
加代平静地说。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
“加代！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
“撕破脸？”
加代冷笑。
“岩温大哥，是你先跟我撕破脸的。我给了你线，给了你钱，你还想要我的根基。我不还手，难道等着你把我吃干抹净？”
“你……”
“我什么我？”
加代打断他。
“岩温，我告诉你。昆明这条线，我可以给你，也可以不给你。你最好想清楚，是跟我做朋友，还是做敌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岩温才开口。
“加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加代说。
“以后你的货，我不拦。但每批货，我要抽两成。”
“两成？！”
岩温声音陡然提高。
“你怎么不去抢？！”
“抢多没意思。”
加代笑了。
“这是合作。你走你的货，我收我的钱。大家都有得赚。”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也行。”
加代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你的货，就永远别想进昆明。”
“加代！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
加代一拍桌子。
“岩温，我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一成。”
岩温终于开口。
“每批货，我给你一成。”
“两成。”
“一成五！”
“两成。”
加代寸步不让。
“岩温，这是我的底线。答应，咱们继续合作。不答应，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加代，你狠！”
岩温咬牙切齿。
“两成就两成！但你要是再耍花样，我跟你没完！”
“放心，我加代说话算数。”
挂了电话，加代笑了。
江林在旁边问：“代哥，岩温答应了？”
“答应了。”
“太好了！”
江林也很高兴。
“这样一来，咱们每个月又能多一笔收入。”
“不只是收入。”
加代说。
“更重要的是，岩温以后不敢再找咱们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惹急了我，我能断他的财路。”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岩温想要钱，我想要安稳。现在，我们各取所需。”
“那要是他反悔呢？”
“他不敢。”
加代摇头。
“岩温这种人，最看重利益。只要我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不会反悔。”
江林点点头，心里佩服。
加代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
先用张老四和李三炮断了岩温的货，逼他低头。
再跟他谈合作，抽他的成。
这样一来，岩温不仅不敢再找麻烦，还得乖乖给钱。
高明。
接下来的几个月，加代在昆明站稳了脚跟。
夜总会和洗浴中心的生意越来越好。
岩温那边，每个月准时打钱，一次都没少。
张老四和李三炮，也因为跟加代合作，赚得盆满钵满，对加代更加恭敬。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但加代知道，江湖路，永远没有太平的时候。
该来的，总会来。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加代正在夜总会跟张老四、李三炮喝酒。
突然，江林急匆匆跑进来。
“代哥，出事了！”
“什么事？”
“老吴……老吴死了！”
“什么？！”
加代猛地站起来。
“怎么死的？”
“车祸。”
江林脸色很难看。
“今天晚上，老吴开车回家，在路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了。人当场就没了。”
“大货车呢？”
“跑了，没找到。”
加代沉默了。
老吴，就是之前那个货运公司的司机。
被岩温陷害，抓进去的那个。
放出来后，加代让他继续在货运公司上班，还给他涨了工资。
可现在，他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报警了吗？”
张老四问。
“报了，阿sir说会查。”
江林说。
“但我看，就是有人故意的。”
“谁？”
李三炮问。
“不知道。”
江林摇头。
“但肯定跟岩温有关。”
“岩温？”
加代皱眉。
“他不是每个月都打钱吗？为什么还要动老吴？”
“可能是记仇。”
江林分析。
“老吴知道他被陷害的事，他怕老吴乱说。”
“那他为什么不早动手？”
“因为之前没机会。”
张老四开口了。
“老吴这几个月，一直在货运公司上班，很少出门。今天晚上，是第一次单独开车回家。”
“所以是早有预谋？”
加代的眼神冷了下来。
“八成是。”
李三炮点头。
“代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
加代坐下来，点了根烟。
“老吴是我的人，他死了，我得给他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
江林问。
“查。”
加代吐了口烟。
“查那辆大货车，查司机，查幕后主使。查出来是谁，我要他的命。”
接下来的几天，江林动用了所有关系，查那辆大货车。
但查来查去，一点线索都没有。
大货车是套牌车，司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撞了人之后，直接开出了城，消失了。
“代哥，查不到。”
江林很沮丧。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查不到就查不到吧。”
加代摆摆手。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
“代哥的意思是……”
“老吴的死，跟岩温脱不了关系。”
加代说。
“就算不是他干的，也跟他有关。”
“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岩温自己跳出来。”
加代的眼神很冷。
“他既然动了手，就一定会再来。”
果然，一个星期后，岩温来电话了。
“加代，听说你手底下死了个人？”
电话里，岩温的声音很平静。
“岩温大哥消息挺灵通。”
“呵呵，边境这边，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岩温大哥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我哪知道。”
岩温笑了。
“不过加代，我提醒你一句。在江湖上混，死个把人，很正常。别太放在心上。”
“老吴是我的人。”
“你的人又怎么样？”
岩温的声音冷了下来。
“加代，我每个月给你两成的抽成，不是白给的。你最好管好你的人，别乱说话。”
“老吴说什么了？”
“他说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岩温顿了顿。
“加代，我警告你。如果再有下一次，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代哥，岩温承认了？”
江林问。
“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加代放下手机。
“江林，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去边境。”
加代站起来。
“我要见岩温。”
“代哥，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
加代看着他。
“老吴不能白死。”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打断他。
“准备车，现在就走。”
江林知道劝不住，只能去准备。
加代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我要去边境。”
“去边境？干什么？”
“见岩温。”
“见他干什么？”
“老吴死了。”
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这事儿不好办。”
“我知道。”
“岩温在金三角势力很大，你动不了他。”
“动不了也得动。”
加代的声音很坚定。
“老吴是我的人，他死了，我得给他报仇。”
“那你打算怎么动？”
“先礼后兵。”
加代说。
“我去见他，看他怎么说。如果他不给个交代，那我就自己讨个交代。”
“你自己讨？”
叶三哥笑了。
“加代，你拿什么讨？岩温手底下几百号人，几百条真理。你去了，就是送死。”
“死也得去。”
加代很平静。
“三哥，有些事，必须得做。”
叶三哥又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行，你去吧。我在边境那边有个朋友，叫坤泰。你到了找他，他能帮你。”
“谢谢三哥。”
“不用谢。加代，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挂了电话，加代出发了。
这次，他没带太多人。
只带了江林和左帅。
左帅是从北京赶过来的，听说加代要去边境，二话没说就来了。
“代哥，这事儿得算我一个。”
左帅说。
“岩温那孙子，我早就想弄他了。”
“弄他可以，但不能冲动。”
加代说。
“到了边境，听我的。”
“明白！”
三人开了一辆越野车，直奔边境。
路上，加代给坤泰打了个电话。
坤泰是叶三哥的朋友，在边境做玉石生意，很有势力。
“喂，坤泰大哥，我是加代。”
“加代？三哥跟我打过招呼了。你到哪儿了？”
“快到边境了。”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
到了边境，坤泰果然在等着。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眼神很锐利。
“加代？”
“坤泰大哥。”
两人握手。
“三哥跟我说了。你要找岩温？”
“对。”
“什么事？”
“我的人死了，我怀疑是他干的。”
坤泰皱了皱眉。
“加代，岩温这个人，不好惹。我在边境这么多年，都不敢轻易动他。”
“我知道。”
“那你还……”
“有些事，必须得做。”
加代看着他。
“坤泰大哥，你能帮我吗？”
坤泰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帮？”
“带我去见岩温。”
“只是带路？”
“对，只是带路。剩下的事，我自己解决。”
坤泰想了想，点头。
“行，我带你去。”
坤泰带着加代三人，来到了岩温的地盘。
那是一个寨子，建在山腰上，易守难攻。
寨子门口有岗哨，站岗的人都拿着真理。
“坤泰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岗哨的小头目认识坤泰。
“我找岩温大哥。”
“岩温大哥不在。”
“不在？”
坤泰皱眉。
“他去哪儿了？”
“去缅甸了，过几天才回来。”
小头目说。
“你们找他有事？”
“有点事。”
坤泰看了加代一眼。
“那你们改天再来吧。”
小头目摆摆手。
加代没说话，转身就走。
回到车上，坤泰问：“怎么办？等还是不等？”
“等。”
加代说。
“等他回来。”
“那得住几天。”
“住几天就住几天。”
加代看着窗外的寨子。
“老吴的仇，必须报。”
坤泰在边境有自己的房子，加代三人就住在他那儿。
等了三天，岩温回来了。
坤泰带着加代，又去了寨子。
这次岩温在。
他看见加代，有些意外。
“加代？你怎么来了？”
“岩温大哥，我来讨个说法。”
“什么说法？”
“老吴死了。”
加代盯着他。
“是你干的吧？”
“什么老吴？我不认识。”
岩温装糊涂。
“就是那个司机，被你陷害的那个。”
“哦，他啊。”
岩温笑了。
“他死了？怎么死的？”
“车祸。”
“车祸？”
岩温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那真是太不幸了。加代，节哀顺变。”
“岩温！”
加代一拍桌子。
“你别跟我装糊涂！老吴就是你杀的！”
“你有证据吗？”
岩温冷笑。
“没证据就别乱说。我岩温在边境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吓大的。”
“证据我会找到的。”
“那你就去找吧。”
岩温摆摆手。
“找到了，再来找我。”
加代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
“岩温，你以为我没证据，就拿你没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岩温不屑。
“我在缅甸，你在中国。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
加代站起来。
“但有人能。”
“谁？”
“坤泰大哥。”
加代看向坤泰。
坤泰点点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寨子外面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十几辆车开过来，停在了寨子门口。
车上下来几十号人，个个手里都拿着真理。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肩上扛着星星。
“坤泰，怎么回事？”
男人走进来，问坤泰。
“将军，岩温杀了加代的人，加代来讨说法。”
坤泰恭敬地说。
将军看向岩温。
“岩温，有这事儿？”
“将军，他血口喷人！”
岩温赶紧站起来。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老吴！”
“是吗？”
将军看向加代。
“小伙子，你有证据吗？”
“没有。”
加代摇头。
“但我有人证。”
“谁？”
“我自己。”
加代指着岩温。
“他亲口承认的。”
“放屁！”
岩温急了。
“将军，你别听他胡说！我从来没承认过！”
“岩温大哥，你忘了？”
加代拿出手机，按了一下。
手机里传出岩温的声音：
“加代，我警告你。如果再有下一次，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岩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录音？！”
“防人之心不可无。”
加代收起手机。
“岩温大哥，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岩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将军看着岩温，眼神很冷。
“岩温，你在我地盘上杀人，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将军，我……”
“别说了。”
将军摆摆手。
“按规矩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将军！”
岩温扑通一声跪下了。
“将军饶命！我……我愿意赔钱！赔多少都行！”
“赔钱？”
将军冷笑。
“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他看向加代。
“小伙子，你说怎么办？”
“按规矩办。”
加代平静地说。
“杀人偿命。”
将军点点头，一挥手。
两个士兵上前，把岩温架了起来。
“将军！将军饶命啊！”
岩温拼命挣扎。
“我……我愿意把所有的生意都给你！将军！饶我一命！”
将军没理他，看向加代。
“小伙子，这样处理，你满意吗？”
“满意。”
加代点头。
“谢谢将军。”
“不用谢。”
将军摆摆手。
“坤泰是我的朋友，你是坤泰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他带着人，押着岩温走了。
寨子里安静下来。
坤泰拍拍加代的肩膀。
“行了，事儿解决了。”
“谢谢坤泰大哥。”
加代由衷地说。
“谢什么，三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坤泰笑了。
“走吧，回去喝酒。”
回到坤泰的房子，加代三人住了下来。
第二天，消息传回来了。
岩温被将军枪毙了。
罪名是：在他的地盘上杀人，破坏规矩。
加代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
老吴的仇，报了。
但他也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岩温死了，他的手下还在。
那些人，可能会来报仇。
“坤泰大哥，岩温的手下……”
“放心。”
坤泰摆摆手。
“将军已经派人去清剿了。岩温的势力，从今天起，没了。”
“那就好。”
加代点头。
在坤泰那儿住了三天，加代三人准备回昆明。
临走前，坤泰送他们到寨子门口。
“加代，以后来边境，有事找我。”
“一定。”
加代握住坤泰的手。
“坤泰大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
坤泰笑了。
“路上小心。”
回昆明的路上，加代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想着事儿。
岩温死了，老吴的仇报了。
但江湖路，还得继续走。
昆明那边，还有张老四，还有李三炮，还有陈建国。
这些人，都得防着。
“代哥，想什么呢？”
江林问。
“想以后。”
加代说。
“岩温死了，但他的地盘和生意，肯定会有人接手。咱们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接手。”
加代看着他。
“岩温在边境的生意，咱们接过来。”
“啊？”
江林一愣。
“代哥，那生意……可是d品生意。”
“我知道。”
加代点头。
“但咱们不做d品。咱们做玉石，做木材，做正经生意。”
“可是岩温的手下……”
“将军会处理的。”
加代说。
“坤泰大哥说了，将军会把岩温的生意都清剿一遍。到时候，咱们接手，重新开始。”
江林明白了。
加代这是要趁火打劫，把岩温的地盘和生意都接过来。
“代哥，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也得做。”
加代说。
“在边境没有自己的地盘和生意，永远受制于人。这次是岩温，下次可能是别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没人敢惹。”
江林点点头。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江湖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你不吃别人，别人就吃你。
回到昆明，加代开始着手接手岩温的生意。
有坤泰帮忙，有将军支持，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岩温的手下，大部分都被清剿了。
少部分投降的，被加代收编。
岩温的地盘和生意，都被加代接了过来。
当然，d品生意他不做，全部转给了将军。
他做的是玉石和木材生意。
这些生意虽然利润不如d品，但安全，长久。
一个月后，加代在边境的生意走上了正轨。
每个月能带来上百万的利润。
加上昆明夜总会和洗浴中心的收入，加代在云南的生意，每个月净利润超过三百万。
这个数字，让张老四和李三炮眼红。
但他们不敢说什么。
加代现在不仅有钱，还有人，有靠山。
他们惹不起。
又过了一个月，加代把江林叫到办公室。
“江林，昆明这边，你管得不错。”
“都是代哥领导有方。”
江林谦虚。
“别拍马屁。”
加代笑了。
“我准备回深圳了。”
“回深圳？”
江林一愣。
“昆明这边……”
“昆明这边交给你。”
加代说。
“夜总会，洗浴中心，货运公司，还有边境的生意，都交给你管。”
“代哥，我不行吧……”
“你行。”
加代打断他。
“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办事，我放心。”
“那深圳那边……”
“深圳那边有敬姐，有丁健，没事的。”
加代拍拍江林的肩膀。
“江林，昆明是块肥肉，你得给我守好了。”
“代哥放心！”
江林重重点头。
“我一定守好！”
“嗯。”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昆明，他心里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因为一碗米线，被人打，被人羞辱。
几个月后，他成了昆明的地下皇帝。
人生啊，真是奇妙。
“代哥，您什么时候走？”
江林问。
“明天。”
“这么快？”
“嗯，敬姐想我了。”
加代笑了。
“我也该回去看看她了。”
第二天，加代坐上了回深圳的飞机。
左帅跟他一起回去。
飞机上，左帅问：“代哥，昆明这边，就这么交给江林了？”
“嗯。”
“你放心？”
“放心。”
加代点头。
“江林办事，我放心。”
“那倒是。”
左帅也点头。
“江林哥办事确实稳妥。”
“左帅。”
“嗯？”
“回深圳后，你得多帮帮丁健。”
加代说。
“深圳那边，事儿也多。丁健一个人，忙不过来。”
“明白！”
左帅应道。
飞机起飞了。
加代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想着事儿。
昆明这一趟，收获很大。
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张老四，李三炮，陈建国，还有岩温的那些手下。
这些人，都是隐患。
但加代不怕。
江湖路，本来就是一条血路。
你不往上走，别人就会踩着你往上走。
所以，必须往上走。
一直走。
走到最高处。
走到没人能踩你的地方。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
敬姐在出口等着。
看见加代出来，她跑过来，扑进加代怀里。
“加代……”
“敬姐，我回来了。”
加代抱着她，心里踏实了。
不管在外面经历多少风雨，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走吧，回家。”
加代搂着敬姐，往外走。
左帅跟在后面，提着行李。
机场外面，阳光很好。
深圳的天空，很蓝。
加代深吸一口气，笑了。
江湖路，还很长。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兄弟，有爱人，有家。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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