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辛弃疾这句千古名词,道尽了南朝刘宋北伐的荒唐与惨败。
而这场闹剧的核心人物,正是王玄谟。他凭着一张嘴给皇帝画下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大饼,转头就在战场上丢下数万大军率先跑路,把刘宋“元嘉之治”的盛世家底,败了个精光。
王玄谟出身太原王氏,历经刘宋七任帝王,一生最拿得出手的本事,不是领兵打仗,而是嘴上功夫。
宋文帝刘义隆在位时,靠着休养生息开创了“元嘉之治”,南朝国力达到鼎盛,可早年刘裕北伐打下的河南四镇,早已落入北魏手中。
宋文帝 刘义隆
收复中原、复刻父辈功业,成了刘义隆半辈子的执念。
可此时刘宋开国名将檀道济已被他冤杀,军中无顶级帅才,第一次元嘉北伐的惨败,也让朝堂上下大多反对再度用兵。
就在这时,王玄谟站了出来。他常年给宋文帝上书北伐方略,言辞慷慨激昂,把北伐大业描绘得唾手可得,仿佛大军一出,中原便可传檄而定。
一番番豪言壮语,精准戳中了刘义隆的心事,文帝看完奏疏后,对身边侍臣感叹:“闻玄谟所陈,令人有封狼居胥意。”
就凭着这张嘴,王玄谟从一个地方太守,一跃成了北伐的核心主将。
老将沈庆之当面劝谏,直言王玄谟的能力远不及此前北伐失败的到彦之、檀道济,贸然北伐必遭惨败,可被北伐迷了心窍的刘义隆,根本听不进半句劝阻。
元嘉二十七年七月,宋文帝发动第二次元嘉北伐,调集近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北上,其中最精锐的六万东路军,全权交给了王玄谟指挥,任务就是攻克滑台,打通北上通道。
北伐开局堪称一片大好。西路军连克弘农、陕城,直逼潼关;中路军拿下长社,进逼虎牢;王玄谟的东路军更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碻磝,大军顺顺利利把滑台城团团围住。
此时的滑台,不过是北魏的一座小城,城内仅有数千守军,王玄谟手握六万精锐、精良兵器与充足粮草,占尽天时地利,可接下来的操作,却成了中国古代战争史上最经典的反面教材。
围城之初,部下发现滑台城内多是茅草屋,纷纷建议用火箭火攻,一举破城。
可王玄谟张口就否决了这个提议,理由荒唐至极:“彼吾财也,何遽烧之!” 在他眼里,城里的房屋粮草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把火烧了,岂不是亏了?城内守军见状,连夜拆除茅屋、挖掘地窖,彻底化解了火攻威胁,宋军错失了最佳破城时机。
就在王玄谟屯兵城下的日子里,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已经亲率大军南下,驰援滑台。
部将多次劝谏,让他不惜代价尽快强攻滑台,先占据城池站稳脚跟,再应对北魏援军,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可王玄谟忌惮士兵伤亡,始终不肯下令总攻,就带着六万大军在滑台城下干耗了近三个月,城池纹丝不动,宋军的军心士气却早已耗散殆尽。
更离谱的是,王玄谟一边放着城池不打,一边还在当地大肆搜刮民财,大失民心。
当时黄河、洛水一带的百姓,纷纷带着粮草、拿着武器前来投奔宋军,每天都有上千人赶来,可王玄谟不把这些人编入义军,反而把他们分给自己的亲信统领,还逼着当地百姓用八百个大梨,换军中的一匹布。
短短时间里,“宁作五年徒,不逢王玄谟”的民谣,就在当地传遍了。
眼看北魏大军越来越近,老将沈庆之又紧急劝谏,让他用战车结阵,构建防御工事,抵御鲜卑骑兵的冲击。
可王玄谟依旧刚愎自用,觉得拓跋焘是虚张声势,不仅否决了所有防御建议,全程没做任何应对援军的部署,甚至连基本的侦查哨探都寥寥无几。
元嘉二十七年十月,拓跋焘亲率号称百万的大军渡过黄河,战鼓之声震天动地,先派两千骑兵冲破宋军防线,冲进滑台与守军汇合,随后主力大军迅速迂回,包抄了宋军的退路。
前有坚城,后有援军,身经百战的拓跋焘亲率大军压境,之前喊着要封狼居胥的王玄谟,瞬间没了半分豪气,吓得魂飞魄散。
他做出了一个主帅最耻辱的决定:完全不顾阵中数万将士,翻身上马,带着亲信率先往南狂奔而逃。
主帅带头跑路,六万东路军瞬间全线崩溃。北魏骑兵趁势两翼包抄,疯狂追杀,宋军被斩首一万余人,伤亡过半,粮草、兵器、辎重堆积如山,全部被北魏缴获,这支北伐的绝对主力,就这么被王玄谟一个人坑得几乎全军覆没。
更可笑的是,他跑路时连自己的部下垣护之都没通知,导致垣护之的水军被北魏用三重铁锁截断退路,险些全军覆没。
王玄谟一路狼狈逃回碻磝,东路军主帅萧斌怒不可遏,当场下令将他绑赴刑场斩首谢罪。
被推上刑场的王玄谟,前一晚梦到有人告诉他,诵读千遍《观音经》可免死,便在刑场上哆哆嗦嗦彻夜诵经,临刑前仍不停歇。
就在刀要落下的那一刻,沈庆之站出来劝谏萧斌:大敌当前,阵前斩杀大将会彻底动摇军心,萧斌这才下令刀下留人,王玄谟就这么靠着一句佛经,捡回了一条命。
谁也没想到,这个外战怂到骨子里的败军之将,不仅没被追责,反而在之后的仕途里一路开挂,成了南朝官场的“不倒翁”。
北伐惨败被免官没多久,王玄谟就靠着站队再度复出。
刘劭
太子刘劭弑父篡位,他坐观成败;孝武帝刘骏起兵讨逆,他第一时间表态支持,顺利保住了官位。
454年刘义宣叛乱,王玄谟受命平叛,在梁山大破叛军,靠着内战的战功,直接洗白了北伐惨败的污点。
此后,他又陆续讨平夏侯方进之乱、镇压五溪蛮族,内战打得顺风顺水,一路升官进爵。
哪怕遇上刘子业这样大肆诛杀宗室大臣的暴君,他终日惶恐不安,却愣是没被清算;宋明帝刘彧即位后,他直接升任辅政大臣,官至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成了刘宋朝堂的重臣。
泰始四年,王玄谟病逝,享年81岁,在人均寿命极低的南北朝乱世,算得上是难得的高寿,最终得以善终,还得了个“庄”的谥号。
可他滑台一战的仓皇跑路,早已彻底改写了南北朝的历史走向。
东路军主力覆灭后,刘宋北伐全线失去支撑,宋文帝被迫下令西路军、中路军全线后撤,此前收复的失地尽数丢失。
拓跋焘带着大军长驱直入,一路打到长江北岸的瓜步山,与刘宋都城建康隔江相望,京师震动,全城戒严。
北魏大军在长江以北六州大肆烧杀掳掠,所到之处赤地千里,刘宋“元嘉之治”几十年积累的国力,就此损耗殆尽,王朝从此由盛转衰,北强南弱的南北格局,也在这场闹剧之后彻底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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