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袭者用被抄袭者的思想武装自己,被抄袭者则为抄袭者的“才华”鼓掌喝彩。
前文回顾:西北大学要和贾浅浅同归于尽了?
中国文坛最不缺的,就是行为艺术。
但像《文艺争鸣》2020年8月号这样,把抄袭与被抄袭者安排在同一期杂志的同一个评论小辑里手拉手走红毯的戏码,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是行为艺术的巅峰,是行为艺术中的《清明上河图》。
看这期杂志的封面,你会以为中国诗歌理论界有了重大突破。
“贾浅浅评论小辑”的字样,透着学术的庄重。
然而,翻开内页,你会看到一场行为艺术史上最精妙的左右互搏。
左手边,是贾浅浅副教授的大作《诗歌:呈现生命的独特方式》。文章写得那叫一个深刻,从里尔克谈到诗歌的命运,从语言形式论到诗人的使命,文采斐然,思想深邃,怎么看都像是位深耕诗学多年的学者手笔。
右手边,是诗人、评论家朱必圣先生为贾浅浅新诗集《椰子里的内陆湖》撰写的热情洋溢的评论。文章对贾浅浅的诗歌才华不吝赞美,堪称伯乐识马的当代典范。
多么和谐的画面!
新锐诗人发表理论宣言,资深评论家为其站台助威,共同登顶C刊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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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当网友“抒情的森林”把时光倒回去,人们惊讶地发现:贾浅浅那些深刻的理论——从“诗歌即命运”的核心论点,到“心灵饲养花朵”的比喻,再到“诗人是人类精神线索”的论述……几乎一字不差地抄自朱必圣2011年发表的文章《祝福诗人——关于诗歌和诗人哈雷》。
连朱必圣2016年的文章《诗歌是一条路》也被贾浅浅光顾了。
“诗意是秘密的”、“诗人是日常性的革命者”、“将生活经验改造成诗意”等段落,被贾浅浅巧妙“化用”,有的地方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改。
于是,这期《文艺争鸣》就成了荒诞剧的最高舞台:抄袭者与被抄袭者,在同一本杂志的同一期、同一个专题里,深情对望。
抄袭者用被抄袭者的思想武装自己,被抄袭者则为抄袭者的“才华”鼓掌喝彩。
这已经不是灯下黑了,这是在探照灯下公然上演的“皇帝的新装”。
一本核心期刊,就这样成了文坛家天下的客厅摆设。
现在还在装死呢。
2
现在,最大的谜题来了:朱必圣知不知道贾浅浅抄了他的文章?
按照常理,一个作家看到自己的核心观点、独特比喻甚至完整段落被另一个人原封不动地搬走,还发表在核心期刊上,应该拍案而起,怒斥文贼。
但朱必圣先生的表现,太圣贤风范了。
首先,他在同一期杂志上为贾浅浅唱赞歌,这本身就是行为艺术。看着抄袭自己文章的人,用偷来的理论武装自己,然后还要为其写评论夸她“有才华”,这需要何等“博大”的胸襟?
要么他是真圣人,要么这里面的水,深得能淹死泰坦尼克号。
其次,当媒体记者联系他时,他“婉拒了采访”。这个“婉拒”用得妙啊。
不是严正抗议,不是寻求法律途径,而是婉拒。
网友的猜测开始天马行空:“冰冷长街”说:“好像跟贾平凹父女认识的,有利益关系吧。”
是啊,如果不是认识,如果不是有利益关系,如何解释这超越常人理解范围的大度?
朱必圣的沉默,比贾浅浅的抄袭更耐人寻味。
有人说,这沉默里可能藏着文坛圈子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资源交换,互相成全。
我觉得可以不必如此怀疑朱必圣。
但贾浅浅抄袭得如此明目张胆,其他抄袭者中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我让你用我的文章,你父亲提携我的创作;我为你站台,你助我进入某个圈子。
在这个闭环里,原创不重要,重要的是位置的排列组合。
于是,抄袭不再是丑闻,而成了一场共享学术成果的温馨家庭剧。
有没有被抄袭者不是受害者,而是参与者呢?是这场利益交换舞会中,那个微笑着配合旋转的舞伴?
3
很多人怀疑贾浅浅是找人代笔出了问题。
像这个网友说的:
“我总猜测大小姐的文章用不着自己去弄,叫精细鬼伶俐虫去搞就行,没想到精细鬼伶俐虫直接剪刀加糨糊。”
“精细鬼伶俐虫”,《西游记》里银角大王手下的小妖,专门负责搞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这个意象,精准描绘了文坛枪手的生态。
贾浅浅的抄袭,拙劣到令人发指。
她甚至能把书画史上的常识“米芾拜石”写成“米蒂拜石”。一个连基本文化常识都不过关的人,却能写出长篇大论的诗学论文,这本身就反逻辑。
更合理的推测是:论文不是她写的,是精细鬼们代劳的。
这些枪手可能从某些参考资料(比如朱必圣的文章)中直接裁剪粘贴,草草交差。而贾浅浅本人,或许连看都没仔细看,就署上自己的大名,投给了《文艺争鸣》。
而《文艺争鸣》的编辑们,一看是贾平凹之女的来稿,再看文章理论扎实、文笔老练,说不定还暗自感叹将门虎女”,一路绿灯放行。他们不会想到,也不敢去想,这篇佳作是拼接出来的山寨货。
于是,整个链条就清晰了:枪手敷衍塞责,本人浑然不觉,期刊盲目放行,被抄袭者默契沉默……
所有人都在这个游戏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除了“学术诚信”这四个字,被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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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浅浅抄袭事件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一个人抄了另一个人,而在于整个系统对此的视而不见,甚至默许纵容。
《文艺争鸣》本应是思想交锋的战场,却成了文二代的镀金作坊。
被抄袭者本应是权益的捍卫者,却成了沉默的共谋者。
西北大学官网将抄袭论文列为“重要成果”,完成了最后一环的学术认证。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父亲提供人脉和光环,女儿(或她的枪手)负责收割荣誉,学术期刊提供平台,评论家们负责唱赞歌,高校最终完成成果认定。
在这个闭环里,才华不重要,努力不重要,原创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姓什么,你父亲是谁。
网友的这个评论一针见血:
“文艺争鸣,本身就是一个难说的期刊,总有一些不咋地的文章会发在上面,其实它的另一个名字是‘普通人不能争鸣’。”
是啊,普通人不能争鸣。能在这个舞台上争鸣的,是贾浅浅们,是背后站着“贾平凹”这个名字的幸运儿。
他们的世界,我们真的不懂。我们只看到,文学的殿堂,正在变成门阀的客厅;学术的期刊,正在沦为裙带的记事本。
当抄袭者和被抄袭者能在同一本杂志上把酒言欢,当学术不端能成为晋升的阶梯,当沉默成为心照不宣的规则,我们失去了对知识、对公平、对才华的最后一点敬畏。
这曲荒诞剧,该散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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