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引蛇出洞
十一月十四日,清晨六点。
柳州火车站。
天还没亮透,陆沉就站在了站台上。他拎着旧皮箱,身边站着张德胜。晨风吹过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气息。
“陆同志,王建国还没有消息。但我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全省都在找。”
陆沉点了点头。
“找到他之前,我们先抓‘老钟’。”
“那个人在香港,你们怎么抓?”
“引他过来。”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他在找黄志强和王建国。我们就用这个做诱饵。”
火车鸣笛了。陆沉转身上车,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火车缓缓开动。他隔着窗户朝张德胜挥手。张德胜站在站台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陆沉收回目光,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计划写下来:
到广州后,与刘兴华商定诱捕方案。通过香港地下同志联系钟德明,假称王建国要见他。约在广州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布控抓捕。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列车在湘桂线上疾驰。窗外,喀斯特地貌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上午十点,广州,市公安局。
陆沉走进刘兴华的办公室,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他听完,沉默了片刻。
“如果钟德明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王建国的通讯录。上面有‘老钟’的电话号码。王建国是他的下线,他需要知道王建国的情况。”
“我们怎么联系他?”
“通过香港的同志。让他们给钟德明带话,说王建国在广州等他,有重要情报。”
刘兴华想了想,说:“万一他派别人来呢?”
“那也要抓。来的人一定知道‘老钟’的下落。”
“好。我安排人联系香港那边。”
下午两点,香港,九龙。
“老钟记”杂货店。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地拨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褂子,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他的右手放在算盘上,小指缺了一截。
一个年轻人走进店里,四下看了看。
“老板,来包烟。”
老人抬起头,从柜台里拿出一包烟,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烟,压低了声音:“有人让我带话。王建国在广州等你。老地方。”
老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年轻人转身走了。
老人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他的眼睛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下午四点,广州,市公安局。
刘兴华放下电话,看着陆沉。
“香港那边回话了。钟德明同意来广州。明天下午,坐火车到。”
陆沉的心猛地一跳。
“几点到?”
“下午三点四十分。他坐从九龙到广州的直通火车。”
“布控方案定了吗?”
“定了。”刘兴华摊开一张地图,“火车站出站口,我们安排八个人。四个穿便衣,四个穿制服。便衣负责盯人,制服负责拦截。另外,站前广场、候车室、地下通道、公交车站,都有人。”
“旅馆呢?”
“在火车站对面,有一家‘南方旅馆’。我们包下了三楼的一间房。约他在那里见面。”
“房间里安排人了吗?”
“安排了。两个人在隔壁房间待命。一旦他进了房间,就收网。”
陆沉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们不知道钟德明长什么样,只知道他右手小指缺一截,六十多岁,广东口音。如果他乔装打扮,可能认不出来。”
“出站口会有香港那边的同志指认。他们认识他。”
“那就好。”
傍晚五点,陆沉回到招待所。
他坐在床边,拿出纸笔,给妻子写信。
“小兰:明天下午,我们就要抓一个重要目标了。他是那条大鱼的关键联络人。如果成功,案子就快结了。你二十号到滨城是吗?我可能赶不回去接你了。对不起。等我回来。”
他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
明天寄出去。
晚上七点,陆沉和刘兴华来到南方旅馆。
旅馆在火车站对面,一栋四层的老式楼房,灰砖灰瓦。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里面灯光昏暗。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胖乎乎的,说话嗓门大。刘振国提前打了招呼,她很配合。
三楼,306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正对着火车站广场。从窗口可以清楚地看见出站口。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明天,他就在这里。”
刘兴华站在他旁边。
“我在隔壁,307。两个便衣在305。楼梯口和电梯口都有人。”
“他如果带武器呢?”
“那就强行抓捕。”刘兴华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陆沉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陆沉回到招待所。
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着明天的抓捕——钟德明会来吗?他会一个人来吗?他会不会带武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眼睛。
他盯着那只“眼睛”,想起了那枚铜纽扣上的“鸦”字。
“寒鸦归巢,目标破冰。”
现在,“寒鸦”们一个个落网了。“老钟”是最后一个吗?
他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十点。
广州,市公安局。
陆沉和刘兴华坐在会议室里,最后一次确认布控方案。八名便衣、四名制服,分布在火车站出站口、广场、候车室、地下通道、公交车站。南方旅馆306房间已经布置好了,307和305有便衣待命。
“香港那边的同志已经确认,钟德明上了火车。下午三点四十分到。”
“他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行李,只拎着一个公文包。”
陆沉点了点头。
“各组就位。”
下午三点,广州火车站。
陆沉蹲在出站口对面的一家小卖部里,眼睛盯着出站口的铁栅栏。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刘兴华提前打了招呼,他很配合。
三点二十分,一列火车缓缓进站。
蒸汽从车头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散开,像一团团白色的云雾。旅客们从车厢里涌出来,有的扛着大包小包,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揉着惺忪的睡眼。
陆沉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三点四十分,一个人从出站口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顶旧帽子,低着头,走得很快。他六十多岁,瘦削,脸上有皱纹。他的右手拎着一个公文包。
陆沉盯着他的手。
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目标出现。”陆沉低声对身旁的便衣民警说,“穿灰色中山装,戴旧帽子,右手小指缺一截。从出站口出来了,往广场方向走。快去通知刘处。”
民警猫着腰跑出小卖部。片刻后,他跑回来,低声说:“刘处说收到,各组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人走到广场中央,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他转身,朝南方旅馆的方向走去。
“他往旅馆去了。”陆沉低声说,“各组注意,准备收网。”
那个人走进南方旅馆,消失在门口。
陆沉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快步穿过广场,走进旅馆。刘振国从另一侧闪进来,两人上了三楼。
306房间的门虚掩着。
陆沉推开门,走进去。
那个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眼神很锐利。他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整齐,像是被刀切掉的。
“钟德明。”陆沉亮出证件,“你被捕了。”
钟德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很奇怪,不是正常的笑,而是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你们终于来了。”
他没有反抗,伸出手,让刘兴华给他戴上手铐。
下午五点,审讯室。
钟德明坐在椅子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有些乱,但表情很平静。
陆沉坐在他对面,旁边是刘振国。
“钟德明,你是‘老钟’吗?”
“是。”
“你是‘鹰王’吗?”
钟德明摇了摇头。
“我不是‘鹰王’。我是‘鹰王’的联络人。”
陆沉的心一沉。
“那‘鹰王’是谁?”
“我不知道。”钟德明的声音很低,“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每次联络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你们怎么联络?”
“信件。通过香港的邮政信箱。他给我下指令,我传达给陈怀远。”
“陈怀远是你的下线?”
“是。他是我的下线。但他后来想退出,我不同意。他就一直拖着。”
“刘志远呢?”
“刘志远是陈怀远发展的下线。我不直接联系他。”
“王建国呢?”
“王建国是陈怀远发展的下线。陈怀远死了之后,我负责联系他。”
“你为什么要来广州?”
“王建国说要见我。说有重要情报。”钟德明苦笑了一下,“看来是你们设的圈套。”
“你的上线‘鹰王’有什么特征?”
钟德明想了想,说:“他右手小指也缺一截。比我缺得更多——缺了两节。我只缺一节。”
陆沉把这些记在心里。
“还有吗?”
“他说话带北方口音,不是南方人。”钟德明看着他,“我怀疑他在北京。”
陆沉的心猛地一跳。
“对。他在北京,在中央某个部委工作。”钟德明的声音很低,“他的级别很高。你们抓不到他的。”
陆沉站起身。
“那是我们的事。”
晚上七点,陆沉回到招待所。
他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的审讯记录写下来:
钟德明不是“鹰王”,是“鹰王”的联络人。“鹰王”右手小指缺两节,北方口音,在北京,级别很高。
他写完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鹰王”在北京。在某个重要部门工作。
他想起周远山说过的话——“‘鹰王’可能在工业系统。”
如果“鹰王”在北京,在工业部呢?
他不敢往下想。
他拿起笔,给周远山写信。
“周局长:钟德明被捕。他不是‘鹰王’,是‘鹰王’的联络人。‘鹰王’特征:右手小指缺两节,北方口音,在北京,级别很高。请立即上报。”
他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
明天寄出去。
窗外,广州的夜晚灯火通明。
他想起妻子。还有五天。
她快回来了。
他攥紧了拳头。
“鹰王”,你跑不掉的。
(第5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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