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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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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译
(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高贵乡公曹髦02

原文:讲易毕,复命讲尚书。帝问曰:"郑玄曰'稽古同天,言尧同於天也'。王肃云'尧顺考古道而行之'。三义不同,何者为是?"博士庾峻对曰:"先儒所执,各有乖异,臣不足以定之。然洪范称'三人占,从二人之言'。贾、马及肃皆以为'顺考古道'。以洪范言之,肃义为长。"帝曰:"仲尼言'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尧之大美,在乎则天,顺考古道,非其至也。今发篇开义以明圣德,而舍其大,更称其细,岂作者之意邪?"峻对曰:"臣奉遵师说,未喻大义,至于折中,裁之圣思。"

次及四岳举鲧,帝又问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思无不周,明无不照,今王肃云'尧意不能明鲧,是以试用'。如此,圣人之明有所未尽邪?"峻对曰:"虽圣人之弘,犹有所未尽,故禹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然卒能改授圣贤,缉熙庶绩,亦所以成圣也。"帝曰:"夫有始有卒,其唯圣人。若不能始,何以为圣?其言'惟帝难之',然卒能改授,盖谓知人,圣人所难,非不尽之言也。经云:'知人则哲,能官人。'若尧疑鲧,试之九年,官人失叙,何得谓之圣哲?"峻对曰:"臣窃观经传,圣人行事不能无失,是以尧失之四凶,周公失之二叔,仲尼失之宰予。"

帝曰:"尧之任鲧,九载无成,汨陈五行,民用昏垫。至於仲尼失之宰予,言行之间,轻重不同也。至于周公、管、蔡之事,亦尚书所载,皆博士所当通也。"峻对曰:"此皆先贤所疑,非臣寡见所能究论。"次及"有鳏在下曰虞舜",帝问曰:"当尧之时,洪水为害,四凶在朝,宜速登贤圣济斯民之时也。舜年在既立,圣德光明,而久不进用,何也?"峻对曰:"尧咨嗟求贤,欲逊己位,岳曰'否德忝帝位'。尧复使岳扬举仄陋,然后荐舜。荐舜之本,实由於尧,此盖圣人欲尽众心也。"帝曰:"尧既闻舜而不登用,又时忠臣亦不进达,乃使狱扬仄陋而后荐举,非急於用圣恤民之谓也。"峻对曰:"非臣愚见所能逮及。"
译文:《易》讲完后,曹髦又命人讲授《尚书》。皇帝问道:"郑玄说'稽古同天,是说尧的德行与天相齐'。王肃则说'尧遵循考察古道来行事'。这两种解释不同,哪种是正确的?"博士庾峻回答说:"先儒各执一词,各有差异,臣下无法断定。但《洪范》说'三人占卜,听从两人的意见'。贾逵、马融和王肃都认为是'遵循考察古道'。依《洪范》的说法,王肃的解释更为合理。"皇帝说:"孔子说'唯有天最大,唯有尧能效法天'。尧的伟大之处,在于效法天道,若只是遵循古道,并非其最高境界。如今开篇释义以彰显圣德,却舍弃其伟大之处,只提及其细微之处,这难道是著书者的本意吗?"庾峻答道:"臣下遵从师说,未能领悟其中深意,至于如何折中取舍,还需陛下圣明裁决。"

接着讲到四岳举荐鲧的事,皇帝又问:"所谓至人,其德行与天地相合,其明察与日月同辉,思虑无所不周,明鉴无所不及。如今王肃说'尧的用意是不能确知鲧的才能,所以试用他'。如此说来,圣人的明鉴还有未达之处吗?"庾峻答道:"即使是圣人的博大,也仍有所不及,所以大禹说'知人者明智,连帝王都感到困难',但最终能改授圣贤,成就大业,这也正是成就圣人之处。"皇帝说:"能做到有始有终的,只有圣人。若连开始都做不好,怎能称为圣人?那句'连帝王都感到困难',但最终能改授贤能,正说明知人用人是圣人的难处,并非说圣人的明鉴有所不及。经典上说:'能知人者便是明智,能恰当地任用官员。'若尧对鲧有疑虑,却试用九年,任用官员失当,怎能称得上明智?"庾峻答道:"臣下私下观察经传记载,圣人行事并非全无过失,所以尧在四凶问题上失误,周公在管叔、蔡叔问题上失误,孔子在宰予问题上失误。"

皇帝说:"尧任用鲧,九年没有成效,鲧扰乱了五行,百姓陷于洪水之中。至于孔子在宰予问题上的失误,不过是言行之间的偏差,轻重不能相提并论。至于周公与管叔、蔡叔的事,也是《尚书》所记载的,这些博士都应该通晓。"庾峻答道:"这些都是先贤所疑惑的问题,不是臣下见识浅薄所能深究的。"接着讲到"有鳏夫在民间,名叫虞舜",皇帝问:"在尧的时代,洪水为患,四凶在朝,正是应当迅速任用圣贤救助百姓的时候。舜当时已成年,圣德光明,却久久不被进用,这是为什么?"庾峻答道:"尧叹息求贤,想让位给贤者,四岳说'鄙德不足居帝位'。尧又让四岳在民间举荐贤才,然后才推荐了舜。推荐舜的根本,其实在于尧,这是圣人想让众人尽心。"皇帝说:"尧既然知道舜却不任用,当时的忠臣也不进荐,反而让四岳在民间举荐后才推荐,这并非急于任用圣贤、体恤百姓的表现。"庾峻答道:"这已不是臣下愚钝的见识所能理解的了。"
原文:於是复命讲礼记。帝问曰:"'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为治何由而教化各异;皆修何政而能致于立德,施而不报乎?"博士马照对曰:"太上立德,谓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其次报施,谓三王之世以礼为治也。"帝曰:"二者致化薄厚不同,将主有优劣邪?时使之然乎?"照对曰:"诚由时有朴文,故化有薄厚也。"【帝集载帝自叙始生祯祥曰:"昔帝王之生,或有祯祥,盖所以彰显神异也。惟予小子,支胤末流,谬为灵祇之所相祐也,岂敢自比于前喆,聊记录以示后世焉。

其辞曰:惟正始三年九月辛未朔,二十五日乙未直成,予生。于时也,天气清明,日月辉光,爰有黄气,烟煴于堂,照曜室宅,其色煌煌。相而论之曰:未者为土,魏之行也;厥日直成,应嘉名也;烟煴之气,神之精也;无灾无害,蒙神灵也。齐王不吊,颠覆厥度,群公受予,绍继祚皇。以眇眇之身,质性顽固,未能涉道,而遵大路,临深履冰,涕泗忧惧。古人有云,惧则不亡。伊予小子,曷敢怠荒?庶不忝辱,永奉烝尝。"傅畅晋诸公赞曰:帝常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黄门侍郎锺会等讲宴於东堂,并属文论。名秀为儒林丈人,沈为文籍先生,望、会亦各有名号。帝性急,请召欲速。秀等在内职,到得及时,以望在外,特给追锋车,虎贲卒五人,每有集会,望辄奔驰而至。】
译文:于是皇帝又下令讲授《礼记》。皇帝问道:"'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治理天下因何教化有深浅之别?都施行了怎样的政令才能做到立德,以及施恩而不求回报呢?"博士马照回答说:"太上立德,指的是三皇五帝时期以德行教化百姓;其次报施,指的是夏商周三代以礼仪治理天下。"皇帝又问:"这两种教化带来的治理效果深浅不同,是君主有优劣之别呢?还是时代造成的呢?"马照答道:"确实是因为时代有质朴与文明的差异,所以教化才有深浅之别。"

【《曹髦集》记载皇帝自述出生时的祥瑞说:"从前帝王诞生时,常有祥瑞之兆,大概是为了彰显神异之处。我这个人,本是宗室旁支,承蒙神灵庇佑,怎敢自比于前代圣哲,姑且记录下来以昭示后人。其文曰:正始三年(242年)九月初一为辛未日,二十五日乙未正值'直成'吉日,我降生了。当时,天气晴朗,日月辉映,有黄色云气,弥漫于堂屋,照耀居室,光芒灿烂。占卜者说:'未'对应五行中的土,是魏朝的运数;当日正值'直成',应合吉祥之名;弥漫的云气,是神灵的精气;无灾无害,是蒙受神灵保佑。齐王曹芳不善,颠覆法度,诸位公卿拥立我,继承皇位。我以微渺之身,资质顽固,未能通晓大道,却要遵循大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涕泪交加,忧惧不已。古人云,心存戒惧则能免于危亡。我小子,怎敢懈怠放纵?但愿不辱没先人,永远供奉宗庙祭祀。"】

傅畅的《晋诸公赞》记载:皇曹髦常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黄门侍郎钟会等人在东堂讲学宴饮,并一起撰写文章。称裴秀为儒林丈人,王沈为文籍先生,司马望、钟会也各有名号。皇帝曹髦性情急躁,召见人希望尽快到来。裴秀等人在宫内任职,能及时赶到,因司马望在宫外,特赐给他追锋车,配虎贲军士五人,每次有集会,司马望便乘快车奔驰而至。
原文:五月,邺及【上谷】上洛并言甘露降。夏六月丙午,改元为甘露。乙丑,青龙见元城县界井中。秋七月己卯,卫将军胡遵薨。癸未,安西将军邓艾大破蜀大将姜维于上邽,诏曰:"兵未极武,丑虏摧破,斩首获生,动以万计,自顷战克,无如此者。今遣使者犒赐将士,大会临飨,饮宴终日,称朕意焉。"
  八月庚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加号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黄钺。癸酉,以太尉司马孚为太傅。九月,以司徒高柔为太尉。冬十月,以司空郑冲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卢毓为司空
译文:五月,邺城以及上谷、上洛两地都报告说降下了甘露。夏季六月丙午日,改年号为甘露(改正元为甘露)。乙丑日,在元城县境内的井中发现青龙。秋季七月己卯日,卫将军胡遵去世。癸未日,安西将军邓艾在上邽大败蜀国大将姜维,朝廷下诏说:“我军尚未充分施展武力,凶恶的敌寇就已败退,斩杀俘虏敌兵,数以万计,近来作战胜利,没有能超过这次大捷的。现派使者犒劳赏赐将士,大会犒军,设宴款待,终日欢饮,以符合朕的心意。”

八月庚午日,任命大将军司马文王加号大都督,上奏事务时不直呼其名,赐予黄钺。癸酉日,任命太尉司马孚为太傅。九月,任命司徒高柔为太尉。冬季十月,任命司空郑冲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卢毓为司空。
原文:二年春二月,青龙见温县井中。三月,司空卢毓薨。夏四月癸卯,诏曰:"玄菟郡高显县吏民反叛,长郑熙为贼所杀。民王简负担熙丧,晨夜星行,远致本州,忠节可嘉。其特拜简为忠义都尉,以旌殊行。"甲子,以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
  五月辛未,帝幸辟雍,会命群臣赋诗。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作诗稽留,有司奏免官,诏曰:"吾以暗昧,爱好文雅,广延诗赋,以知得失,而乃尔纷纭,良用反仄。其原逌等。主者宜敕自今以后,群臣皆当玩习古义,脩明经典,称朕意焉。"
  乙亥,诸葛诞不就徵,发兵反,杀扬州刺史乐綝。丙子,赦淮南将吏士民为诞所诖误者。丁丑,诏曰:"诸葛诞造为凶乱,荡覆扬州。昔黥布逆叛,汉祖亲戎,隗嚣违戾,光武西伐,及烈祖明皇帝躬征吴、蜀,皆所以奋扬赫斯,震耀威武也。今宜皇太后与朕暂共临戎,速定丑虏,时宁东夏。"己卯,诏曰:"诸葛诞造构逆乱,迫胁忠义,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骑督偏将军路蕃,各将左右,斩门突出,忠壮勇烈,所宜嘉异。其进会爵乡侯,蕃封亭侯。"
译文:二年(257年)春二月,青龙出现在温县的井中。三月,司空卢毓去世。夏四月癸卯日,朝廷下诏说:“玄菟郡高显县的官吏与百姓反叛,县长郑熙被叛贼杀害。百姓王简担负着郑熙的灵柩,昼夜兼程,星夜赶路,远道送回本州,其忠义节操值得嘉奖。特此授予王简忠义都尉的官职,以表彰其卓异的品行。”甲子日,任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

五月辛未日,皇帝亲临辟雍,命群臣赋诗。侍中和逌(yōu)、尚书陈骞等人作诗延误,有关部门奏请罢免其官职,皇帝下诏说:“我以浅陋之资,喜好文雅之事,广泛征集诗赋,以了解为政的得失,却发生如此纷扰之事,深感不安。特赦免和逌等人。主管者应当晓谕,从今以后,群臣都应研习古义,修明经典,以符合我的心意。”

乙亥日,诸葛诞不接受征召,发兵反叛,杀害扬州刺史乐綝。丙子日,赦免淮南地区被诸葛诞牵连的将领、官吏、士人及百姓。丁丑日,下诏说:“诸葛诞制造凶乱,倾覆扬州。从前黥布叛逆,汉高祖刘邦亲征;隗嚣违命,光武帝刘秀亲自西讨;及至烈祖明皇帝(曹叡)亲自征讨吴、蜀,都是用以奋扬天威,震慑四方。如今皇太后与我将暂时一同亲临战阵,迅速平定此等丑虏,以使东部地区及时安宁。”(这是司马昭裹挟曹髦、郭太后一起出征,防止曹髦在后方搞小动作)己卯日,下诏说:“诸葛诞制造叛乱,胁迫忠义之士,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骑督偏将军路蕃,各自率领部下,斩门突围而出,忠勇壮烈,应予嘉奖。特进封庞会为乡侯,路蕃封为亭侯。”
原文:六月乙巳,诏:"吴使持节都督夏口诸军事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贼之枝属,位为上将,畏天知命,深鉴祸福,翻然举众,远归大国,虽微子去殷,乐毅遁燕,无以加之。其以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牧、吴侯,开府辟召仪同三司,依古侯伯八命之礼,衮冕赤舄,事从丰厚。"【臣松之以为壹畏逼归命,事无可嘉,格以古义,欲盖而名彰者也。当时之宜,未得远遵式典,固应量才受赏,足以酬其来情而已。至乃光锡八命,礼同台鼎,不亦过乎!于招携致远,又无取焉。何者?若使彼之将守,与时无嫌,终不悦于殊宠,坐生叛心,以叛而愧,辱孰甚焉?如其忧危将及,非奔不免,则必逃死苟存,无希荣利矣,然则高位厚禄何为者哉?魏初有孟达、黄权,在晋有孙秀、孙楷;达、权爵赏,比壹为轻,秀、楷礼秩,优异尤甚。及至吴平,而降黜数等,不承权舆,岂不缘在始失中乎?】
  甲子,诏曰:"今车驾驻项,大将军恭行天罚,前临淮浦。昔相国大司马征讨,皆与尚书俱行,今宜如旧。"乃令散骑常侍裴秀、给事黄门侍郎钟会咸与大将军俱行。秋八月,诏曰:"昔燕刺王谋反,韩谊等谏而死,汉朝显登其子。诸葛诞创造凶乱,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絜秉节守义,临事固争,为诞所杀,所谓无比干之亲而受其戮者。其以隆、絜子为骑都尉,加以赠赐,光示远近,以殊忠义。"九月,大赦。冬十二月,吴大将全端、全怿等率众降。
译文:六月乙巳日,朝廷下诏:“吴国使持节都督夏口诸军事、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是吴国宗室的旁系,官居上将,他能畏惧天命、明察祸福,幡然率众,远来归顺我朝,即便是微子离开殷商、乐毅逃离燕国,也无法超过他。现任命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牧、吴侯,允许他开设府署、征辟属员,礼仪与三司相同,依照古代侯伯八命的礼制,赐予衮冕、赤舄,一切待遇从优。”(257年孙綝遣朱异袭击身在夏口的孙壹,朱异引兵到达武昌,孙壹知道他是来攻打自己,于是带着滕胤的妻子和部曲一千多口北上投奔曹魏)

【臣裴松之认为:孙壹因畏惧逼迫而前来归命,此事并无值得嘉奖之处,按照古义来衡量,这其实是想要掩盖其变节之名反而使其更加彰显。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本不应远遵古代的典制,只应衡量其才能给予赏赐,足以回报他归附的诚意就够了。至于赐予八命的荣宠,礼仪等同三公,不是太过分了吗!这对于招徕人心、吸引远方归附,也没有什么益处。为什么呢?如果让吴国的守将,当时并无嫌隙,他们终究不会因这种特殊的恩宠而感到高兴,反而会平白生出叛离之心,因背叛而羞愧,还有什么耻辱比这更大呢?如果他们忧虑危难将至,不逃跑就无法避免,那么他们必定是为了逃命苟活,并非希求荣华利禄,既然如此,那么高位厚禄又有什么作用呢?魏初有孟达、黄权,晋代有孙秀、孙楷;孟达、黄权的爵位赏赐,比孙壹要轻;孙秀、孙楷的礼遇待遇,则尤为优厚。等到吴国平定之后,这些人的爵位被降了数等,未能保持当初的待遇,难道不是因为最初的处理有失得当吗?】

甲子日,下诏说:“如今御驾驻扎在项县,大将军(司马昭)奉命进行天讨,兵锋直指淮水之滨。从前相国、大司马出征讨伐时,都有尚书随行,如今应依照旧例。”于是命令散骑常侍裴秀、给事黄门侍郎钟会都随同大将军一起出发。秋季八月,下诏说:“从前燕刺王谋反,韩谊等人因进谏而死,汉朝公开重用了他们的儿子。诸葛诞制造凶乱,他的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絜秉持节操、坚守道义,在事发时极力劝谏,被诸葛诞杀害,这就是所说的虽然没有比干那样的亲属关系却同样遭受杀身之祸的人。现任命宣隆、秦絜的儿子为骑都尉,并加以追赠赏赐,以此昭示远近,表彰忠义。”九月,大赦天下。冬季十二月,吴国大将全端、全怿等人率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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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三年春二月,大将军司马文王陷寿春城,斩诸葛诞。三月,诏曰:"古者克敌,收其尸以为京观,所以惩昏逆而章武功也。汉孝武元鼎中,改桐乡为闻喜,新乡为获嘉,以著南越之亡。大将军亲总六戎,营据丘头,内夷群凶,外殄寇虏,功济兆民,声振四海。克敌之地,宜有令名,其改丘头为武丘,明以武平乱,后世不忘,亦京观二邑之义也。"夏五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八郡,加之九锡,文王前后九让乃止。   六月丙子,诏曰:"昔南阳郡山贼扰攘,欲劫质故太守东里衮,功曹应余独身捍衮,遂免於难。余颠沛殒毙,杀身济君。其下司徒,署余孙伦吏,使蒙伏节之报。"【楚国先贤传曰:余字子正,天姿方毅,志尚仁义,建安二十三年为郡功曹。是时吴、蜀不宾,疆埸多虞。宛将侯音扇动山民,保城以叛。余与太守东里衮当扰攘之际、迸窜得出。音即遣骑追逐,去城十里相及,贼便射衮,飞矢交流。

余前以身当箭,被七创,因谓追贼曰:"侯音狂狡,造为凶逆,大军寻至,诛夷在近。谓卿曹本是善人,素无恶心,当思反善,何为受其指挥?我以身代君,以被重创,若身死君全,陨没无恨。"因仰天号哭泣涕,血泪俱下。贼见其义烈,释衮不害。贼去之后,余亦命绝。征南将军曹仁讨平音,表余行状,并脩祭醊。太祖闻之,嗟叹良久,下荆州复表门闾,赐谷千斛。衮后为于禁司马,见魏略游说传。】
译文:三年(258年)春二月,大将军司马文王攻陷寿春城,斩杀诸葛诞。三月,朝廷下诏说:“古代战胜敌人后,将敌尸收集起来筑成京观,是用来惩戒昏乱叛逆之人、彰显武功的。汉武帝元鼎年间,将桐乡改为闻喜,新乡改为获嘉,以彰显南越灭亡之事。大将军(司马昭)亲自统领六军,驻扎据守丘头,对内平定众凶逆,对外歼灭敌寇,功绩惠及万民,声威震动四海。克敌制胜之地,应有美名,现改丘头为武丘,以表明以武力平定祸乱,使后世不忘,这也是取京观、闻喜、获嘉三地命名的用意。”夏季五月,任命大将军司马文王(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八郡,加赐九锡,司马文王先后九次推辞才作罢。

六月丙子日,朝廷下诏说:“从前南阳郡山贼作乱,企图劫持前太守东里衮作为人质,功曹应余独自一人挺身护卫东里衮,使其免遭于难。应余在危难中殒命,杀身以保全其君。现下令司徒,任用应余的孙子应伦为吏,使其蒙受为先人殉节之报。”【《楚国先贤传》记载:应余字子正,天性刚直坚毅,志向崇尚仁义,建安二十三年(218年)任南阳郡功曹。当时吴、蜀两国不肯臣服,边境多有战事。宛城守将侯音煽动山民,据城反叛。应余与太守东里衮在混乱之中,逃出城外。侯音随即派骑兵追击,到离城十里处追上了他们,贼兵便向东里衮射箭,飞箭如雨。

应余上前用身体挡住箭矢,身受七处创伤,于是对追击的贼兵说:“侯音狂妄狡诈,制造凶逆,朝廷大军不久将至,你们覆灭就在眼前。你们本是良善之人,素无恶意,应当想着回归善道,为何要受他指使?我以身代替太守,已身受重伤,如果我死而太守能保全,我死而无憾。”于是仰天痛哭,涕泪与血水俱下。贼兵被他的忠义刚烈所感动,放过东里衮没有加害。贼兵退去后,应余也气绝身亡。征南将军曹仁讨平侯音后,上表陈述应余的事迹,并为他举行祭奠。魏太祖曹操听说后,叹息良久,下令荆州表彰应余的门闾,赐给谷米千斛。东里衮后来担任于禁的司马,事迹见于《魏略·游说传》。】
原文:辛卯,大论淮南之功,封爵行赏各有差。秋八月甲戌,以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丙寅,诏曰:"夫养老兴教,三代所以树风化垂不朽也,必有三老、五更以崇至敬,乞言纳诲,著在惇史,然后六合承流,下观而化。宜妙简德行,以充其选。关内侯王祥,履仁秉义,雅志淳固。关内侯郑小同,温恭孝友,帅礼不忒。其以祥为三老,小同为五更。"车驾亲率群司,躬行古礼焉。【汉晋春秋曰:帝乞言於祥,祥对曰:"昔者明王礼乐既备,加之以忠诚,忠诚之发,形于言行。夫大人者,行动乎天地;天且弗违,况於人乎?"祥事别见吕虔传。

小同,郑玄孙也。玄别传曰:"玄有子,为孔融吏,举孝廉。融之被围,往赴,为贼所害。有遗腹子,以丁卯日生;而玄以丁卯岁生,故名曰小同。"魏名臣奏载太尉华歆表曰:"臣闻励俗宣化,莫先於表善,班禄叙爵,莫美於显能,是以楚人思子文之治,复命其胤,汉室嘉江公之德,用显其世。伏见故汉大司农北海郑玄,当时之学,名冠华夏,为世儒宗。文皇帝旌录先贤,拜玄適孙小同以为郎中,长假在家。小同年逾三十,少有令质,学综六经,行著乡邑。海、岱之人莫不嘉其自然,美其气量。迹其所履,有质直不渝之性,然而恪恭静默,色养其亲,不治可见之美,不竞人间之名,斯诚清时所宜式叙,前后明诏所斟酌而求也。臣老病委顿,无益视听,谨具以闻。"

魏氏春秋曰:小同诣司马文王,文王有密疏,未之屏也。如厕还,谓之曰:"卿见吾疏乎?"对曰:"否。"文王犹疑而鸩之,卒。郑玄注文王世子曰"三老、五更各一人,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注乐记曰"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蔡邕明堂论云:"更"应作"叟"。叟,长老之称,字与"更"相似,书者遂误以为"更"。"嫂"字"女"傍"叟",今亦以为"更",以此验知应为"叟"也。臣松之以为邕谓"更"为"叟",诚为有似,而诸儒莫之从,未知孰是。】是岁,青龙、黄龙仍见顿丘、冠军、阳夏县界井中。
译文:辛卯日,大规模评定淮南之战的功劳,封爵行赏各有差别。秋季八月甲戌日,任命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丙寅日,下诏说:“养老兴教,是夏商周三代用来树立风化、流传不朽的根本,一定要设立三老、五更来体现最高的敬意,向他们请求教诲、采纳训导,记载在敦厚的史册中,然后天下承继教化,百姓看到后受到感化。应当精心挑选有德行的人,来充任这一职位。关内侯王祥,践行仁义,志向高雅淳朴坚定;关内侯郑小同,温和恭敬、孝顺友爱,遵循礼仪没有差错。现任命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

皇帝亲自率领百官,行施古礼。【《汉晋春秋》记载:皇帝向王祥请教,王祥回答说:“从前圣明的君王礼乐已经完备,又加上忠诚;忠诚的发动,表现在言行之中。那大人物,行动感通天地;天都不违背,何况人呢?”王祥的事迹另见于《吕虔传》。郑小同是郑玄的孙子。《郑玄别传》记载:“郑玄有个儿子(郑益恩),担任孔融的属官,被举为孝廉。孔融被围困时,他前往营救,被贼人所害。留下一个遗腹子,在丁卯日出生;而郑玄是在丁卯年出生,所以取名为小同。”《魏名臣奏》记载太尉华歆的上表说:“我听说激励风俗、宣扬教化,没有比表彰善行更重要的;分颁俸禄、叙定爵位,没有比显扬才能更美好的。所以楚国人思念子文的治绩,重新任用他的后代;汉朝皇室嘉奖江公的德行,于是显扬他的家族(江公三代皆被立为博士)。

我看到已故汉朝大司农、北海人郑玄,当代的学问名冠华夏,是世间的儒学宗师。文皇帝(曹丕)表彰录用先贤,任命郑玄的嫡孙郑小同为郎中,但长期居家未就职。郑小同年过三十,年少就有美好的资质,学问贯通六经,品行显扬于乡里。沿海、泰山一带的人无不赞美他的天性自然,称颂他的气量。考察他的行为,有质朴正直不变的本性,然而恭敬静默,和颜悦色地奉养双亲,不追求外在可见的美誉,不争逐人间的名声,这确实是清明时代应该按例录用的人,也是前后圣明诏书所考虑寻求的人才。我年老病弱,无助于听闻,谨详细上报。”

《魏氏春秋》记载:郑小同去见司马昭(司马文王),司马昭有一份秘密奏疏,没有收起来。司马昭去厕所回来后,对他说:“你看见我的奏疏了吗?”郑小同回答说:“没有。”司马昭仍然怀疑,用毒酒毒死了他,郑小同去世(司马昭杀人,自然是政治因素为主要,而且当时学术上有郑玄、王肃之争,而且王肃还是司马昭的岳父,所谓密疏,借口而已)。郑玄注释《文王世子》说:“三老、五更各一人,都是年老经历事情退休的人。”注释《乐记》说:“都是老人中更能知道三德五事的人。”蔡邕《明堂论》说:“更”应当写作“叟”。叟,是长老的称呼,字形与“更”相似,书写的人于是误写成“更”。“嫂”字是“女”旁加“叟”,现在也写成“更”,由此验证知道应该是“叟”。臣裴松之认为:蔡邕说“更”是“叟”,确实相似,但众多儒者没有听从,不知道哪个对。】这一年,青龙、黄龙多次出现在顿丘、冠军、阳夏三县的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