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三年,她住院我签字,护士问我是谁
病房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一根嗡嗡响,像只快没电的苍蝇。她躺在靠窗的床上,脸白得跟枕头分不出界限。
急诊医生把我叫到走廊:“病人急性胰腺炎,需要住院,谁签字?”
我愣了一秒。“我签。”
“你是她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朋友”,想说“她家里人不在本地”。话到嘴边变成了:“前夫。”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知情同意书推过来。我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僵——三年没写在一起了,那个曾经签过无数次的并列,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拿着住院单回病房,她已经从急诊室转上来了。护士在给她扎针,扎了两回没扎进去,她咬着嘴唇没出声。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单子递给护士站。
护士接过去,随口问:“你是家属吧?病人情况……”
“不是家属,”我说,“我是她前夫。”
“那你……”
“我来签字的。”我说,“她在这儿没别人。”
护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病房里,声音低下去:“行,有什么事我叫你。”
我推门进去。她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眼神落在我身上,又移开。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走吧,不用你。”
“闭嘴。”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吵架我就爱说这俩字,她最烦我说这个。我以为她会翻旧账,会说你凭什么让我闭嘴,会说你算老几。
但她没吭声。
就那么安静地躺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我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她没再看我,也没再赶我走。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吱呀吱呀响。我盯着那根坏掉的灯管,想起以前家里客厅的灯也坏过一根,她非要自己换,踩着凳子够不着,我在底下扶着她的腿,说你别逞能了让我来。她说不行,我比你高。
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她头发扎着马尾,从凳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踩到我脚,笑得前仰后合。
夜里她发烧说胡话,我坐在床边没合眼
晚上七点多,她开始发烧。
护士来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六,说先物理降温,多擦擦身子。我打了一盆温水,用毛巾敷她额头。她迷迷糊糊的,嘴唇干得起皮,偶尔皱一下眉头,像在做梦。
十点多烧到三十九度二。医生过来看了,说加一组退烧药。护士换药的时候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
“别走。”她说,眼睛还闭着。
“不走。”
她没听见,眉头又皱起来,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我凑近了才听清,她说的是:“你别走……你别走行不行……”
她在喊我的名字。
是我们结婚前她给我起的外号,因为什么事起的我都忘了,就记得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叫。离婚以后再没人叫过。
我没应声。她还在说胡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别走,你别走。我拿毛巾擦她额头的汗,她慢慢安静下来,呼吸均匀了,手却还攥着我袖子。
我没抽开。
就那么坐着,看她睡着的样子。头发散在枕头上,乱蓬蓬的,有几根粘在脸上。我伸手拨开,指腹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是烫的。
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说。租的房子小,床也小,她非要把头发散我枕头上,我说你头发把我脖子弄痒了,她说不许动,就这么睡。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后来怎么就离了呢。
说起来都是小事。她嫌我袜子乱扔,我嫌她唠叨。她说我不洗碗,我说我上了一天班了。她说她也上班。我说那行吧今天我洗,她说你别勉强了我不想跟你吵。我说我没想吵是你一直在说。她说我一直在说是因为你一直不改。
就这种话。翻来覆去,跟车轱辘一样,滚着滚着就把人碾碎了。
有一天她突然说:离婚吧。
我说:行。
上午说的,下午就去办了。民政局出来,她往东我往西。她没回头,我也没回头。
那个“行”字我说了三年,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晨两点,烧退了。她睡熟了,手也松开了。我把袖子从她指间慢慢抽出来,上面被她攥出几道褶子。
出院那天她说了声谢谢,走出去十几步她喊我
第三天早上,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去办手续,拿药,把东西收拾好。她换了衣服,站在病房门口,瘦了一圈,衣服空荡荡的。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
我没吭声。心想我走了你怎么办。
但这话我没说出口。我们已经不是可以说这种话的关系了。离婚三年,她没有再找,我也没有。偶尔从共同的朋友那里听到对方的消息,都装作不经意,都假装只是随便问问。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我说:“那走了。”
她说:“嗯。”
我往东走。她往西走。
走出去十几步,听见她喊我。
我回头。她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排栏杆,手里还拎着那个装药的塑料袋。
“没事。”她说。
“哦。”我说。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在医院里快了些。
我站那儿愣了半天。
想她到底想说什么。是想说“我们复婚吧”,还是想说“以后别联系了”。是想说“那天的事对不起”,还是想说“算了,都过去了”。
最后也没问。
转身往东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兜里摸出手机。通讯录里有她的号码,三年没拨过,但一直没删。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继续往东走。
那天晚上我回了趟以前住的那个小区。不是故意去的,就是地铁坐过了一站,走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楼下那棵槐树还在,以前她总嫌树挡光,说要把树枝剪了。我说你又不种花,要什么光。她说我就想要光。
抬头看,三楼的灯亮着。现在住的是谁呢,是不是也有人在吵架,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谁也不让谁,以为日子还长,以为大不了就散,以为散了就散了。
回家路上买了一碗面,坐在客厅吃。电视开着,演的什么没看进去。吃完面去洗碗,把碗筷放在沥水架上,一个挨一个。
以前她说过,碗要扣着放,干得快。
我扣着放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
两个字:到了。
我回:嗯。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那盏灯,你要是不会装,找物业。
我愣了半天,想起来她说的是家里客厅那盏坏了的灯。离婚三年,我一直没装。
我没回。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灯。客厅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盏灯到现在也没装。
但我想,也许哪天该把它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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