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a
我翻存折。
数字不对。
上个月退休金到账六千三。
存折记录只进三千八。
两千五没了。
我合上存折。
塑料封皮在手里发烫。
我坐了很久。
客厅挂钟走针声砸在耳膜上。
厨房传来剁肉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剁在肋骨上。
陈美云在剁饺子馅。
明天她妈过寿。
她弟陈志强一家要来。
晚上吃饭。
陈美云端上饺子。
她夹一个放我碗里。
“老周,尝尝咸淡。 ”
我没动筷子。
“这个月退休金,”我说,“少了。 ”
陈美云手停在半空。
饺子掉回盘子。
“少多少? ”
“两千五。 ”
她低头夹饺子。
“哦,那个啊。 我取了。 妈说老房子漏水,要修屋顶。 ”
“你妈住三楼。 ”
“那也漏。 ”
“上个月你说你妈腿疼,取两千买理疗仪。 ”
“理疗仪坏了。 ”
“三个月前你说你妈电视机坏了。 ”
陈美云放下筷子。
“周建国,你什么意思? ”
“我的退休金,”我说,“不是陈家的提款机。 ”
她站起来。
“我妈是我妈! 志强是我弟! 他们有事我能不帮? ”
“帮了十年。 ”我说,“陈志强换三辆车。 你妈金镯子戴一对。 我呢? ”
陈美云脸涨红。
“你退休金高,帮帮家里怎么了? 一家人算这么清? ”
我没说话。
她摔门进卧室。
夜里我睁着眼。
天花板有裂缝。
像存折上消失的数字。
我想起二十年前。
陈志强结婚,陈美云偷拿家里三万给他办酒席。
我说那是给儿子留的学费。
她说弟弟一辈子结一次婚。
儿子后来助学贷款。
我想起十年前。
陈志强买房,陈美云取走我攒的十万。
我说那是养老钱。
她说弟弟没房娶不到媳妇。
我们至今住老破小。
我想起每个月。
数字一点点消失。
像血从血管里流走。
我翻身。
陈美云背对我。
呼吸平稳。
第二天早上。
陈美云在镜子前试衣服。
新买的连衣裙。
标签还没剪。
“好看吗? ”她转一圈。
“今天取钱。 ”我说,“把你妈寿礼备厚点。 ”
她眼睛一亮。
“取多少? ”
“全取。 ”
“真的? ”她走过来,手搭我肩上。
“老周,我就知道你最顾家。 ”
我拨开她的手。
“我换衣服。 ”
银行柜台。
柜员敲键盘。
“周先生,全部活期转死期? ”
“对。 ”
“死期三年。 提前支取按活期利率。 ”
“知道。 ”
陈美云在旁边翻手机。
她在家庭群发消息:老周取钱给妈备大礼!
群聊弹出欢呼表情。
我签单。
笔尖划破纸。
去酒店路上。
陈美云哼歌。
她手机响。
“喂,志强啊? 到了? 我们在路上。 放心,礼备得厚,妈肯定高兴。 ”
她挂电话,看我。
“志强说妈今天请了老邻居。 你待会儿多敬酒,给妈长脸。 ”
“嗯。 ”
“红包,”她伸手,“给我装。 我一起给。 ”
我摸口袋。
“忘了带。 ”
“什么? ”她声音尖起来。
“红包忘了带。 ”我说,“现金在。 ”
她松口气。
“那你直接给妈。 多给点。 ”
“知道。 ”
酒店包厢。
丈母娘穿红绸褂子坐主位。
金镯子撞得叮当响。
陈志强站起来。
“姐夫来了! ”
他老婆王丽拉椅子。
“姐夫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位子。 ”
我坐下。
一桌人笑。
陈美云挨着丈母娘坐。
她给丈母娘夹菜。
“妈,老周今天特意取钱给您备礼。 ”
丈母娘笑出褶子。
“建国孝顺。 ”
陈志强倒酒。
“姐夫,我敬你。 这些年多亏你帮衬。 ”
我举杯。
王丽插话:“姐,姐夫退休金得有一万吧? ”
陈美云抿嘴笑。
“哪有,就七八千。 ”
“七八千也够花。 ”丈母娘拍陈美云手,“你弟跑运输,今年行情不好,车贷都还不上。 你当姐的得多担待。 ”
陈美云点头。
“妈你放心。 ”
我放下酒杯。
陈志强又倒酒。
“姐夫,我再敬你。 下个月我车保险到期……”
“志强。 ”我打断他。
全桌安静。
我掏出一个信封,放转盘上。
转给丈母娘。
丈母娘眼睛笑弯。
她拿起来,捏了捏。
“这么厚。 ”她拆信封。
抽出一张纸。
不是钱。
是存单复印件。
丈母娘脸僵住。
“这什么? ”
陈美云凑过去看。
她脸唰地白了。
“妈,”我说,“这是我全部退休金。 存死期了。 三年。 ”
王丽伸脖子看。
“死期? 那……那取不出来? ”
“取不出来。 ”我说,“提前取,利息全没。 ”
陈志强酒杯掉桌上。
丈母娘手抖。
存单复印件飘到汤碗里。
“周建国! ”陈美云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
“意思就是,”我坐着,看丈母娘,“从今往后,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陈家的事,别找我。 ”
包厢死静。
老邻居们低头吃菜。
丈母娘嘴唇哆嗦。
“你……你故意的? ”
“对。 ”我说,“故意的。 ”
陈美云抓我胳膊。
“你给我出去说! ”
我甩开她。
“就在这儿说。 十年。 我退休金补贴陈家,够多了。 陈志强买车买房,你妈穿金戴银。 我呢? 我儿子结婚我拿不出钱。 我老伴走的时候,我连块好墓都买不起。 ”
陈美云哭出来。
“那是我妈! 我弟! ”
“他们是你亲人。 ”我说,“我不是? ”
丈母娘拍桌子。
“反了! 周建国,你给我滚! ”
我站起来。
“寿礼给了。 ”我指汤碗里泡烂的纸,“慢慢看。 ”
我走出包厢。
门关上。
里面传来摔盘子声,哭骂声。
01b
我走在街上。
车流嗡嗡响。
像耳鸣。
手机震。
陈美云来电。
我挂断。
她又打。
我关机。
我去公园长椅坐。
下午太阳晒。
长椅烫腿。
我想起儿子周浩。
去年他结婚,女方要八万彩礼。
我拿不出。
陈美云说家里钱都借给陈志强周转。
周浩自己借钱结了婚。
婚礼上他敬酒。
他说爸,少喝点。
他眼里没怨。
我更难受。
手机开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
陈美云,陈志强,陌生号码。
短信跳出来。
陈美云:周建国你回来!
把话说清楚!
陈志强:姐夫你太过分了!
妈气晕了!
陌生号码:周建国我是王丽,妈送医院了,你赶紧来付医药费!
我没回。
我翻通讯录,找周浩号码。
拨通。
“爸? ”周浩声音杂,像在工地。
“浩子,”我说,“晚上有空吗? 爸请你吃饭。 ”
“今晚? 行。 在哪? ”
“老地方。 ”
“好。 六点。 ”
挂电话。
我握手机。
塑料壳硌手心。
晚上小饭馆。
周浩穿工装裤,手上沾灰。
他洗了手过来坐。
“爸,点菜没? ”
“等你点。 ”
他喊老板:“红烧肉,炒青菜,两碗米饭。 ”
老板应声。
周浩看我。
“爸,你脸色不好。 ”
“今天去你姥姥寿宴了。 ”
“哦。 ”周浩低头擦筷子,“妈早上跟我说,你取钱给姥姥备大礼。 ”
“我没给钱。 ”
周浩抬头。
“我存死期了。 ”我说,“全存了。 三年。 ”
周浩筷子掉桌上。
“你……全存了? ”
“嗯。 ”
“妈知道吗? ”
“知道。 在寿宴上知道的。 ”
周浩张张嘴。
没出声。
菜上来。
红烧肉冒热气。
周浩夹一块放我碗里。
“爸,先吃。 ”
我没动。
“浩子,”我说,“爸对不起你。 ”
“说什么呢。 ”
“你结婚,爸没出钱。 ”
“我自己能挣。 ”
“你妈拿家里钱补贴你舅,你知道吧? ”
周浩扒饭。
“知道一点。 ”
“知道多少? ”
周浩放下碗。
“爸,你别问了。 ”
“你说。 ”
周浩抹嘴。
“我上高中时候,舅买第一辆车,妈拿了五万。 我大学,舅买房,妈拿十万。 我工作,舅换车,妈又拿八万。 去年我结婚,妈说家里就剩两万,都给我。 后来我才知道,舅那时候货被扣,妈把那两万也给他交罚款了。 ”
我胸口发闷。
“你怎么不说? ”
“说了有用吗? ”周浩笑一下,“妈就那脾气。 她说姥姥就一个儿子,她不帮谁帮。 ”
“我不是她家人? ”
周浩不说话。
“浩子,”我说,“爸今天撕破脸了。 以后,你妈可能……”
“爸。 ”周浩打断我,“你早该这样。 ”
我看着他。
“我小时候,”周浩说,“你总加班。 妈总往姥姥家跑。 我放学回家,家里冷锅冷灶。 我去姥姥家找妈,她在给舅洗车。 舅躺沙发看电视。 妈看见我,塞我五块钱,让我自己买吃的。 ”
他声音平,像说别人的事。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绝不让我孩子这样。 ”
我喉咙发紧。
“爸,”周浩说,“存折收好。 别给妈。 ”
“她要是闹呢? ”
“让她闹。 ”周浩说,“你住我那去。 小静怀孕了,正好需要人照顾。 ”
“你媳妇同意? ”
“同意。 她早看不惯了。 ”周浩掏手机,“我现在给小静打电话。 ”
他起身去门口。
我吃红烧肉。
肉冷了,腻在嘴里。
周浩回来。
“小静说行。 让你明天就过去。 ”
“你妈那边……”
“我去说。 ”周浩坐下,“爸,你得想清楚。 这事开了头,就没回头路了。 ”
“我想了十年。 ”我说。
周浩点头。
“那就行。 ”
回家路上。
我走得很慢。
楼道灯坏了。
我摸黑上楼。
开门。
客厅亮着。
陈美云坐沙发上,眼睛红肿。
“你还知道回来。 ”她声音哑。
我换鞋。
“周建国,”她站起来,“你今天让我妈在全村人面前丢脸! ”
“你拿我钱的时候,想过我的脸吗? ”
“那是拿吗? 那是借! ”
“借? ”我走到她面前,“陈志强还过一分钱吗? ”
陈美云后退一步。
“他……他困难。 ”
“我困难的时候呢? ”我说,“我妈走的时候,丧葬费不够,我找你商量。 你说家里没钱,让我去借。 我借了五万,现在还欠三万。 ”
陈美云脸发白。
“你妈过寿,你偷拿两千五买裙子。 ”我指她身上新连衣裙,“标签还没剪。 ”
她捂住标签。
“周建国,”她哭出来,“我跟了你三十年! 三十年我伺候你吃穿,我给你生儿子! 我拿点钱给我妈怎么了? ”
“那不是一点。 ”我说,“那是我的命。 ”
她愣住。
“从今天起,”我说,“我的钱,我做主。 你要补贴陈家,自己挣。 ”
“你……你要跟我分家? ”
“不分家。 ”我说,“我搬出去。 ”
“搬哪去? ”
“浩子家。 ”
陈美云跌坐沙发。
“浩子让你去的? ”
“对。 ”
“他恨我。 ”陈美云捂住脸,“你们都恨我。 ”
我没说话。
我进卧室收拾衣服。
陈美云跟进来。
“周建国,你真这么狠心? ”
我把衣服塞进旅行袋。
“我狠心? ”我拉上拉链,“陈美云,你摸良心。 这三十年,是你狠,还是我狠。 ”
她站在门口,影子拖在地上。
我拎包走过她身边。
“存折我锁单位柜子了。 ”我说,“密码改了。 ”
“周建国! ”
我开门。
“你敢走! ”她尖叫,“走了就别回来! ”
我下楼。
她哭声砸在身后。
01c
周浩家在城东。
小两居。
客厅堆婴儿用品。
儿媳林静挺着肚子给我倒茶。
“爸,房间收拾好了。 有点小,您别介意。 ”
“麻烦你了。 ”
“不麻烦。 ”林静笑,“浩子说您来,我高兴。 有人搭把手。 ”
周浩拎我行李进房间。
“爸,你先休息。 明天我带你去办手机卡。 ”
“办手机卡? ”
“妈肯定打你电话。 ”周浩说,“换号清净。 ”
我点头。
晚上我躺床上。
天花板白。
没裂缝。
我睡不着。
手机开机。
几十条短信。
陈美云:周建国你回来!
我们谈谈!
陈志强:姐夫你把我妈气住院了!
医药费你得出!
王丽:姐夫妈要告你遗弃!
我删短信。
凌晨三点。
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
我接。
“喂。 ”
“周建国! ”丈母娘声音尖利,“你真要逼死我? ”
“您不是住院了吗? ”
“我……我出院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来医院结账,我告你不孝! ”
“您告。 ”我说,“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 ”
她噎住。
“你……你等着! ”她挂断。
我放下手机。
窗外路灯昏黄。
我想起三十年前娶陈美云。
丈母娘要三万彩礼。
那时我月工资九十。
我借遍全村。
结婚那天,丈母娘拉我手说:建国,我就这一个女儿,你好好待她。
我点头。
洞房夜,陈美云哭。
她说我妈要彩礼是给弟弟攒老婆本,你别怨她。
我说不怨。
后来三十年,我一直在还那三万。
还到今天。
早上周浩带我去营业厅。
办新卡。
旧卡拆了。
“爸,中午想吃什么? ”
“随便。 ”
“小静炖了汤。 ”周浩开车,“她特意早起买的鸡。 ”
我没说话。
周浩看我一眼。
“爸,别想了。 妈昨晚给我打电话。 ”
“说什么? ”
“让我劝你回去。 ”周浩打方向盘,“她说她知道错了。 ”
“你信吗? ”
周浩没回答。
车等红灯。
“爸,”周浩说,“小时候我发烧,你背我去医院。 妈在姥姥家。 你找不到她,就自己背我跑。 路上你摔一跤,膝盖磕破了。 你没停。 ”
我记起那个雨夜。
“到了医院,医生说我肺炎,要住院。 你掏遍口袋,钱不够。 你给妈打电话。 妈说她在给舅看店,走不开。 你求同病房的人借你两百。 ”
绿灯亮。
周浩踩油门。
“那时候我就想,”他说,“等我长大,我要挣很多钱,不让我爸求人。 ”
我眼眶发酸。
“所以爸,”周浩说,“你做得好。 我支持你。 ”
我转头看窗外。
街景模糊。
到周浩家。
林静端汤出来。
“爸,喝汤。 ”
汤很烫。
我吹气。
林静坐对面。
“爸,有件事……”
“你说。 ”
“妈早上来电话了。 ”林静小心看我,“打家里座机。 ”
“她说什么? ”
“她说……她说您要是不回家,她就来这儿住。 ”
周浩摔筷子。
“她敢! ”
“浩子。 ”我按他手,“她是你妈。 ”
“她没当我是她儿子! ”周浩眼睛红,“她心里只有陈家! ”
林静拉他。
“别激动,对孩子不好。 ”
周浩喘气。
“小静,”我说,“她再来电话,你说我不在。 ”
“爸,躲不是办法。 ”
“我知道。 ”我说,“给我点时间。 ”
喝汤。
汤咸。
下午周浩上班。
林静在卧室休息。
我坐阳台。
手机响。
新号码,陌生来电。
我接。
“喂。 ”
“周建国。 ”陈志强声音,“你够狠。 ”
“有事说事。 ”
“妈住院花三千八。 你付。 ”
“凭啥? ”
“凭你气病的! ”
“你姐没告诉你? ”我说,“我钱全存死期了。 一分拿不出。 ”
陈志强骂脏话。
“你他妈骗谁! ”
“不信问你姐。 ”
“我姐哭一天了! ”陈志强吼,“周建国,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你要不把钱吐出来,我让你儿子不好过! ”
我坐直。
“你说什么? ”
“你儿子在工地吧? ”陈志强冷笑,“我认识他老板。 ”
我握紧手机。
“陈志强,”我说,“你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
“怕了? ”他笑,“怕就赶紧拿钱。 ”
“要钱没有。 ”我说,“要命一条。 你试试。 ”
我挂电话。
手抖。
我打给周浩。
“浩子,陈志刚打电话威胁我。 ”
“威胁什么? ”
“说认识你老板,要让你不好过。 ”
周浩沉默几秒。
“爸,别理他。 ”
“他真认识? ”
“认识。 ”周浩说,“我老板是他初中同学。 ”
“那……”
“没事。 ”周浩说,“我干活凭本事,他动不了我。 ”
“万一……”
“爸。 ”周浩打断我,“你硬气一回,别软。 ”
我咽口水。
“好。 ”
“晚上我早点回去。 ”周浩挂断。
我坐了很久。
太阳西斜。
影子拉长。
林静出来。
“爸,晚上吃面条行吗? ”
“行。 ”
她进厨房。
我拨通陈志强号码。
他接得快。
“想通了? ”
“陈志强,”我说,“我录音了。 ”
他愣住。
“你刚才说的话,我全录了。 ”我说,“你敢动浩子,我报警。 威胁恐吓,够你喝一壶。 ”
“你……你诈我! ”
“试试。 ”我挂断。
心跳如鼓。
我其实没录。
但他不敢赌。
晚饭吃面条。
周浩回来,一身灰。
“爸,陈志强又打电话没? ”
“打了。 我吓唬他,说我录音了。 ”
周浩笑。
“爸,你变厉害了。 ”
“被逼的。 ”
林静盛面。
“爸,妈下午又打电话了。 ”
“说什么? ”
“她说……她同意离婚。 ”
筷子掉桌上。
周浩看我。
“爸? ”
我捡筷子。
“她真这么说? ”
“嗯。 ”林静小声,“她说你无情,她也不义。 离婚可以,财产平分。 ”
“平分? ”周浩摔碗,“她做梦! ”
“浩子! ”我喝止。
周浩喘气。
“小静,”我说,“你怎么回? ”
“我说我做不了主。 ”
我点头。
“爸,”周浩盯着我,“你不会真想分她钱吧? 那些钱都是你挣的! ”
“法律上,是夫妻共同财产。 ”
“可她都补贴陈家了! ”
“没证据。 ”我说,“取款记录只能证明钱取了,不能证明用途。 ”
周浩捶桌子。
“浩子,”林静拉他,“别吓着孩子。 ”
周浩愣住。
“孩子? ”
林静低头。
“下午我去医院了。 胎心有点快,医生让静养。 ”
“你怎么不告诉我! ”
“你忙。 ”林静眼圈红,“爸的事就够你烦了。 ”
周浩抱她。
“对不起。 ”
我看着他们。
我起身。
“我出去走走。 ”
“爸……”
“没事。 ”我说,“你们吃饭。 ”
我下楼。
小区花园。
老头老太太跳舞。
音乐欢快。
我坐石凳上。
离婚。
三十年前,陈美云穿红嫁衣的样子闪过。
她那时瘦,眼睛亮。
她说周建国,我会对你好的。
后来怎么就变了?
也许没变。
她一直这样。
只是我以前看不见。
手机震。
陈美云发短信,用她手机。
“周建国,离婚可以。 房子归我,存款平分。 不然我闹到你单位。 ”
我回:“我退休了。 单位不管。 ”
“那我就闹到你儿子单位! ”
我打字:“你试试。 ”
发送。
她没回。
我抬头。
天黑了。
跳舞的人散了。
我起身,往回走。
路灯下影子很长。
像一条路,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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