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办公室门口的监控为了保护他的隐私,常年都是摆设。
他没去查监控,他只是在试探我。
如果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承认自己委屈,或许他会象征性地道个歉。
然后这件事就会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一样,不了了之。
但这次,我没有。
裴昭白的脸色沉了下来:“陆思遥,你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
“咄咄逼人,非要争个对错!”
我扯了扯嘴角。
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裴昭白,是谁在咄咄逼人?”我看着他:“八年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他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膏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
“进口的烫伤药,记得按时涂。”
他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仿佛一个施舍者,而我,是那个摇尾乞怜的接受者。
“还有,”他顿了顿:“那五百万是你应得的,以后……好好生活。”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曾经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现在却像一把刀,狠狠插在我的心上。
我抓起桌上的药膏,用尽全力朝他砸了过去。
药膏砸在他的背上,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
花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地的狼藉。
接下来的几天,裴昭白没有再出现。
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每天守着花店,招待客人。
只是右手上的烫伤一直在提醒我,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张画展的邀请函。
青年艺术家苏恬个人画展。
展出地点是本市最顶级的艺术中心。
邀请人,裴昭白。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苏恬也学艺术。
裴昭白说,看到她的手,就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向我炫耀吗?
炫耀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一个可以实现他所有幻想的,完美的女人?
我把邀请函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可是到了画展那天,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
我没有请柬,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隔着巨大的玻璃墙,看着里面的衣香鬓影。
苏恬穿着一身高定长裙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众人的赞美。
她的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裴昭白。
他看着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骄傲。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不请自来,企图偷窥别人幸福的小丑。
我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展厅中央那幅最大的画。
画的名字叫《破碎》。
画上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她的周围散落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
那构图,笔触,和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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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遭雷击。
那是我八年前画下的最后一幅画。
是我在右手损伤后,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画下的草稿。
因为手抖得厉害,我只完成了线稿部分,就再也画不下去了。
那张画稿,我一直锁在我的画室里。
除了我,只有一个人知道密码。
裴昭白。
他偷了我的画。
他把我最痛苦的记忆变成了他新欢炫耀的资本。
血液冲上头顶,我感觉天旋地转。
我疯了一样冲向入口,推开阻拦的保安。
“裴昭白!”
我尖叫着他的名字。
整个展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裴昭白和苏恬也看到了我。
裴昭白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他快步向我走来,眼里是滔天的怒火:“陆思遥,你来这里发什么疯!”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我指着那幅画,手抖得不成样子:“那幅画,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昭白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苏恬的作品。”
“她的作品?”我凄厉地笑了起来:“你敢说你没见过那张画稿?”
裴昭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裴昭白,你无耻!”
“陆思遥!”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你偷走我的画,偷走我的梦想,送给你心爱的女人,还说我无理取闹?”
我们的争吵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
苏恬也走了过来,她挽住裴昭白的胳膊,一脸无辜和委屈。
“思遥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幅画确实是我的原创,裴总只是……给了我一些灵感。”
“灵感?”我冷笑:“把我的线稿直接拿去上色,这也叫灵感?”
“我不知道什么线稿……”苏恬的眼泪掉了下来:“裴总,我好怕……”
裴昭白心疼地把她护在身后,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我。
“够了!陆思遥,你再闹下去,我就叫保安了!”
又是保安。
在他的世界里,我似乎永远是那个需要被驱逐的麻烦。
“好,”我点点头,抹掉眼泪:“裴昭白,你记住今天。”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身后人群议论纷纷。
“那女人谁啊?疯疯癫癫的。”
“好像是裴总的前女友,手有残疾,心理也不太正常。”
“怪不得裴总会选苏恬,正常人都受不了这种疯子吧。”
那些声音,像一把把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手有残疾、心理不正常的疯子。
而裴昭白,是那个被我拖累的可怜人。
我回到了花店,把自己关在储藏室里。
这里堆满了我曾经的画具,落满了灰尘。
我从最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陈旧的速写本。
里面,是我当年的所有心血。
有为裴昭白画的肖像,有我们一起看过的风景,有我对未来的幻想。
最后一页,就是那张《破碎》的线稿。
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那是我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如今,它成了别人功成名就的阶梯。
我抱着速写本蜷缩在角落里,像那画里的女孩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来拯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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