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关于进口四价HPV疫苗是否要退出中国市场的讨论不少。这个疑问的源头，来自于今年4月2日智飞生物与默沙东签署的一份新协议。
当天晚间，智飞生物发布公告，与默沙东签署《经修订和重述的供应、经销与共同推广协议》，双方于2023年1月签署的原协议自动终止。仔细看新协议的条款会发现，默沙东将向智飞生物供应的产品变成了三款：九价HPV疫苗（佳达修9）、五价轮状病毒疫苗（乐儿德）和23价肺炎多糖疫苗（纽莫法），而原协议中的四价HPV疫苗没有被列入其中。
消息一出，很多人立刻联想到一个问题：这是不是意味着进口四价HPV疫苗要彻底离开中国市场了？
进口四价HPV疫苗，正式名称是“佳达修”，由美国默沙东公司生产。它曾经是中国HPV疫苗市场当之无愧的“明星产品”。2017年，四价佳达修在中国内地获批上市，成为国内首个获批的四价HPV疫苗。那个年代，很多适龄女性为了打上一针进口四价，排长队、跨省预约是常事，部分地区甚至出现了“一苗难求”的局面。智飞生物正是凭借独家代理默沙东四价和九价HPV疫苗，从一家区域疫苗代理商一跃成为A股“疫苗之王”，市值一度突破3600亿元。
然而时过境迁，四价HPV疫苗的市场处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要理解今天四价疫苗的处境，得从三个维度来看。
第一个维度是市场竞争格局的剧变。进口四价刚上市时，国内HPV疫苗选择非常有限，消费者的选项基本上就是它和更贵的九价。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截至目前，国内已有7款HPV疫苗获批，包括进口的葛兰素史克二价疫苗、默沙东的四价和九价疫苗，以及国产的万泰生物二价和九价疫苗、沃森生物的二价疫苗，国药成生的四价疫苗。国产二价疫苗的上市，直接把价格拉到了进口产品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大量价格敏感的消费者转投国产苗。与此同时，很多人觉得与其打四价，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接种保护范围更广的九价。在国产二价的“低价攻势”和九价的“升维打击”双重挤压之下，四价疫苗的市场空间被急剧压缩。
第二个维度是渠道库存危机的集中爆发。智飞生物作为默沙东在中国的独家代理商，过去几年为了完成与默沙东签署的巨额采购协议，大量囤货。根据双方2023年签署的原协议，从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智飞生物需向默沙东持续采购HPV疫苗（含四价和九价）等五款产品，基础采购金额合计超过1000亿元，其中HPV疫苗的保底采购额高达980亿元。这实际上是一个带有“刚性对赌”性质的协议，即使市场消化不了那么多货，智飞生物也得照单全收。
市场销售远不及预期，库存越积越多。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智飞生物存货余额高达202.46亿元，其中大量是HPV疫苗。而HPV疫苗的保质期一般只有3年，这就意味着2026年将有一大批库存面临过期风险。
第三个维度是智飞生物与默沙东关系的重塑。库存危机之下，智飞生物业绩断崖式下滑，2025年预计亏损106亿至137亿元。原协议中的保底采购金额已经成了悬在智飞生物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继续执行下去只会让库存和亏损进一步恶化。4月2日的新协议正是为了解决这一困局，双方取消了基础采购金额，改为根据市场预期需求和实际接种情况滚动采购，同时把产品范围从五款缩减到三款，四价HPV疫苗被剔除出合作清单。
这是否意味着进口四价从此退出中国市场呢？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方面，四价疫苗确实正在经历明显的市场收缩。默沙东暂停供货、代理商存货堆积、新协议中四价被“降级”，这些信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在中国市场，四价HPV疫苗的供需关系已经严重失衡，短期内消化现有库存是优先任务，新增采购需求极低。之前部分行业分析师甚至认为，国产四价疫苗上市后，对默沙东四价疫苗会形成“致命一击”。
但另一方面，进口四价并未“退场”，而是在换赛道。2025年1月8日，默沙东宣布四价HPV疫苗的新适应证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适用于9至26岁男性接种，成为中国境内首个且目前唯一获批可适用于男性的HPV疫苗。紧接着的4月，默沙东九价HPV疫苗的男性适应证也获批上市，适用于16至26岁男性。这意味着默沙东正在将竞争的重心，从拥挤的女性接种市场转向尚属空白的男性市场。男性HPV疫苗接种在中国刚刚起步，存量市场巨大，默沙东显然不愿放弃这个赛道。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进口四价HPV疫苗会退出中国市场吗？更准确的答案或许是：它正在从“主力品种”退居为“补充角色”。智飞生物与默沙东的新协议虽然不再将四价列入合作清单，但默沙东并未宣布在中国停产或退市四价疫苗，也保留了通过其他渠道供应或未来重新纳入合作的可能。毕竟，男性适应证的获批才刚刚打开新的市场空间，默沙东不大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彻底放弃中国这个全球第二大医药市场。
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最关心的问题可能更直接：现在还能打进口四价吗？会不会受影响？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进口四价疫苗在短期内供应可能会受到库存消化和新协议调整的影响，部分地区可能出现阶段性缺货。但九价HPV疫苗的供应渠道依然畅通，新协议明确智飞生物将继续独家代理九价HPV疫苗，合作期限到2028年底还可延期两年。对于有接种需求的适龄人群来说，选择九价或国产疫苗并不会受到实质性阻碍。
说到底，进口四价HPV疫苗在中国市场的命运，折射出的是一个更大格局的变化：HPV疫苗从“卖方市场”彻底转向了“买方市场”，从“一针难求”变成了“货比三家”。这是市场竞争带来的必然结果，也是中国疫苗产业走向成熟的注脚。对于公众而言，疫苗选择更多了，价格更亲民了，这本身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至于进口四价是就此淡出还是另辟蹊径东山再起，市场会给出最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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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秦月关
校稿| Gddra编审| Hide / Blue sea
编辑 设计| Al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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