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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万历年间,有个走南闯北的风水先生,名叫沈观山。

此人年过五旬,一双眼睛毒得很,能观山辨脉,寻龙点穴。方圆几百里的人家,但凡建宅修坟,都要请他瞧上一瞧。沈观山有个规矩——穷苦人家分文不取,富户乡绅则要价不菲。因此,百姓都说他仗义,乡绅却暗骂他刁钻。

那年秋天,沈观山路过青溪县,在路边茶棚歇脚时,听见几个老汉正在议论一桩怪事。

“听说了吗?九龙镇王家,一夜之间,满院子水缸全裂了!”

“可不是!那王员外家大业大,前阵子刚请了个风水先生重新修了祖坟,说是能保三代富贵,谁想到修完第三天,家里十二口水缸齐齐炸裂,一滴水都没剩下。”

沈观山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几文茶钱,走上前去,拱手道:“几位老哥,在下姓沈,略通风水之术。听你们说起王家之事,心中好奇,敢问那王家祖坟修在何处?”

几个老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压低声音道:“就在镇外鹰愁涧。先生,我劝你别去,那地方邪门得很。王家请的那位先生走之前留下一句话——‘水破天心,百日见真章’,如今才三天就出了怪事,谁知道后面还要闹什么。”

沈观山谢过几位老汉,当即朝九龙镇赶去。

他倒不是多管闲事,而是“水破天心”这四个字,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分明是风水行当中最阴毒的一招,用得好了能助人富贵,用得不好——能灭人满门。

九龙镇依山傍水,一条青溪从镇前蜿蜒流过,九道弯,九处潭,远远望去,确实有几分“九龙戏珠”的气象。王家是镇上的大户,宅院坐北朝南,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

沈观山没有贸然登门,而是先绕着王宅转了三圈。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王家的院子方方正正,正门开在正中,两侧厢房对称,前庭后院种满花木——从格局上看,挑不出大毛病。可沈观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蹲下来摸了摸院墙根下的土,又抬头看了看屋檐的走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倒悬煞。”

所谓倒悬煞,是指宅院的地基比四周路面低,雨水倒灌入户,人居其中如卧盆底,天长日久,家主必出灾厄。可王家在此住了几十年,按理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沈观山绕着宅子又走了一圈,这才发现——不是地基低了,是镇上的路面被垫高了。

他问了一个路过的樵夫,才知道三个月前镇上修路,各家各户都捐了银子,把镇上的主路重新铺了一遍青石板。铺完之后路面足足抬高了半尺,王家的门槛原本比路面高,如今反倒比路面低了三寸。

“修路是谁牵的头?”沈观山问。

樵夫想了想:“好像是镇东头的李员外。”

沈观山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但还不急着下结论。他打听了王家祖坟的位置,径直去了鹰愁涧。

鹰愁涧在镇外五里,两山夹峙,中间一条溪涧深不见底。王家新修的祖坟就选在涧边的一块平地上,墓碑崭新,坟头黄土还没干透。

沈观山站在坟前,取出罗盘,定准方位,然后朝溪涧上游走了百步,又折返回来。来来回回走了三趟,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座坟,用的是“催官水法”不假,可点穴的人故意把穴位移偏了三尺,正正好好压住了地下一条暗河的脉眼。溪水从上游来,经暗河流过坟底,就像一把水刀日夜不停地切割龙脉。短则三月,长则半年,王家必定家宅不安,人丁凋零。

这不是风水,这是谋杀。

沈观山蹲下来,抓起一把坟头的黄土,在指尖捻了捻。土里掺了细细的石灰粉——这也是故意的。石灰遇水发热,地脉中的生机被一点一点焙干,等草木枯萎之时,就是王家败落之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先生,这坟的风水,可还有救?”

沈观山回过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涧边,穿一身靛蓝绸袍,面容清瘦,眉心紧锁。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其中一个挑着食盒香烛,显然是来祭拜的。

“阁下是王家的人?”

“在下王守业。”男人拱手道,“听闻先生在打听我家的事,特来相请。”

沈观山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穿着富贵,但面色晦暗,眼下发青,眉宇间一股郁结之气挥之不去,便知此人最近诸事不顺,心神不宁。

“王员外,”沈观山直言道,“你这祖坟,是谁点的穴?”

王守业叹了口气:“是省城来的周先生,名头很大,说是给巡抚大人看过阳宅的。我出了三百两银子请他寻龙点穴,他挑了这处地方,说能保王家三代富贵。可修完第三天,家中水缸全裂了,接着是井水变浑,然后是房梁上长出白毛蘑菇……如今镇上都传遍了,说王家冲撞了土地爷。”

沈观山没有接话,而是问:“你家水缸裂了之后,缸里的水去了哪里?”

“流了一院子,怎么也扫不干净,后来请人来看,说是地下的泥土吸水吸饱了,再往下挖三尺,全是湿泥。”

沈观山点点头:“这就对了。水缸裂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有人把地下的水脉引到你宅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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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业脸色一变。

沈观山接着说:“我方才看了你家祖坟,穴位偏了三尺,正好压住暗河脉眼,溪水日夜冲刷地底,不出百日,你家地下的水脉就会被切断。地面上水缸裂、井水浑、房梁长蘑菇,都是地气紊乱所致。地气一乱,人住在上头,轻则生病,重则丧命。”

王守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先生的意思是……有人要害我?”

“不是要害你,”沈观山看着他的眼睛,“是要灭你满门。”

王守业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身后两个家丁赶紧上前扶住。他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先生救我!我王家三代单传,到了我这一辈只有一儿一女,儿子今年才八岁……先生,我求你了!”

沈观山伸手扶住他,沉声道:“王员外,你先别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先生请问!”

“第一,你家和李员外家,是不是有仇?”

王守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算不上有仇,但……确实不睦。李员外叫李万财,是五年前搬来镇上的,开了一家当铺。他看中了我们家在镇东的那片田产,想买下来盖货栈,我没答应。后来修路的事,也是他牵的头,说是为了方便镇上百姓,各家按人头摊派银子。我当时没多想,就出了钱。现在想想,路修完以后,我家院子就成了全镇最低的地方,每逢下雨,四周的水都往我家院子里灌。”

沈观山又问:“那个周先生,是谁请来的?”

王守业的脸色更难看了:“是李万财引荐的。他说这位周先生在省城很有名气,一般人请不动,是他托了人情才请来的。”

沈观山听到这里,心中已经了然。他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转身走到坟前,从怀中取出一支朱砂笔,在墓碑的底座上画了一道符,然后对王守业说:“王员外,我有两个办法。一个快,一个慢。快的办法,是我今晚就帮你破了这个局,明天你家就太平了。慢的办法,是我教你如何自己破局,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但能保你家三代平安。你选哪个?”

王守业毫不犹豫地说:“当然选快的!”

沈观山摇了摇头:“快有快的代价。我用术法破局,是以我的道行压对方的手段,但这样一来,对方也会知道有人在帮他家的对头。我观那李万财不是善类,他背后可能还有高人。一旦撕破脸,他必然还有后手。到时候我不在镇上,你家又当如何?”

王守业沉默了。

“慢的办法,”沈观山说,“是你自己积德行善,把地气养回来。我教你在院子里打三口井,井口呈品字形,深七尺二寸,井底铺河卵石,石上撒五谷。这样一来,你家院子里的水就有了归处,不会再倒灌入户。与此同时,你把祖坟迁回原处,在原坟址上种一棵槐树。槐树属阴,能吸收地底残余的煞气,等煞气吸尽了,地脉自然恢复。”

王守业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沈观山盯着他的眼睛,“你回去以后,不许去找李万财的麻烦,不许和他起冲突,也不许和任何人说起是我告诉你的这些。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照常过日子。三个月后,等槐树活了,井水清了,你再回头去看李万财。”

“看他什么?”

沈观山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守业将信将疑,但还是照着沈观山的话去做了。他在院子里打了三口井,把祖坟迁回了王家老坟地,又在鹰愁涧的旧坟址上种了一棵槐树。

说来也怪,槐树种下去的第三天,就抽了新芽。井水也从浑变清,院子里的积水一夜之间退得干干净净,房梁上的白毛蘑菇也干枯脱落了。王家的一切,似乎在慢慢回到正轨。

沈观山没有离开九龙镇。他住进了镇口的一家小客栈,每天早晚去鹰愁涧看那棵槐树,其余时间就在镇上转悠,和茶馆里的老头们下棋聊天。

他打听到了不少事。

李万财这个人,来路不正。五年前他带着一房妻妾和七八个家丁来到九龙镇,出手阔绰,买下了镇东一座旧宅,翻修成了气派的宅院。他的当铺生意做得不大,但手里似乎永远不缺银子。镇上的人私底下说,李万财可能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而是某个大人物放在外头的白手套。

沈观山还打听到一件事——李万财请的那个周先生,每个月十五都会来九龙镇一趟,住在李万财家里,第二天一早才走。

这个月十五,沈观山起了个大早,蹲在李家宅院对面的巷口,等着看那位周先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天刚蒙蒙亮,李家的侧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沈观山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个人他认识。

姓周,名玄清,江湖人称“铁算盘”,是风水行当中最臭名昭著的一个败类。此人精通堪舆之术,但心术不正,专替人做那些损阴德的活计——断人龙脉、毁人祖坟、布风水杀局,只要给够银子,什么都干。十年前,沈观山在江西亲眼见他害得一家七口死于非命,从那以后就一直在找他,没想到今日在九龙镇碰上了。

周玄清走出李家大门,左右看了看,快步朝镇外走去。

沈观山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先回客栈取了自己的罗盘和包袱,这才沿着周玄清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在镇外的官道上追上了周玄清。

“周先生,别来无恙。”

周玄清猛地回头,看见沈观山的一瞬间,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沈观山?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心里没数吗?”沈观山一步步走近,“十年前,江西刘家,你收了人家两百两银子,在人家祖坟上布了一个‘铁钉煞’,害得刘家满门十三口人死于瘟疫。五年后,湖州赵家,你收了五百两,在赵家宅子的地基里埋了七根桃木桩,赵家夫妇双双暴毙,留下一双儿女流落街头。如今你又在九龙镇害王家,周玄清,你的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你自己还记得清吗?”

周玄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冷笑一声:“沈观山,别把自己说得跟圣人一样。你我不都是吃这碗饭的?你替穷人看风水不收钱,那是你蠢。这世上的银子,不赚白不赚。王家那点事,我劝你别管,李万财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李万财背后是谁?”

周玄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说。沈观山,你要是聪明,现在就离开九龙镇,当什么都没看见。否则……”

“否则怎样?”

周玄清没有回答,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观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周玄清这个人,他太了解了——此人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更不会因为几句威胁就慌张。他走得这么快,只有一个可能: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做,而且这件事,很可能与王家有关。

沈观山立刻掉头往回赶。

他一路小跑回到九龙镇,直奔王家大宅。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王家出事了。

沈观山推开大门,看见王守业瘫坐在正堂的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八岁的男孩,那孩子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王夫人跪在一旁,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怎么回事?!”沈观山冲上前去。

王守业抬起头,泪流满面:“先生……我儿子今天早上在院子里玩,突然就倒下了……我请了镇上的郎中来,郎中说……说孩子中了毒,但他看不出是什么毒……”

沈观山蹲下来,掰开孩子的嘴看了看,又翻开孩子的眼皮,心中猛地一沉。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向院子里的那三口井。

井水看起来清澈见底,但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探入水中,再抽出来时,银针已经变成了黑色。

有人在井水里下了毒。

不,不对——沈观山仔细想了想,周玄清今天一早才从李家出来,王家离李家有两里地,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到王家下毒。而且王家的井是在院子里面,外人根本进不来。

除非,毒早就下了。

沈观山猛地想起一件事——那三口井的深度和位置,是他亲自定的,但打井的工匠是王守业自己找的。如果那些工匠里有李万财的人,在井底埋了什么东西……

他让王守业立刻把最近一口井的水抽干,自己下到井底去查看。

井底铺着河卵石,石上撒着五谷,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沈观山没有掉以轻心,他用手一点一点拨开河卵石,挖到第三层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从泥里抠出一个拳头大的青瓷瓶,瓶口用黄蜡封着。打开瓶塞,里面是一包黑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砒霜石磨的粉。”沈观山的声音冷得像冰,“埋在井底,毒性慢慢渗入水中,三天之内只会让人感到不适,七天之内就能要人性命。”

王守业站在井口,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观山从井底上来,浑身是泥,但他顾不上了,他让王守业立刻把三个井底的河卵石全部挖开,把所有埋藏的毒瓶都找出来。同时让王夫人用绿豆水和甘草汤给孩子催吐,又让人去镇上药铺抓了清毒散寒的方子。

一通忙乱之后,孩子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郎中说,再晚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王守业紧紧握着沈观山的手,眼眶通红:“先生,我不明白……我王家和那李万财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要这样害我?我不过是没有把田产卖给他,他就要灭我满门?”

沈观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王员外,这件事恐怕不只是田产的事。你可知道你家这处宅子,原先是什么地方?”

王守业摇头:“这宅子是我爷爷那辈置办的,住了三代人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

沈观山说:“我这些天在镇上打听,问了不少老人。你这宅子底下,埋着一座古墓。墓主人是前朝的一位将军,当年战死沙场,就地埋葬。后来河流改道,泥沙淤积,墓就埋到了地下。你家先祖建宅的时候,无意中把宅子盖在了古墓上面。墓中将军生前杀伐太重,死后煞气不散,你王家三代单传,人丁不旺,正是因为这股煞气在暗中消磨。”

“而李万财,或者他背后的人,真正想要的不是你的田产,而是你宅子底下的东西。”

王守业瞪大了眼睛:“什么东西?”

“那位将军的陪葬品。”沈观山说,“将军生前佩带一把宝剑,据说是前朝皇帝御赐的,剑身上刻有北斗七星,名叫‘七星剑’。这把剑不仅是宝物,更重要的是,它埋在地下数百年,吸收了地脉中的龙气,是风水行当中至宝。谁得到它,谁就能借龙气改命。”

“周玄清之所以先用风水局害你,是想让你家宅不安、主动搬走,他好名正言顺地挖开地基取剑。没想到你不走,反而请我破了局,他才狗急跳墙,用了下毒的下策。”

王守业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先生,那把剑,我不要。”他说,“这宅子,我也不要了。我只要我的家人平安。”

沈观山看着这个满面风霜的中年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敬意。他在江湖上走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为了一时的富贵争得头破血流,却很少有人能在利益面前保持清醒。

“王员外,”沈观山说,“我有个办法,既能保住你家人的平安,又能让李万财和周玄清再也害不了人。但这件事,需要你配合。”

王守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沈观山和王守业带着几个心腹家丁,悄悄在王家后院挖了整整一夜。他们在子时三刻挖到了古墓的墓顶,果然在墓中找到了那把七星剑。剑身通体漆黑,唯有剑脊上七颗铜星隐隐发光,在夜色中像七只冰冷的眼睛。

沈观山没有动墓中的任何其他东西。他把剑用黄布包好,带着王守业连夜赶到了县衙。

青溪县的知县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读书人,为人正直,在百姓中口碑不错。沈观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又把七星剑呈了上去。

赵知县听完,脸色铁青。他连夜召集衙役,前往九龙镇抓捕李万财和周玄清。

李万财在家中被擒,当时正在和几个同伙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周玄清却不在李家。衙役搜遍了全镇,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赵知县下令封锁各条道路,挨家挨户搜查。三天后,周玄清在试图翻越县城北面的山岭时被抓获。他藏在身上的,是一本详细记录了他为李万财做过的所有风水局的账册,其中涉及到的害人案件,竟有十几起之多。

公堂之上,在赵知县的严审之下,李万财终于交代了实情。原来他并非什么商人,而是京城一位权贵的管家,奉主子的命令四处寻找风水宝地和古墓中的宝物。他听说九龙镇王家宅子底下埋着七星剑,便带着周玄清来到这里,先用修路抬高路面布下倒悬煞,又在祖坟上动手脚,一步步逼王家就范。

赵知县将案情上报朝廷,那位京城的权贵最终也被查办。李万财和周玄清因害人性命、盗挖古墓等罪行,被判流放三千里。

七星剑被赵知县上交国库,王家宅子底下的古墓则由官府派人妥善清理,将那位将军的遗骨重新安葬。

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沈观山要走了。

王守业带着妻儿送到镇口,再三挽留。王夫人甚至要给沈观山下跪,被沈观山一把扶住。

“先生,你救了我全家性命,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王守业红着眼眶说,“你留下来吧,我把一半家产分给你。”

沈观山笑着摇了摇头:“王员外,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从不为钱财做事。你家的事,是老天爷让我碰上了,我就不能不管。如今事已了,我也该走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王家小儿子王恒的头,那孩子经过这一场劫难,反倒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这孩子眉间有正气,将来必成大器。”沈观山对王守业说,“你好好教他读书,别让他走我的老路——风水的尽头,不是富贵,是人心。”

沈观山转身离去,沿着官道渐渐走远。他的背影在秋日的斜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棵行走的树。

王守业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消失在路的尽头,久久没有离开。

多年以后,王守业的儿子王恒果然考中了进士,做了官。他为官清廉,爱民如子,百姓称他为“青天”。

据说王恒做官以后,曾经派人四处寻找沈观山的下落,想要当面谢恩,却始终没有找到。

有人说沈观山去了更远的地方,继续替穷苦人家看风水、治病、救人。

也有人说他早已不在人世,九龙镇那一面,就是他在人间最后的踪迹。

还有人说,在月圆之夜,偶尔会有人看见一个背着罗盘的老者,在山野间独行,替迷路的人指路,分文不取,只留下一句话——

“山不转水转,人不转心转。世间最好的风水,不在龙脉上,在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