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0日,东京。
《日本经济新闻》刊登了一则让日本汽车业深感寒气的消息:中国车企将以2700万辆的成绩,超越日本的2500万辆,登顶世界第一。
这是自2000年以来,日本首次跌落全球汽车销量榜首。
日本汽车的崛起,来自于上一次石油危机。
五十年前,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阿拉伯国家对西方实施石油禁运,油价暴涨300%。日本车企凭借省油的小排量车,一举打入美国市场,丰田、本田、日产在全球崛起,奠定了日本汽车三十年的霸权。
而今天,又一次石油危机来了。
五十年后,2026年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伊朗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石油供应出现危机,全球油价爆发式上涨。
这一事件,对于中国来说,既是挑战,更是机遇。
挑战在于,中国石油对外依存度高达70%,每年7亿吨原油进口量,大部分从中东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
幸运的是,为了应对这一刻,中国已经进行了长期的规划,也带来了新的机遇:
中国石油消费的55%都用于汽车燃料。而在最近十年里,中国新能源汽车实现了跨越式发展。
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已占全球70%以上,而在国内市场渗透率超过50%,这意味着一半以上的新车,都已实现了“油改电”。
而快速发展的另一面,就是国内市场面临饱和,车企竞争内卷激烈,利润率低下。
这个时刻,能否让新能源汽车走出国门,让全球都接受汽车的“换代”,出现市场的大规模洗牌。就成了最大的悬念。
正如过去十五年的手机行业,智能机革命性的取代了功能机,诺基亚、摩托罗拉等旧王者落地,苹果、三星、华为、小米、OPPO等新王崛起。
而这次全球性的石油危机,无疑中国汽车业提供了历史性的重大机遇,目前,中国车企的海外销量正在爆发式上涨。
今年3月,中国乘用车出口69.5万辆,增长74.2%。
在泰国,正在追随着中国市场早期的脚步,将出租车与公务车全面“绿牌化”,而中国电动车出口暴增1.8倍,占据86%的纯电动市场。
在澳大利亚,中国品牌终结日本品牌28年垄断,市场占有率跃至25%,成为当地销量第一。
在中国香港地区和新加坡,新能源渗透率高达73%和85%,比亚迪占据全品牌第一。
在欧洲,比亚迪、名爵月销破万,分别在德国、意大利销量同比暴涨1550.3%与564%;
在巴西圣保罗,中国品牌包揽77.6%的纯电动汽车份额,比亚迪海豚登顶销冠,
电动化转型的浪潮,正在全球轰轰烈烈的铺开。
这一次,中国车企是主角。
汽车是第二次 工业 革命的产物,而旧中国遗憾的错过了这段历史。
不过,人类在20 世纪初最引人注目的一次世界性 汽车拉力赛,却是在中国举行的,这就是 1907年的北京-巴黎汽车拉力赛。
1907年5月,来自法国、荷兰、意大利的5辆赛车运抵北京,靠着骡马牵引才能上路行驶。6月,5辆赛车从北京东交民巷出发,抵达张家口,随后穿越蒙古草原,沿着西伯利亚铁路行进,横跨欧亚大陆,最终于1907年8月10日抵达巴黎,全程约一万英里(16,000公里),历时两个月。
最终,意大利车队获胜,他们骄傲的宣称:“我们先到达巴黎,只换了两个轮子。”
一万英里才坏两个轮胎,赛事过后,意大利崛起了一个知名轮胎品牌——倍耐力。100多年后,倍耐力被中化集团收购,这就是后话了。
在当时,汽车在西方还是贵族和有钱人的产物,而在清朝人眼里,更是属于奇特的“西洋镜”,和普通人的生活十分遥远。
中国汽车的产业化,源自建国以后。
1956年7月13日,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第一辆"解放"牌卡车驶下生产线,车头上的"解放"二字由毛泽东亲笔题写。这是新中国第一批国产汽车,也是苏联援建156项工程中的重点项目。
苏联专家手把手教中国人造车,从铸造到总装,一汽的工人们在东北荒野上,用三年时间建起了新中国第一个汽车厂。苏联向新中国的援建,奠定了新中国的工业基础。
1956年从苏联回国后,江泽民任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副总动力师、动力分厂厂长。他参与建设的动力分厂,为一汽的生产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电力和蒸汽。
1958年,一汽工人用锤子敲出了第一辆"红旗"轿车。这辆车没有图纸,工人们把一辆1955年的克莱斯勒高级轿车拆开,零件全部手工测绘仿制。周恩来总理后来把红旗定为国宾车,在国庆十周年阅兵式上,红旗轿车第一次驶过天安门。
这是中国汽车工业短暂的高光时刻,但好景不长,随着战后全球汽车工业的飞速发展,中国逐渐落后。
20世纪70年代末,我国拥有一汽、二汽、北汽等汽车制造厂,他们大多为当时的重工业体系服务,卡车的年产量已经接近10万,可是轿车工业仍然薄弱。
当时中国生产的轿车只有两种:红旗和上海牌轿车。红旗专供高级官员和外事场合,而上海牌汽车年产从未超过3000辆。
1978年,上海汽车与大众汽车谈判合作,开始了合资车的历史。时任中国机械工业集团秘书长的江泽民要求,“千万不要错过这一历史机遇”。
中国的汽车工业,迎来了第二个发展轨道,从引进苏联技术,到引进欧美日的西方技术。
1991年5月,江泽民应戈尔巴乔夫的邀请访问苏联,并参观35年前实习的莫斯科利哈乔夫汽车厂。他站在曾经熟悉的厂房里,看着这个曾经援助中国建立工业体系的"老大哥",此刻正在走向历史的终点。
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次日,苏联正式解体,分裂成15个国家。
苏联解体带来了深远的历史教训,展示了一个超级大国是如何陷入失败的。与此同时,苏联的坍塌也引发了关于中国未来的疑问——改革开放的十字路口,该往哪边走?
而红旗轿车,这个曾经与"解放"齐名的民族品牌,也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逐渐低迷。
1973年10月,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由于美国为以色列运输军事补给,阿拉伯国家主导的欧佩克组织发起了报复,对不支持联合国242号决议(要求以色列退回1967年边界)西方国家实施石油禁运。
很快,油价从每桶3美元暴涨至12美元,涨幅达300%。从欧洲、美国到日本,经济一片哀嚎,“战后经济奇迹”从这一天结束了。
美国加油站排起长队,底特律三巨头的大排量肌肉车瞬间沦为鸡肋。日本车企抓住了历史机遇。丰田、本田、日产凭借省油的小排量车,一举打入美国市场。
1981年,曾经的战败国日本超越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汽车生产国。
美国三大车企(通用、福特、克莱斯勒)出现巨额亏损,近18万名汽车工人失业。特朗普最崇拜的前任总统里根,发起了美日贸易战。
美国人开始挥舞着大锤,砸向日本汽车,而开着日本汽车的人,也受到了袭击。
1982年,一位27岁的华裔计算机工程师陈果仁,在底特律的酒吧被误认为日本人,被两位白人汽车工人打裂头骨,送医院抢救4天后死亡。
日本汽车工业的腾飞,本质上在全球性的石油危机中,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随着石油危机的发展,消费者更关注省油、环保、安全、容易修理的汽车,美国车企未能跟上这一变化,让日企占据了先机。
而在此时,中国汽车行业仍然在“市场换技术”中,开始了艰难的转型。
1985年,上海车展,也是新中国第一次国际车展。
凌晨7点,入口处就排起了千米长队,2万观众挤进上海车展中心,围观着一个五光十色的商业世界。
有外媒记者写道:"一位穿中山装的老人盯着丰田皇冠的镀铬轮毂看了半小时,他可能一辈子买不起这辆车,但中国有十亿双这样的眼睛。"
在月薪50-80元的年代,丰田皇冠就是中国人心目中的第一代豪车,刚刚富起来的第一批"万元户"对其趋之若鹜。那一年,丰田皇冠卖出了1.7万辆。
1988年,奥迪登陆中国市场,迅速成为了顶级公务车的象征,在改开早年的纸醉金迷中,奠定了"四个圈=权力地位"的黄金时代。
两年后,一度和红旗齐名的上海牌轿车停产,厂房被腾出来,为上海大众让路。
在当时的氛围下,某位汽车媒体人将其评价为"壮士断腕":"真正让一个小厂一步跨越30年,把旧设备、旧技术全部甩掉了,建立了一个完整的、现代的工业体系。"
此后的三十年间,合资品牌汽车一统天下,汽车不仅是出行的工具,还是身份地位乃至"洋气"的象征。2001年,电影《速度与激情》上映,豪车扎堆进入中国市场:保时捷、宾利、劳斯莱斯、玛莎拉蒂。
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市场成为了海外名企的博览会,中国人的消费水平快速提升,眼界也越来越广,口味更是越来越挑剔。
2009年,中国汽车销量首次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
可在那时候,这个"第一"是合资品牌的天下,自主品牌的市场占有率只有44%。
中国人买了全球最多的车,但中国汽车工业仍然处于整车生产等下游环节,核心技术和配件供应高度依赖外企,利润也大部分被外资拿走。
面对着这一点,人们不禁要问:中国自己的品牌在哪里?
1992年,钱学森在给国务院写了一封信,他说:
我国汽车工业应跳过用汽油柴油阶段,直接进入减少环境污染的新能源阶段”建议,建议国家层面制定蓄电池能源发展计划,进入汽车新时代。
当时,中国汽车年产量刚刚突破100万辆,而日本已经超过1000万辆。
在当时很多人看来,钱学森的建议无异于天方夜谭——连汽油车都造不好,谈什么电动车?
然而,新能源汽车确实可以解决两个关键问题:
首先,是让中国汽车产业“弯道超车”。其次,是解决中国原油储量不足的战略性问题。
钱学森的建议没有被历史埋没,2001年,"863计划"电动汽车重大专项启动,2009年,"十城千辆"工程启动,13个城市开始示范推广新能源汽车。
2011年,又一次石油风波席卷全球。
阿拉伯之春爆发,利比亚也陷入内战,之后不久,西方国家又对伊朗石油出口实施禁令.
国际油价一路上涨到127美元,并且持续100美元以上长达3年之久。
当时,中国石油对外依存度已经超过56%,而且每年以2-3个百分点的速度攀升。
在能源危机中,中国企业曾将希望寄托在海外并购之上。然而,在经历了中铝收购力拓失败、中海油增持阿根廷PAE项目告吹之后。中国企业发现,国际环境并不是有钱就行,关键时刻人家不会卖给你,最终还是要靠那个古老的法宝——自力更生。
中国原油长期无法自给,但是煤炭、水利资源却非常丰富,核电也有很好的技术积累,将能源的核心从石油转向电力,无疑更符合发展的需要。
至此,中国汽车的转型,已经定下了决心。
石油消费主要有两部分,一是化工产业,可以部分被煤化工取代。另一部分是作为燃料,被运输工具烧掉。
而汽车燃料,是石油消耗的最主要部分,马斯克就曾感慨:
石油这么宝贵的东西,你们竟然拿来烧!
而想让电车取代油车,关键在于储能电池。
就在这一轮石油危机中,有两家企业在快速崛起。
第一家叫比亚迪,另一家叫宁德时代。
比亚迪是以生产电池起步,1997年进入锂离子电池行业,2003年进入汽车行业。
2008年,传奇投资人芒格开始关注比亚迪,并为其创始人王传福的斗志和才能折服,称其为“爱迪生和韦尔奇的合体”,并推荐给了巴菲特。
巴菲特从不觉得汽车是好生意,竞争激烈,没有护城河,企业必须不断投入大量资金来维持技术研发和重资产投资。但芒格还是说服了他,这笔投资最后翻了30倍。
芒格看中了新能源汽车的未来潜力,他曾经打算投资特斯拉,但由于不喜欢马斯克的性格,最终选择了比亚迪。
在自传中他解释了原因,首先是比亚迪有杰出的领导人,然后是独特的理工科文化:
中国有13亿人,选拔其中最聪明的人,让他们读理工科,再从毕业生中优中选优,挑选5%进入公司,这些精英进入公司后比其他所有公司的工程师都更拼、更努力,按照这样的模型,比亚迪怎么会不成功?
2011年,宁德时代成立。
在电池行业,还是中日韩三分天下,中国锂离子电池产量占全球约29.2%,而且并未摆脱低端的定位。当时,特斯拉刚刚推出Model S,用的是松下的18650电池。
宁德时代的第二年,得到了宝马集团的信任,成为其电动化转型的供应商。
2016年,A股股灾袭来,新能源汽车却异军突起,一夜成为了资本市场的宠儿。
按《中国制造2025》规划,新能源汽车是核心项目,国务院将投入大量补贴,补贴将每年降级,计划在2020年退出补贴。
看起来,有点像雷军的饥饿营销,这个补贴手法后来被欧盟学走了,几乎是原封不动照抄。
上千亿的补贴投入,带来了不少骗补现象,却最终培育起了这个产业,此后多年,新能源汽车市场每年都增长50%以上。
而在补贴激励下,中国锂电池企业也快速崛起,2015年首次超越日韩,市场份额提升到48%。
2017年,宁德时代首次登顶全球动力电池出货量榜首。随后,多家中国企业几乎垄断了销量排行榜,建立了锂电池行业的全球领先地位。
而阻碍新能源汽车发展的另一个障碍,是充电桩的普及。
中国石油产业从未像国外同行一样,试图阻拦新能源汽车发展,反而是竭力相助,中石油、中石化联手中国电力,在加油站布局充电桩,缓解电动车出行焦虑。
纯电桩企业也如雨后春笋般崛起,为电动车提供了宝贵的支持。
时至今日,充电桩的不普及,既得利益集团的阻挠,一直都是欧美日发展电动车的障碍。
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占全球70%以上,比亚迪成为全球最大新能源汽车企业。
与此同时,中国企业动力电池装车量全球市占率超过70%,形成绝对主导,而宁德时代全球市占率超过37%,稳居第一。
押注中国战略发展之后,他们最终成了全球领导者。
路径明朗之后,企业纷纷布局新能源汽车,其中,既有贾跃亭、许家印的PPT造车,也有董明珠这样的失败者,但其中也不乏成功者,
互联网企业的入局,把汽车厂变成了下一个手机代工厂,同时复制中国手机行业崛起的打法。
蔚来、理想、极氪等新势力出现,连华为和小米都开始下场,他们不仅投入巨额资本,还以比传统车厂更敏锐的嗅觉,改善科技体验,并且打造高大上的商业概念,挑战德日品牌占领的心智高地。
2021年,华为带着问界进入了汽车行业。华为与赛力斯合作推出的问界M5发布,大获成功,帮助赛力斯走出了生存危机。
华为证明了:汽车不仅向电动化转型,也向智能化转型,软件定义汽车。这也是华为被美国制裁后,向汽车要生存空间的背水一战。
互联网和消费电子巨头们,迅速布局新能源汽车。
在合力之下,中国车企的崛起,已经是大势所趋。
2022年,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突破25%,出口超越德国。
这一年,比亚迪宣布停产燃油车,成为全球第一家全面转向新能源的传统车企。全年销量突破186万辆,也超越特斯拉。
同年,中国汽车出口突破300万辆,超越德国,成为全球第二大汽车出口国。德国,这个发明了汽车的国家,第一次在汽车出口上输给了中国。
2023年,自主品牌占有率突破50%,出口超越日本。
这一年,小米宣布造车。雷军说:"这将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重大的创业项目。"
2024年3月28日,小米SU7上市,27分钟大定突破5万辆。雷军用互联网打法——极致性价比、粉丝经济、病毒式传播,在汽车这个百年行业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2023年,中国汽车出口突破500万辆,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一大汽车出口国。 日本,这个曾经用精益生产征服世界的国家,第一次在汽车出口上输给了中国。
2024年4月,新能源汽车零售渗透率首次突破50%,达到50.39%。 这意味着,每卖出两辆车,就有一辆是新能源车。
2024年11月,中国自主品牌乘用车市场占有率达到70.1%,合资品牌全面退缩。
也许在未来的历史书中,会把今年叫做 第四次石油危机。
这对世界经济来说,无疑是一次劫难,然而对中国汽车,乃至中国经济来说,却是一次历史性的机遇。
理由很简单,中国工业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劫难,有着强大的“反脆弱”能力,越是惨烈的环境,越是脱颖而出的机会。
潮水退尽之日,方知谁在裸泳。
回望这条来时路,从一穷二白的荒原上起步,到如今灯火璀璨的世界工厂,中国汽车的崛起,从来不是什么神话,而是一部几代人用汗水、智慧甚至生命写就的奋斗史。
那是长春一汽老厂房里彻夜不熄的灯火,是工人们敲打出第一辆解放卡车的叮当声;是无数工程师在图纸堆里熬白的头发,是流水线上拧紧每一颗螺丝的专注;是比亚迪、宁德时代们在质疑声中突围的勇气,更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把积蓄换成国产车钥匙时朴素的支持与信任。
今天,当中国制造的电动车开始在滚装船上运往在世界各地,它不仅承载着这一代人的出行,更是托举起一个大国工业长久的尊严与梦想。
这条路,走得很难,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正是哪些默默付出的中国人,让车轮滚滚向前,终于驶向了属于它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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