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技术从不缺席"：AI如何成为电视剧的新晋反派
人工智能究竟会拯救人类，还是毁灭人类？越来越多的悬疑剧编剧给出的答案是：我们确实应该感到恐惧。
也许《Line Of Duty》中神秘的"H"最终会是"硬盘"的缩写？毕竟，AI已经成为电视剧里最受编剧青睐的反派——BBC旗下惊悚剧《The Capture》上周播出的倒数第二集再次印证了这一点。幕后黑手"Simon"终于被揭穿，而剧透警告——它根本不是人。
"等等，Simon是台电脑？"一名特工困惑地问道。"它不仅仅是那个，"一位自鸣得意的军方高层回答，"我们用AI来支持、规划、执行和指挥行动。Simon能考量到你们地面人员根本无法掌握的更多风险与变量。告诉它你的目标，它会实时为你计算并调整任务方案。数据不会说谎，Simon能救命。"
没错，他们叫它Simon，因为所有人都照它说的做。这部节奏流畅的监控惊悚剧第三季，讲述了伦敦警察厅女探长瑞秋·凯瑞（霍利迪·格兰杰饰）晋升为反恐部门SO15代理负责人后，继续追查一种名为"Correction"的非法数字技术——该技术通过篡改闭路电视画面、植入深度伪造影像，将无辜者伪装成"国家之敌"并加以陷害。
凯瑞深挖之下发现，Correction竟被军方高层秘密部署。英国武装力量已将指挥权拱手交给一台嗜血的AI系统，"Simon"甚至下令暗杀了内政大臣（帕帕·埃塞杜饰），而扣下扳机的叛逃士兵（基利安·斯科特饰）只是耸耸肩说，自己"不过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本周日播出的大结局悬念迭生：凯瑞能否瓦解深层政府与大数据之间的阴谋？在这个频繁上演惊人死亡的剧集里，她能否活到最后？
"《The Capture》比我预想的更接地气，"该剧编剧本·查南说，"我会大量阅读新闻，所以头条议题自然而然地渗透进剧本。虚假信息和深度伪造每一季都变得愈发紧迫。感觉现实总是在追赶《The Capture》的脚步。这一季弥漫着战争的鼓点，播出时我从没想到我们真的会站在真实战争的边缘。"
无人机、先进人工智能，以及Palantir等颇具争议的数据公司提供的软件，正在重塑现代战争的面貌。从伊朗到委内瑞拉，从加沙到乌克兰，这场技术军备竞赛在剧中得到了深刻映射。
"医院和战场历来都需要进行分诊，决定先救谁、谁更有存活希望，"查南说，"而现在，他们开始用AI来做这些决定。由此推想，军队用AI来设计整个作战方案也是完全可以想象的。我们把这一逻辑推演到了极致——如果一支叛逆的部队开始试验AI，并对其产生彻底依赖，以至于AI不断改变任务目标，而他们却盲目跟从，那会怎样？如果你给电脑设定'不惜一切代价拯救西方'的指令，它可能走向何方，真的无法预料。"
查南曾凭借纪录片摘得英国影视艺术学院奖，这一背景赋予了《The Capture》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实感。"剧中技术细节均有充分考证，我们还配备了军事顾问，但也有一些意外收获。我决定让基利安饰演的角色来自E中队，外号'增量'。他们是特种部队，但游离于SAS和SBS体制之外，只对自己和军情六处负责，是精英中的精英，从事着一些隐秘的黑暗行动。碑巧的是，我们的一位警察顾问的同事曾是E中队成员，这让我们获得了非常宝贵的内部视角。"
《The Capture》只是AI成为电视剧首选反派的最新案例之一。机器人正在入侵电视剧领域——这里说的不是用ChatGPT来写剧本（尽管考虑到出版和新闻业近期接连曝出的丑闻，这一天恐怕为期不远），而是AI本身作为反派角色登场，其可怕程度甚至超越了人类恶棍。
以末日题材剧集《Paradise》上周播出的疯狂季终集为例：整个第二季中，这座城市规模的地下掩体里都在流传着神秘"Alex"的传说。不出所料，这个谜一般的存在最终被揭晓为一台AI控制的量子计算机——名字一半来源于其共同创造者病危妻子的名字，一半则是个文字游戏（AI-ex，意为"前任AI"，你懂的）。
闪回画面还展示了科技亿万富翁萨曼莎"Sinatra"雷德蒙德（朱利安·尼科尔森饰）为一台能解决气候危机的超级计算机开出一张空白支票。这台计算机的处理能力以惊人的指数级速度增长，最终具备了操控时间的能力，并创造出潜在的平行多元宇宙。编剧团队为此特聘了一位"量子顾问"，此人正是加州理工学院量子计算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
联合编写大结局的执行制片人约翰·霍伯格在接受好莱坞报道采访时表示："一台量子计算机试图改变我们当前处境的结果，听起来很疯狂，但这是一个合理的理论。一些量子物理学家认为这非常真实。AI会拯救我们还是毁灭我们？它是否太危险了？它是否在涉足我们本不该开启的领域？"
早在六年前，亚历克斯·嘉兰那部被低估的科幻惊悚片《开发者》便已指向这一命题——剧中那台能精准预测未来、重新诠释过去的量子计算机令人坐立难安。剧中那位由尼克·奥弗曼饰演的忧郁嬉皮式科技大亨，与《Paradise》中的Sinatra如出一辙，同样由失去孩子的悲痛所驱使。
对AI扩散与威力的忧虑在电视荧幕上无处不在——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种忧虑在科技公司旗下的流媒体平台上尤为突出。苹果公司出品的《早间新闻》最新一季中，CEO斯特拉·白（格蕾塔·李饰）将生成式AI和深度伪造技术纳入其媒体帝国版图，却在一场生死攸关的发布会上被自己的AI克隆体反咬一口——这个酷似本人的聊天机器人当众揭露了真实斯特拉的私人隐私，将其职业生涯彻底葬送。这个关于人类向技术缴械投降的警示，实在算不上含蓄。
AI阴影同样笼罩着亚马逊近期改编的《Scarpetta》——剧中一名丧妻的丈夫借助AI"悼念机器人"与亡妻对话。就连ABC的热门剧集《新警察》也引入了一个名为Zuzu的恶意AI儿童聊天机器人，尽管此举被普遍批评为该剧失去叙事重心的转折点。喜剧领域也纷纷加入这股浪潮：丽莎·库卓主演的HBO伪纪录片喜剧《The Comeback》新季围绕一家好莱坞制片公司借AI规避编剧罢工、用人工智能全程创作一部情景喜剧展开，大结局片尾甚至专门附上一行声明："本剧制作过程中未使用任何AI。"总算松了口气。
"AI正在以令人警觉的速度加速演进，我们都应该为自己的饭碗感到担忧，"查南说，"人们常开玩笑说让ChatGPT写一集《The Capture》，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当然试过！目前还不够好，但毕竟还处于相对早期阶段。谁知道明天它又能做到什么。"
同样，《The Capture》式的视频操控技术也可能被执法者与犯罪分子双方利用。"我这周看到一篇文章，讲的是犯罪团伙有可能用AI来实施他们自己版本的'Correction'，声称'我不可能在那个时间犯下这起罪行，你看，这里有段视频证明我当时在别处'。当视频证据可以被伪造，我们还能依赖它吗？当导弹发射或建筑爆炸的政府影像可以造假，我们又该如何信任它们？"
AI的威胁早已不再局限于《黑镜》里的恐怖场景或《神秘博士》里的怪物形象。科幻已成现实，正如Simon所言，我们确实应该感到非常恐惧。《The Capture》会有第四季吗？"有可能，"查南笑着说，"可以写的恐怖技术从来不会匮乏，这一点是肯定的。"
《The Capture》大结局于4月12日（周日）晚9时在BBC One播出，三季全集均可在iPlayer上收看。
Q&A
Q1：《The Capture》里的AI反派"Simon"具体能做什么？
A：在剧中，Simon是一套被军方秘密部署的AI指挥系统，能够支持、规划、执行和指挥军事行动，实时计算并调整任务方案，综合考量地面人员无法掌握的风险与变量。它甚至能自主下令暗杀政府官员，让执行者沦为"机器上的螺丝钉"。编剧本·查南表示，这一设定并非天马行空，而是基于现实中AI在战场决策领域的真实应用进行的极致推演。
Q2：为什么AI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电视剧的反派角色中？
A：随着现实中AI技术的快速发展，深度伪造、自主决策系统等技术引发了公众对隐私、权力失控和信息真实性的广泛担忧。编剧们将这些社会焦虑投射到剧本创作中，使AI成为比人类更难以对抗的"完美反派"。从《The Capture》到《Paradise》，再到《早间新闻》，AI作为威胁源的叙事已成为一种普遍的创作趋势，折射出大众对技术失控的深层恐惧。
Q3：深度伪造技术在现实中真的可能被用于伪造犯罪证据吗？
A：根据编剧查南在采访中的描述，这一可能性已不再只是剧情假设。他提到曾读到关于犯罪团伙利用AI制造不在场证明视频的相关报道。当视频证据可以被技术手段伪造，司法体系对影像证据的依赖将面临严峻挑战，政府发布的官方影像同样难逃质疑。这也是《The Capture》持续探讨的核心议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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