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李秀华
文/秋冬的果实
我叫李秀华，今年65岁。
5年前7月份的一天，我吃过晚饭后，拿着一把蒲扇一个小木凳到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乘凉。
这里除了寒冷的冬天，以及刮风下雨，其他时候都会聚集不少人。非常的热闹 ，是个乘凉和聊天玩乐的好地方。
到了那里，我找到聊天队伍，很快加入她们。
正当我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老伴突然拿着手机急匆匆找来。
他说：“老婆子，小珍打来的电话，她有事情和你说，你赶紧接一下。”
“喂，小珍，是我。”我说。
“伯娘，您吃过晚饭了吗？”侄女问。
我回道：“吃过了，你呢，吃晚饭了吧。”
寒暄过后，我进入正题，问侄女找我有什么事。
侄女说：“伯娘，我婆婆昨天回老家了，她以后不会再来帮我带孩子了。一时半会，我找不到人帮我带娃，我想问问您，您能不能来帮帮我的忙。”
侄女是我小叔子的女儿。当年，她亲生母亲跟小叔子是恋人关系，两人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有领证，生下侄女后，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在侄女两个多月的一天，小叔子把她往我家一放，笑嘻嘻跟我说：“嫂子 ，我有事情到市里一趟，你帮我照顾丫头两天。”
没等我拒绝，小叔子把孩子放在我家的长条木凳子上，转眼跑得不见踪影了。
原本以为帮小叔子照顾孩子两三天，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就行了。可是，等啊等，始终等不到他的人回来，也联系不上。
侄女就这样留在了我家，跟着我们生活。一直到她6岁的时候，婆婆病重，离家多年的小叔子才终于回来。
办完婆婆的后事，小叔子又想往外面跑。
我牵着侄女的手，问小叔子：“你这当父亲的，对孩子太不负责任了。孩子准备要上学了，你准备怎么办？”
小叔子正眼都不瞧侄女一眼，像个陌生人一样，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和我说要是我实在不愿意，正好他有个朋友，两夫妻没有孩子，人家愿意帮他养孩子。
我一听要把侄女送人，我赶紧闭嘴。
我和老伴养大侄女，供她上大学。她自己也争气，毕业后在省城找了份好工作。
也许是因为成长的环境吧，侄女自小就比较坚强，独立，她对我们总是报喜不报忧。
侄女刚怀孕几个月的时候，在电话跟我说过，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她婆婆会从老家上去帮忙带。
月子里，我拿了家养的鸡和土鸡蛋去看侄女。她和我说，她婆婆对她很好，每天做饭给她吃。
我问她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晚上照顾孩子太累，不然月子期间不长胖怎么反而瘦了。
她说不是，婆婆做了挺多好吃的，就是她自己想减肥，控制一下食量 。
可是，我悄悄去厨房看了一下锅底，就只有点五花肉炒南瓜。
那南瓜不知道吃了多少顿，已经有味了。
我当时就有预感，侄女估计过得不太好。
可是，她不和我们说，就是不想我们知道。我不想让她为难，让她难堪，也没有多问。
只是，回去之后，我一家家问，一共买了20只鸡，200多个鸡蛋。
过了两天，我又去了一趟省城，把这些给侄女送去。就为了让她在月子里，好好地补补。
那次去，我看侄女的婆婆对我客气不少，还留我下来吃饭。
吃饭之前，我看她婆婆先打了一碗鸡汤端进去给她。
我想也许她们的关系真的像侄女说的挺好，可能之前是我多想了。
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我赶紧和电话那端的侄女说：“行，反正我在家没事，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帮你带娃吧。”
我没有追问侄女，为什么她婆婆以后都不会再给她带娃。报喜不报忧的孩子，不到艰难的处境，她不会向我的求助的。
第二天一早，交代好家里的事情，我就坐着那班早上八点半的班车，经过4个小时的路程，风尘仆仆赶去省城。
在出发前，老伴还交代我，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科学养娃，叫我要注意一些，尤其是卫生习惯。
因为以前我去儿子家带孙的时候，曾经把孙子的衣服和大人的衣服放在一起洗，被他们说过这些问题。
我记住了老伴的嘱咐，可是毕竟上了岁数，有时候真的记不得那么多。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觉得饭太干，就喝了一口水。几个月大的孩子看到我喝水，她闹着也要喝。我就随手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让她就着喝一口。
孩子喝得津津有味，但我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尴尬。
孩子有自己的水杯，她要喝水，我应该拿她的给她喝。
带孩子去小区楼下玩的时候，那些同样来帮忙带娃的姐妹们分享过经验。说年轻人不喜欢老人和孩子共同杯子，也不喜欢老人亲孩子的脸，有细菌，不卫生。
我赶紧和一旁的侄女侄女婿说我忘记这是我的水杯了，不该给孩子喝。
侄女说：“伯娘，没事，孩子没有那么脆弱，不用那么讲究。”
我在侄女家带娃，她每个月给我2000块钱的工资。
那会儿，她自己上班每个月刚4000多的工资。所以，我和她说谈钱伤感情，我不是为了工资来帮忙带娃。
她却说一事归一事，不能让我无偿带娃，2000算少了，外面请人至少要5000到6000元。
老伴跟我说：“这孩子做事一向有原则，你给她带孩子，你不要钱，她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我的意思是她坚持给你钱，那你就拿着吧，存起来。以后她有什么急事需要钱，你再拿出来。”
除了每个月2000块钱的工资，我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侄女给置办的。
老伴还沾了我的光，每次侄女给我置办新衣服，他也有份。
孩子大一点，做错事，我严厉教训。侄女侄女婿不会指手画脚，他们还说我做得对。
而且，他们也不会当甩手掌柜 。下班后，只要回来，会帮忙看孩子，也会分担家务。
总的来说，我在他们家带娃不辛苦 ，我也乐意带。
一来是因为能帮上侄女的忙，觉得自己还有点用，我由衷高兴。
二来，带孩子几年带出来感情了，舍不得。
第三，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2000块钱收入。像我这个年纪，又没有文化，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工作 。有固定收入，我很满足。
我娘家大姐嫁到了北方，很多年没回来了。前几天，外甥给我娘家大哥打电话，说大姐的身体不怎么好，经常问是不是娘家人来看她了。
大哥听了之后心里不是滋味，在家族群问我们是怎么想的。他说他打算去看看大姐，也许这是最后一面。
二哥马上附和，他说他也去。接着我说加上我一个，随后小妹也说她一起去。
我把事情和侄女说了，昨天就要回老家和大哥他们汇合。
侄女从网上订了票，开车送我去车站，然后又帮我取好票。
还有半个小时才发车，我让侄女先回去。
临走时，她突然塞了一个信封给我。
“伯娘，这里面有两万块钱现金，您拿去用。到了您姐姐家，要是有什么困难，给我打个电话。 ”
把钱塞到我手里之后，她转头就走了。
这个画面，让我记起许多年前，小叔子把两个多月的侄女放在我家转身就走的情形。
不同的是，小叔子走得决绝是不负责任，害怕我撵上他一样。
而侄女转头就走，是生怕我把钱还给她。
侄女和侄女婿这几年事业发展不错，赚的比以前多。但赚的多，开销也大。他们买了房子，每个月还要还几千块钱房贷。
没想到不声不响，我这趟回老家，侄女已经准备好2万现金给我。
这孩子一向做事那么周到，话不多，但做的每一件事，让人感觉被注入一股暖流似的。
侄女虽然不是我生的，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孩子。我在她心里的位置，也和她的母亲一般。
想到这些，我的眼眶湿了，是感动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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