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天，我去广州近郊转了一圈，看见好几座焚烧厂烟囱没冒几缕白气，工人坐在值班室里刷手机。查了住建部刚发的年鉴，全国一千一百多座厂，平均只用了六成三的炉子，连国家定的七成底线都没摸到。天津更低，才三成六，广东也才五成四。可西藏那边反倒烧得冒烟，超负荷三成一。不是没垃圾，是炉子找不到能烧的垃圾。

垃圾分类推了几年，厨余单独拉走，进炉子的剩菜剩饭、塑料布、纸箱少了一大截。永兴股份年报里写得清楚，2025年他们厂里接的可烧垃圾比前年少了近九个百分点。工业废料想搭个顺风车一起烧？环保查得紧，真能进炉子的没几个。厂子建得太多太快，“十三五”那会儿一股脑上马，好多地方现在炉子比垃圾还多。

广东最典型。广州周边厂子闲着，粤西雷州却要从外地调垃圾来填炉膛。永兴去年挖了兴丰填埋场老底子，挖出160万吨陈年垃圾，不是穷则思变，是早计划好了。挖垃圾不是捡破烂，是修场地、拿补贴、练技术——含水高的旧垃圾混着烧，飞灰怎么稳住，热值咋调配，全得重新算。他们现在不光烧本地垃圾，连雷州、忻州的活儿也接了。

以前烧一吨给一吨的钱，现在得算清楚：塑料挑出来卖，金属筛出来回炉，炉渣压成砖，余热还能供周边工厂用。厂子不再只是烧火的，开始接分拣、做堆肥、搞土壤修复。有厂子在旁边建起了再生资源加工线，还有人琢磨怎么把焚烧产生的二氧化碳记成碳资产去交易。

省级的垃圾调度平台还没真跑起来，但跨市拉垃圾已经悄悄开了口子。有的厂拆掉一半焚烧线，腾地方建生物处理车间；有的把BOT合同续期时，硬加进了碳汇分成条款。模式变了，活法也得变。

永兴挖出来的160万吨，黑乎乎湿漉漉，闻着还有点酸味。铲车一斗一斗往炉里送的时候，没人喊口号，就听见机器嗡嗡响。
这土挖完了，炉子就真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