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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的列兵乔·德姆勒(人体骷髅),于1944年突出部战役被俘。这张照片拍摄于1945年3月。
战俘之路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除了日本人以外,大多数的士兵并不认为投降是种耻辱或者不光彩的举动。而二战才出现的高机动性机械化战争也决定了大多数被分割包围的士兵必将沦为战俘。
通常情况下,被俘的士兵最难熬的时刻往往就是最初的那几个小时,因为谁也无法确定自己接下来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被美国士兵俘虏的德国人经常被一拥而上的美国佬抢光了衣服上佩戴的勋章,被德国人俘虏的苏联战俘中有相当数量的人被就地枪杀,而那些从被击落的轰炸机上跳伞到德国的美国飞行员,更是时不时会被愤怒的德国平民暴打甚至是私下处决。
没有人能够确切地说清楚究竟有多少俘虏在投降后几小时或者几天里会惨遭杀害,因为二战期间的伤亡统计是出了名的不靠谱:根据德国军官在战后的供词,至少有超过50万的苏联战俘在投降后被杀害,而日本军队仅在南京一地,就屠杀了超过40万的中国军民。。。
大多数的战俘在投降后所经历的都差不多:徒步、乘坐卡车、火车或者轮船。他们先是被集中在投降地附近的临时营地里,然后再被转移到正式的战俘营——这些营地通常被设置在敌国境内。
虽然流程大同小异,但被送往正式的战俘营途中的境遇却是天差地别:那些在北非、意大利和西欧战场上被盟军抓住的德国和意大利战俘通常被送往美国,他们乘坐的轮船空间宽敞,食品丰富,好些人下船的时候还胖了一圈。
那些在东南亚和太平洋战场上被日军俘虏的美国、英国、荷兰和澳大利亚俘虏从一开始就吃足了苦头:他们经常被塞进拥挤憋闷的货轮底舱,一路上饥渴交织不说,日本的海员还会肆无忌惮的用枪托、棍棒和刀鞘揍这些俘虏来取乐。更要命的是,整个战争期间,日本很少会在运送战俘的船只上悬挂红十字旗帜——因为它们经常用这些货轮同时运送军火——结果许多战俘死在了盟国的飞机和潜艇攻击之下。
这些饥肠辘辘、疾病缠身的战俘投降后,如果碰上了敌军没有做好运送或养活大批战俘的准备,那才真叫绝望:
1942年4月,巴丹半岛的美军和菲律宾军队投降后,由于缺乏交通工具,日军强迫78000名美国和菲律宾战俘在没有准备任何食品和饮用水的情况下徒步100多公里前往奥德内尔战俘营,一路上足足有近15000人死于疲劳、疾病、中暑和日本士兵的殴打、刺杀、枪击和砍头,用一名幸存的美国医生的话来讲,最后抵达目的地的人也是依靠“骨子里的最后一丝力气”才坚持下来的。
这就是如同地狱般的,关押苏军战俘的临时营地。
而在欧洲的东部战线,类似的旅程更为普遍和凶险。德国人根本就没有打算按照《日内瓦公约》的内容去对待苏联战俘。特别是在苏德战争爆发后的头三个月,数百万的苏联战俘涌进了临时战俘营。希特勒本来就打算让德军在被占领的土地上清理斯拉夫原住民,因此这些被关在临时营地里的苏联战俘只能得到很少很少的水和面包,冬天也不会给战俘发放御寒的衣物——到1941年底,德国人控制的战俘营里,平均有1/3的苏联战俘已经死掉了,个别营地的死亡率更是高达95%。
幸存下来的苏联战俘被塞进闷罐货车运往德国,这趟旅程同样凶险,因为同样缺衣少药,冬天也没有任何取暖设备——一辆塞满苏联战俘的火车抵达德国的战俘营时,车厢里拖出来了700具被冻僵的尸体。而在另外一趟列车上,一些人选择了从飞驰的列车上跳车,因为他们宁可在荒野里孤独的死去也不愿意在恶臭和拥挤的车厢里丧命。
相比之下,被德军俘虏的西方国家战俘的待遇就要好上太多了,虽然同样也是用货车运输,但一路上德国看守倒是不会刻意虐待,基本的饮食也能保证——而且还给战俘们提供了难得的逃脱和重获自由的绝佳机会——根据战后统计,被送往战俘营途中逃出生天的皇家空军战俘的数量足足比从战俘营中成功逃脱的多出了3倍。。。
如果说被送往战俘营的“旅程”是踏入战场,那么在战俘营这个“战场”上,保证自己能够生存下去就是战斗的开始了。
饥饿、拥挤和空虚的日子
德国佬的战俘营都是草草搭建起来的,那里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酷热难当。出于使用战俘充当劳力和防止他们熟悉环境后逃跑的需要,战俘们经常会被定期转移。
无论是哪国的战俘,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生存下来——有没有充足的食物才是最重要的问题。那些待在英国和美国战俘营的战俘享受到的待遇通常比国内还要好,而不幸进入了德国战俘营的苏联俘虏和待在日本战俘营里的欧美俘虏,基本上天天就徘徊在饿死的边缘了——他们平均每天只能够得到500-600大卡热量的食物。
加拿大的志愿者正在打包食品包裹
被关押在意大利或者德国战俘营里的盟军战俘待遇大概是介于上述两个极端之间,大约每天可以得到1500大卡的食物。德国人给每个战俘提供的餐食配给一般是:每周2.27公斤(5磅)面包和4.08公斤(9磅)土豆,2.5磅的卷心菜和7盎司的香肠。待遇相对较好的战俘营里,偶尔还会得到少量的砂糖、盐、大麦、人造奶油、橘子酱和人造咖啡。
这么点东西对于战俘而言,只能保证不会被饿死,连吃饱都变成了奢望。正如一名美国战俘后来回忆道:“我被俘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尽管德国战俘营提供的食品只能勉强果腹,但欧美的战俘却可以稳定得到来自红十字会提供的食品包裹,这些为战俘准备的食品包裹是由美国和英国政府赞助,授权美国和英国的红十字会提供的。每个包裹都做成了德国邮政规定的大小,重约5公斤(11磅),里面装满了一些干果、肉罐头、鱼罐头、饼干、奶酪、人造黄油、奶粉、果酱、巧克力、香烟和肥皂等东西。
对于战俘来讲,这种食品包裹无疑是最为珍贵的。英国和美国的战俘每人大约一周就能够收到一个食品包;但像法国和波兰那种政府在海外流亡的国家,因为自身的食品供应都难以保证,导致他们的战俘大约一个月才能收到一个食品包。
一个标准食品包裹里的食品
由于苏联政府拒绝加入国际红十字会的联合救援行动,导致苏联战俘压根就得不到这种食品补助。不仅如此,德国人还严禁英美战俘冒险帮助他们,许多苏联战俘只是因为试图到两者的营地之间捡扔过来的香烟或食品就被看守射杀。
只能说风水轮流转,德国人对苏联战俘有多狠,那些德国战俘也原封不动地享受到了对等待遇。比如说,被关押在苏联的德国战俘同样得不到任何红十字会的包裹。。。
除了食品包以外,红十字协会还会每周给战俘营运去一些书籍、运动器械这类的休闲品,衣物和诸如阿司匹林这类药物也经由同样的渠道被送进了战俘营。这些包裹通常是先经由中立国葡萄牙运往位于日内瓦的总库房,然后再由国际红十字会进行统一分配。
那些待在日本战俘营里的倒霉蛋们就不要奢望这些东西了:首先,日本海军通常不允许装载有食品包裹的船只进入它们控制的海域,只有少部分悬挂中立国旗帜的船只会被允许在其他海域将包裹转运到日本的军舰上。
而即便是这些少量的补给包,大多数也会被日本士兵和高层偷走或是据为己有。因此整个战争期间,被关押在日本战俘营中的囚犯们即便是一年都很难收到一个包裹。。。
想尽办法填饱肚子只是困难的一部分,沉闷无聊、被关在巴掌大地方的焦躁以及和家人、爱人天各一方的孤独才是导致战俘们精神崩溃的主要原因。很多战俘由此变得沮丧,进而选择了“快乐解脱”。
无论在哪个地方的战俘营,战俘们能够得到的慰藉都不多,邮件就是他们和家人之间的唯一联系纽带。对于那些能够正常收到邮件的欧美战俘而言,信件里的内容大多是福音,但也夹藏着毒药——经常会有战俘收到来自爱人和妻子的分手信件,因为无法忍受看不到头的长时间分离,这些后方的女士们投入了其他男人的怀抱。
战争期间,有数千个不幸的家伙通过国际红十字会设在日内瓦的特别办公室和妻子办理了离婚协议。由于这类信件对于本来就精神状态不佳的战俘打击过于残酷,许多英国的战俘营就自发形成了一种仪式:他们将类似的信件钉在军营的公告栏上,向全体战俘公开内容。这种以毒攻毒的邪修手段反而起到了奇效,许多倒霉蛋的痛苦得以被分摊。
而其中有一封恋人的分手信被评为了“营地最佳”,就连德国看守知道了内容后都和俘虏们一样被逗得哈哈大笑:
“抱歉,我已经和你的父亲在一起了!”
落款是:“你的新妈妈”。。。
并非所有的战俘营都能够收到来自家里的邮件。比如德国和苏联压根儿就不会给对方的战俘们提供什么邮政服务。而在日本战俘营里,战俘们写信必须使用特殊格式的信纸,内容更是被精简到了极致。回信同样如此,一般不得超过25个字。
这些信件通常要经过漫长的旅程:先统一发往埃及,再从埃及抵达伊朗,然后进入苏联,在莫斯科分类汇总后,邮包乘坐漫长的西伯利亚铁路进入被日本占领的中国东三省,然后能否送达战俘手中就完全靠运气了。通常来讲,被俘的高级军官能够偶尔收到几封信,其他人就不用奢望了。
和吃不饱肚子,与世隔绝相比,更为难熬的是看不到头的沉闷日子。为了打发时间,战俘们自己编排话剧,开音乐会,穿上女装和假发表演“艳舞”,组建图书馆,还有人利用红十字会寄来的器材进行体育运动。
但最能够让战俘们保持精神状态正常的活动,就是通过各种方式继续战斗。这包括了用各种奇思妙想组织越狱、利用日内瓦公约的相应条款“装病”得以被遣返、消极怠工或者是偷偷进行破坏。
二战期间被关押在德国的战俘中,越狱手段最精妙,成功率最高的就是皇家空军的战俘,他们学会了伪造证件,伪造德国军装,而英国的MI9机构也会在红十字包裹里混入伪装巧妙的越狱工具,比如藏了钢丝锯和螺丝刀的牙刷,夹层里塞进了钞票的金属罐头。
起初的越狱行动只能被形容为一群业余爱好者在发泄冲动,比如皇家空军的中队长尼福的第一次越狱尝试就如同一幕喜剧加闹剧:他偷偷换来了一件波兰的束腰外套,为了让这件灰色的外套颜色看上去和德军制服颜色一致,他把战俘剧场里的绿色颜料刷在了外面。在昏暗的屋子里,这件衣服的颜色简直就和看守们的一模一样。
但是当他穿上衣服壮着胆子在黑夜里走向大门时,这件衣服在灯光的照射下居然反射着翠绿色的光芒——他就像个大号萤火虫一样走向了大门,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岗哨全都哈哈大笑,连枪都举不起来了。
而第二天早上点名时,德国军官强忍着笑意宣布:“国防军的尼福下士因为不遵守军纪,已经被派往了苏联前线。。。”(其实他被关进了禁闭室)——营地里所有人全都笑翻了天。
随着越狱的组织水平越来越高,战俘们开始也越来越多地选择了挖地道的方式,经过长时间不断改进技术,越狱委员会在专门关押英美空军战俘的勒夫特3号营地里挖出了三条大型隧道。
这三条隧道全都在地下大约10米的地方开挖,长度全都超过了100米,里面用从营地供电系统偷来的灯泡和电线提供照明,挖出来的土全都是用两头栓有绳子的手推车运输的。隧道里面还建了通风管道,隧道内部的支撑框架周围则安装了气泵和用牛奶罐连接制成的送气管。
前后有600名战俘加入了隧道的修建工程,最后在1944年3月24日,76名战俘通过这条隧道逃离了战俘营,希特勒闻讯后大发雷霆,德国发动了500万人次的大规模搜捕,最终只有3人成功逃回了英国。
被重新抓获的73人中,按照希特勒的命令,其中有50人被随机抽出来执行枪决。
和风险高、被重新捕获几率大的主动越狱相比,装病欺骗德国医生从而得到一个遣返名额无疑会安全得多。根据日内瓦公约的规定,那些被委员会判定为重病或者是无法自理的战俘将被作为交换人员遣送回家。
大部分因伤截肢的伤员都被交换回了国内,还有些人则是健康聪明的演员,他们通过伪装成重病的样子得以被遣返。
这些被遣返回国的战俘有时是能够提供极为重要的情报的,因此许多在德国的盟国战俘会通过有意识地收集敌人的情报来坚持战斗,比如主动关注战俘营周围的火车站、机场的情报,通过向看守售卖红十字包裹里的肥皂、香烟等物品,在交谈中收集德国各个城市的防空火力、盟军轰炸效果的情报,同时还可以收集到一些关于德国战时经济的情报。
这些情报就会被那些遣返回国的战俘秘密带回国内。
而那些深陷日本战俘营中的盟国战俘,则采取了消极怠工和暗中破坏的方式。比如战俘们会故意野蛮搬运并摔打货物,偷偷打开或者扔掉油桶上的盖子,“不小心”划烂了包装箱等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战俘营里的较量其实就是意志上的对抗,当战俘的意志被击垮,那么对于他而言,战争的确已经结束了。因为他已经无法对战争的胜负做出任何贡献。但是通过收集情报、怠工等伤害敌人的小手段进行抗争,或者仅仅是不丧失信念的活着,都是在继续和敌人进行战斗。
所有坚持到了胜利那一天的战俘们都像在日本战俘营里坚持了四年的英军士兵杰弗瑞•亚当斯所描述的那样:
“坚持斗争的意志就像大海中漂浮的木头一样,所有柔软的部分都被冲刷掉了,只有最坚硬的部分才能得以留存。”
乔·德姆勒活到了94岁,于2020年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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