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不是煤矿,不是建筑工地,不是深夜的出租车,可能是学校的调解室。
3月30日下午5时08分,某中学的调解室里,一个49岁的父亲走了进去。6分钟后,他的头自然下垂,再也没有抬起来。
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
诱发原因:得知儿子从开学起就被同学索要零食、索要钱财,3月30日当天被殴打。
这个叫杨某的男人,高血压,长期服药,血压控制得很好,情绪平稳。他平日里一定是个温吞的父亲,不轻易发火,不轻易落泪。但这一次,他的心脏没能控制住情绪,或者说,是情绪替他做了最后的决定。我想象那6分钟。
班主任坐在那里,对方家长坐在那里,调解室的日光灯白花花的打在所有人脸上。杨某听完儿子被欺凌的经过,不是一天,是整整一学期,从索要零食到索要钱财,最后发展到拳头,他的血压在那一刻,一定冲破了药物的防线。
一个父亲在学校的调解室里猝死,尸骨未寒,学校三位负责人的电话打过去,无一接听,短信发给校长,石沉大海。教育局工作人员说:"事情正在处理,相关情况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多么官方的四个字。一个孩子的父亲死在了学校的调解室,对记者的回应,却只有:不便透露。
现场有AED,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会用。
这个细节让我沉默了很久。
学校花钱买了AED,摆在那里,像一件精心陈列的展品,用来证明:你看,我们是有应急设备的,我们是负责任的学校。但没有人会用。就像很多地方有消防栓,没人知道怎么开;有应急预案,从未演练过;有校园欺凌处理规程,从未真正执行过。
一个孩子被欺凌了整整一个学期,班主任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何坐视?如果不知道,这个班主任的眼睛是用来干什么的?
最后警方的调解录音里,小心翼翼地还原了监控视频:夫妻俩几点几分进门,几点几分进调解室,"在整个过程中,李女士的丈夫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肢体冲突"。
我理解这句话的法律用意。它在说:他的死,不是被人打死的,是自己死的。
一个人被逼到心脏停跳,算不算一种死法?
校园欺凌新闻,大家都不陌生。
索要钱财、恐吓威胁、拳打脚踢,剧本高度雷同,结局分为两种,要么受害者家长忍气吞声,换个班,换个学校,带着孩子躲;要么闹大了,上了热搜,学校出来表态"高度重视,严肃处理",然后热搜撤了,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人真的在乎,孩子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老师在乎成绩,学校在乎升学率,教育局在乎"维稳",警方在乎"双方家长在调解过程中没有过激言行"。
唯独没有人在乎,孩子从这学期一开始,就在上学的路上瑟瑟发抖。
他被索要零食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被索要钱财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告诉父母?他知不知道,有一天父亲会因为这件事,死在学校的一间调解室里?
李女士说,丈夫的遗体到现在还未安葬。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等待赔偿谈判,是等待真相厘清,还是单纯地,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15岁的儿子现在在哪里?他知道父亲死了吗?他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他以后每天路过那间调解室,会想什么?
这个孩子,先是被同学欺凌,然后亲眼目睹父亲倒下。这一学期,对他来说,是一场不知道何时结束的噩梦。
“杨某有高血压,是基础病,这是个意外。”这话没毛病。
如果,学校在开学初发现欺凌苗头时就及时处理,杨某需要在下午5时08分走进那间调解室吗?如果班主任在接到举报时就启动保护机制,杨某需要听那6分钟的欺凌经过吗?如果校园有真正有效的反欺凌机制,这个父亲,还在吗?
心源性猝死的直接原因是心脏,但压垮那颗心脏的,是一个学期的沉默与纵容。
那个15岁的孩子,将在没有父亲的家里,继续上学,继续路过那间调解室,继续长大。
4月13日下午,马龙区教育体育局工作人员表示,该局已经成立专班处理此事,关于家长反映的学生在校被欺凌以及家长在校调解时猝死的情况,当地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
AED没人会用,电话没人接听,遗体还未安葬……
杨某的离去是一道深刻的伤口,但它不应只成为统计数据中的一个数字,或一桩“妥善处理”的档案。
它必须成为一个起点,一个让每一台AED旁都有会使用的人,让每一条欺凌举报都有回响的制度,让每一位父亲走进调解室时,相信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而非埋葬希望。
他的心跳停止了,但我们的行动不能停。
从今天起,去了解AED的使用,去关注身边沉默的孩子,去追问每一个“不便透露”。
唯有如此,才能让“光明”真正照进那间调解室,让一个父亲的离世,换来更多孩子的平安。
来源/红星新闻《儿子在校遭欺凌,父亲在学校调解室情绪激动猝死,当地教育局成立专班处理》、大象新闻《云南曲靖一学生在校遭欺凌,父亲在校调解室情绪激动猝死,母亲称在场的没人会用AED;当地教育局成立专班,公安机关已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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