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早茶,不只有包子烧麦,还有一道看似简单、实则考究的烫干丝。干丝是豆腐干切的丝,但又不是随便切的。一块豆腐干,片成二十多片薄片,每片薄如纸,再切成细丝,细到能穿针。切好的干丝堆在碗里,用开水反复冲烫三遍,去除豆腥气,然后捞出沥干,堆成一座小山的样子。浇上酱油、麻油、白糖调成的卤汁,顶上撒一小撮姜丝和虾米,端上桌来,白净素雅,像一件微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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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烫干丝不能拌,要用筷子从顶上挑着吃,一层一层地往下。干丝吸饱了卤汁,软中带韧,麻油的香气很重,酱油的咸鲜里透着一丝甜,姜丝辛辣,虾米提鲜,几种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越吃越有滋味。它不是那种一口惊艳的食物,而是需要慢慢品的,就像扬州这座城市一样,不急不躁,温润如玉。
扬州老城区的富春茶社,每天早上一开门就坐满了人。老茶客们点一壶魁龙珠,一碟烫干丝,能坐一上午。我旁边坐着一个老先生,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他吃干丝的方式很特别,先用筷子把姜丝拨到一边,吃几口原味的,再把姜丝拌进去,换一种味道。他看我好奇,主动跟我搭话:“吃干丝要看季节,春天配新姜,秋天配老姜,新姜不辣,老姜发汗。”我问他吃了几十年了,他伸出四根手指:“四十三年,每天一碟,下雨下雪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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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着他的吃法,先吃原味,再吃姜丝的,果然不同。原味的温润醇厚,加姜丝后多了一股清冽的刺激,像平静的湖面上起了涟漪。烫干丝的好,在于它的分寸感。干丝不能太软,软了没筋骨;卤汁不能太咸,咸了盖住豆香;麻油不能太多,多了发腻。所有的一切都要刚刚好,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欠。扬州烫干丝,刀工与麻油交织的晨间清雅,它是扬州人对待生活的态度——不追求轰轰烈烈,只求每一口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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