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土为骨艺术为魂——“再交河“ 历史遗迹的重塑与激活“专题展览评论|交河故城|再交河|博物馆|历史遗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夯土|文化遗产|艺术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主办，新疆美术馆承办的《再交河——历史遗迹的重塑与激活》专题展览，作为第四届新疆文化艺术节配套活动，于2025年2月1日至5月4日在新疆美术馆东二楼北展厅展出。此展前言中指出“交河故城地处丝绸之路要冲，既是联通天山南北的枢纽，也是沟通中央与地方的门户，更是东西方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历代中央政权在此设官建制、驻军镇守、屯垦固边，实证了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1961 年，它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 年，作为 ‘丝绸之路长安 — 天山廊道的路网’ 重要遗址点，交河故城跻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基本表明了此展览的核心内容和定位。

展览综合油画、水墨、雕塑、装置、数字艺术以及AI成像作品为展览主体。架上绘画作品早期有吴冠中、平山郁夫等世界顶尖艺术家，有当代优秀中青年艺术家的经典作品，展厅现场有限的条件之下用玻璃钢等材料尽可能还原交河古城的面貌，入口、展线、展墙、转角、塑造出逼真的效果，仿佛身临其境，展陈空间设计与展品相互生发、相互照应，构建起一场时空交互的“艺术考古”。此展览并非简单的陈列与科普，本文将从展览的叙事创新、艺术突破、文化价值、现实反思四个维度剖析“再交河”展览的现代意义，分析废墟之上以艺术之美如何重塑文明新生。

一、叙事创新

展览以“再解读、再诠释、再生成”为脉络，层层递进，环环相扣，重释交河多维艺术价值。以艺术凝视还原文明本真。

第一单元主要以架上绘画展陈方式进行解读叙事，第二单元“再诠释”是时代视角下的转译，以写生作品重构交河意象。“再生成”单元是展览最具先锋性的部分，彻底突破传统架上绘画的局限，以装置、影像、雕塑、抽象艺术、综合材料、AI动画等多元媒介，对交河故城历史民族融合进行艺术化的重构，实现了文化遗产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两千三百年的夯土残垣，是生土建筑的活化石，展览更以“墟”与“虚”实现废墟美学，“墟”是夯土活化石，是物质遗存；“虚”是精神内核，是被艺术解构的时间与文明，让交河的精神性呈现超越残垣本身，以艺术展现残缺之美，让观众在残垣断壁中感知时光的力量。

相较于“重实物、轻精神”“重保护、轻激活”，此展览叙事创新之处在于极具尖锐性与前瞻性。它指出文化遗产的价值，从来不止于物质层面的断壁残垣，在于精神层面的文脉传承，保护遗产不是将其束之高阁，是以当代视角挖掘其精神内涵，让遗产成为连接历史与未来、民族与世界的纽带。这种叙事逻辑，挑战了传统文物性展览的思维定式，为文化遗产展览提供了全新的叙事范式。

二、艺术突破

“再交河”展览以艺术大家的经典作品为导引，以艺术高度与文化厚度作为展览核心目标。1981年，吴冠中赴新疆写生，其作品《交河故城》可谓此展览的“镇展之作”，也是中国当代艺术史上的经典，创下当时中国在世画家拍卖纪录。他笔下的交河，没有细腻的写实描摹，而是以块面的起伏、纵横的线纹，刻画交河历史的沧桑变迁。平山郁夫十余次走访丝路沿线，将交河的夯土、戈壁、烽烟融入创作，让交河故城成为跨越国界的精神符号。赵以雄、耿玉琨夫妇二十余次重走丝绸之路，以笔墨记录交河的风土人情，常书鸿曾评价他们“填补了我国丝路研究的空白”，他们的作品以质朴的笔触，还原交河的生活气息与历史温度，成为丝路艺术研究的珍贵资料。

新疆本土艺术家到交河古城写生的作品组成时间空间艺术创作与历史探索，艺术不再抽象，观众在艺术作品中感悟历史，实现了对交河故城的本真解读。“再诠释”中王辉、郑光旭、丁一林、张膑等当代画家，以现场写生的方式，捕捉交河故城的瞬间之美。作品保留了色块的松动感与随机性，没有刻意修饰残垣的破败，而是真实呈现故城街景的自然壮美，彰显新疆绘画的豪迈气质。努尔买买提·俄力玛洪《交河故城》之二、王辉《交河故城遗址》、丁一林《交河故城东门》等作品以巨幅画面表现恢弘气势，让交河的建筑之美、自然之美、人文之美完美融合，以当代审美建构交河映像。

经典作品是对交河的“艺术定格”，当代艺术则是对交河的重新解读。“再生成”单元彻底突破传统绘画的局限，以当代视角赋予新的意义。铜雕《交河忆古》《交河印象-2》，以紫铜焊接的质感，还原交河夯土的厚重与沧桑。影像《形骸与灵晖》《梦回交河》《生生不息》，以数字技术在光影交织中再现交河的时空光芒。朱东《夯土编码》、徐江峰《织臆交河》以当代艺术语言提取交河的视觉符号元素，邵小容《艾德莱斯·织羽》融合电子音乐与数字影像，让传统纹样碰撞现代艺术。“再生成”单元是展览最具先锋性的部分，实现了文化遗产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再交河”展览的艺术实践极具尖锐性，它没有对历史遗迹的简单复刻与符号滥用，强调艺术本体，倡导多元媒介融合，让遗产适应当代人的审美与生活方式，这种艺术突围，为文化遗产的艺术性转化提供了崭新视角。

三、文化价值

交河故城官署、民居、佛寺、城门等遗址，垛泥建筑等技艺见证着汉唐文化与边疆文化的融合，阐释了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交河建筑智慧是各族人民共同创造的文明，是多民族交往共创的结晶，彰显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再交河”展览的核心价值，在于其深刻的文化立意与时代担当，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下新时代展陈形式的探索。

在全球化背景和当前文化语境下，文化遗产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是国家认同、民族自信、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交河故城，是一部中央政权治理西域、多民族融合发展的历史见证。交河故城是联通天山南北的枢纽，历代中央政权在此设官建制、驻军镇守、屯垦固边。作为世界文化遗产，交河故城是中国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华文化的重要窗口。

展览前言中明确提出，要让交河故城成为“讲述中国故事、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坚实纽带”，此展览一定程度上推动丝路地标向世界文明互鉴载体转化，产生积极的影响力，为增强中华文化认同与民族自信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四、现实反思

“再交河”展览是一次对文化遗产保护与活化现实问题反思，在激活与保护之间，探寻文化遗产的永续发展之路。

目前，我国文化古迹遗产的开发保护面临诸多挑战，过度商业化开发，缺乏文化历史厚度，导致对遗产产生精神性和物质性破环；僵化保护导致活力丧失，甚至出现束之高阁养在深闺无人知的境况；对古迹遗产历史认知浅薄，文化传承断层；博物馆式保护，古迹遗产开发形式单一，难以适应时代需求等。

文化遗产的终极价值，在于文脉的延续与精神的传承。开发利用前提首先是保护，再者是坚守文化遗产的本真底色。“再交河”展览的启示是以艺术为核心抓手，连接遗产与当代，以多元融合，拓展遗产的展现形式。不是商业化的炒作，而是文化价值的深度挖掘，实现了保护与开发的良性循环。在于融入时代、融入生活、融入大众中体现文化遗产的正真生命力。

在文化强国建设的时代征程中，在文化润疆的深入实践中，在一带一路的文明互鉴中，我们需要更多像“再交河”这样艺术的展览方式，将交河故城所承载的家国情怀、民族精神、文明智慧传递给当代观众，让中华文明的文脉，在当代艺术的传承中永续流淌，让文化遗产从博物馆式的展品转化为民族的精神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