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晨耕

1992年我随首长到北京出差。

这期间有一天,首长夫人用车到北京同仁医院看眼科。她进门诊后,我坐在车内听音乐等候,这时有位妇女过来敲开了我的车窗……

我是1985年入伍的兵。新兵连在胶东昆嵛山下,三个月紧张又艰苦的训练过后,在老兵连因考核表现突出,我被选送到司机训练队学习开车。在集团军汽车连跟老班长摸爬滚打几年后,驾驶技术与作风都受到连队的好评。后又被选拔到军区机关车队,经过几个月的带训跟车,我正式被安排到一位离休老首长家中,担任专职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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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首长是走过万里长征的老革命,爬过雪山、走过草地,在枪林弹雨里九死一生。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还多次受到毛主席亲切接见。

首长退居二线后,他平日里看看书报、写写画画,也常参加公益活动,把多年积攒的积蓄拿出来,在江西兴国老家设立了长征奖学金,帮扶了好多困难学子。服务处老干部活动中心组织垂钓,他有时也去凑个热闹。鱼儿不咬钩,首长的性子也坐不住。钓上来的鱼,多半还是我帮他提竿、抄网拉上来的。

在首长身边工作那几年,我们几乎每年都要去一趟北京。或去开会,或去到解放军301总医院查体。

1990年春天第一次随行进京,我们坐的是火车包厢,北京接待方负责派车保障,我主要任务是保护首长的日常安全,并熟悉北京的交通路况,为日后驾车进京打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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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家的专车,只要保障安全,行车里程没有过多管控,加油用的是战区专用油票。一小本二十张,总计两百公升,用完一本后,凭存根找车管助理换新。单位每年都评“红旗车驾驶员”,只要安全无事故、车辆保养到位、首长家里用车无投诉,基本都能被评上,评选表相当于嘉奖,会存入个人档案。至于节油标兵、节油奖励,那时从没有听说过。

若是跨区执行长途任务,就要申领总后勤部统一印制、全军通用的长途油票。每次出差归来,油票或多或少会有结余,慢慢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小金库”,偶尔会用来打点人情、疏通些社会关系。

单位门口岗上的那些交警,我没少用铁桶给他们灌油。他们屁股下的幸福250都是个油老虎,隔三差五就找我们战友要油。投桃报李,在辖区里,我们车辆有些小违章,他们都会主动帮忙协调处理。在执勤路口遇上时,还会给打个警礼,关系处的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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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春夏之交,首长赴京参加抗大一分校研讨会,我驾车随行。这期间,首长夫人用车去北京同仁医院,看她困扰多年的眼疾。我们在首长身边工作的几位战友,平时都习惯称首长夫人为阿姨,

阿姨下车走进门诊楼后,我停好车,例行绕车检查一圈轮胎和车周围的情况,活动了下腿脚,重新坐回驾驶室,打开车载音响消磨时间,来慢慢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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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眯眼听音乐,忽然有人轻敲车窗。我抬眼一看,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妇女站在车窗外,斜挎单肩包,左顾右盼,朝我连连摆手。我心里暗想,她大概看到是军车,觉得可靠,身上有难处想求助。

我把车窗落下一道缝,问她:“您有事吗?”

她又警惕地张望了一圈,随即从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压低声音说:“港货,走私的。”

听她说话像是南方江、浙一带的人,普通话中还夹带有浓厚的家乡口音。

她拿出几样东西有电子表,也有打火机。见我对手表没兴趣,她又拿起一只防风打火机演示,摁下开关,只听嗡嗡作响,火苗隐而不见。她开价三十多块,可那时我每月工资才几十块,实在舍不得出手买。

她看我把那支手枪造型的打火机拿在手里,有些爱不释手,便补了一句:“没现金,加油票也能换。”

这句话提醒了我,我打开储物盒,从加油本上撕下两张战区油票,一共二十公升,就这样完成了这笔交易。

可前后不到十分钟,那女人又急匆匆折了回来,一脸为难地说:“同志,你这油票在北京用不了,跨区加不上油。”

其实交换时我心里也清楚,战区油票出了辖区就不好使。只是不舍得,也不想给她全军通用油票。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快就折返回来,手里的防风打火机还没捂热,一桩不合规的灰色交易,转眼就黄了。

几十年过去,当年这件算不上光彩的小事,如今再提笔写下来,心里反倒多了几分坦然。那是一段真实的岁月,也是一个普通军人,最朴素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