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个未接来电塞满了屏幕，来电人清一色姓陈。
半个月前这帮亲戚悄无声息瓜分了老爷子三套拆迁房，如今老头进了重症监护室，他们倒猛然想起世上还有个长孙。
陈保田今年三十二岁，带着一帮兄弟在淮州市干装修。
这孤儿命苦得能拿去拍电视剧，十四岁没了爹，没满十五岁妈也跟着走了。
当年他爹陈老大是家里的顶梁柱，十六岁辍学去工地扛水泥，挣的铜板全砸进了弟弟妹妹的肚子里。
二叔娶媳妇的彩礼、三叔进机床厂顶替的名额、姑姑嫁人时的摩托车陪嫁，桩桩件件全是拿他爹的血汗换来的。
老天爷瞎了眼，陈老大四十五岁跑长途出了车祸，当场没了气。
肇事方赔了十八万，爷爷陈德茂以代管的名义全数没收。
几年后陈保田初中毕业交不起学费去讨要这笔钱，老爷子轻飘飘扔下一句花光了。
钱哪去了？二叔家换了新电器，三叔家交了儿子学费，姑姑家进了水果货。
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门口瑟瑟发抖，换来的只是一句没爹没妈的孩子打什么工念什么书。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冷暖自知罢了。
十六岁那年陈保田从工地脚手架摔断腿，急需五千块手术费，亲爷爷一分不肯拔，亲二叔装聋作哑，最后是工友王哥掏出娶媳妇的底子钱保住了这条腿。
二十四岁谈婚论嫁缺几万块首付，二叔哭穷，三叔嘲讽没本事，姑姑更是泼冷水说没爹没妈娶什么媳妇耽误人家姑娘。
打那起，陈保田再没跟陈家张过一次嘴，靠着一双手摸爬滚打十七年，三年前在市里按揭了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
逢年过节礼品照买，放下就走，这叫尽到本分，不欠谁的。
去年机床厂老家属院拆迁，陈德茂名下老平房换回三套安置房外加二十多万补偿款。
一套一百二十平大三居，两套九十平两居和六十平一居。
这消息陈保田不是家里人通知的，是吃早餐时邻居张奶奶看不过去说漏了嘴。
二婶刘金梅分了九十平准备给儿子陈凯当婚房，三叔拿了最大的一百二十平留给儿子陈宇，姑姑陈秀云将六十平收进囊中养老，补偿款老爷子留了五万，剩下的全被三家瓜分。
陈保田这个长孙？连根毛都没瞧见。
换作旁人早闹翻天了，陈保田连个电话都没打，二叔还发微信敲打他不许瞎掺和。
他懒得搭理，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道。
人在做天在看，报应来得比龙卷风还快。半个月后一个周三，医院护士打来电话，陈德茂突发大面积脑溢血进了ICU。
车刚开出市区，手机开始像催命一样狂震。
二婶尖着嗓子吼他赶紧滚过来伺候，三叔斯斯文文要求他牵头负责医药费，姑姑哭丧着脸喊他出大头。
十几口子人一天拨出上百个电话，分房时当他是空气，摊事时当他是提款机，这算盘打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进了住院部大门，这帮人堵在走廊里上演苦肉计。
陈保田没惯着，直接把话挑明：按分房比例出钱出力，自己没拿一砖一瓦一分不掏。
二婶撒泼打滚，姑姑威胁去工地闹事，三叔搬出孝道压人。
陈保田早把法律摸得门清。赡养老人是子女的法定义务，孙辈只有在子女双亡的前提下才扛这个责。
想让他当冤大头，门都没有。他开出三个条件：医药费按一百二十平、九十平、六十平的比例分摊；陪护三家三班倒不准缺席；后续养老送终按拿房比例承担。
谁敢不从，他立刻走人。这群人当场炸锅，吵嚷了一整夜，没一个人肯掏腰包，没一个人去缴费窗口。
第二天护士长当众揭开了这层遮羞布。老爷子半夜血压掉到临界点抢救半宿，签字跑腿全靠陈保田，三个亲生子女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刷手机。
围观群众指指点点骂他们没良心，这帮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后被逼得没办法，三家凑了五万块敷衍了事。
接下来的十五天，陈保田见识了人性最底层的恶臭。
他白天黑夜连轴转守在ICU外，每天睡不到三小时。
二叔二婶半夜回家睡觉，三叔三婶凌晨开溜，姑姑姑父坐半小时就溜之大吉。
十五天医药费花了十八万，他个人垫了八万。
这帮亲戚每天上午准时来病房表演，发完朋友圈“祈祷父亲康复”立刻闪人。
更恶毒的话他躲在拐角听得真真切切：刘金梅嫌老爷子不死天天烧钱，三叔两口子盘算着让陈保田伺候瘫痪老头，自己拿着十几万抚恤金享清福。
十五天后老爷子转出ICU，这群人又围在床前一口一个爸叫得亲热。
拍完照发完视频一哄而散，喂饭端屎擦身的活全落到陈保田头上。
病房里的护士看不过去直夸这孙子比儿女强，同病室的人骂那几家子不是东西。
老爷子虽然口齿不清，眼泪却止不住地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悔恨。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一味地索取终会遭到反噬，靠牺牲别人换来的利益，迟早要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面对得寸进尺的恶亲，一味隐忍换不来感恩，亮出底线、守住底线才是成年人最该学的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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