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印认罪了,罪名很多、很严重。看媒体分析说,死刑基本不可能,但刑期也不会短。
许家印的问题关键还在于追缴财产,现在能查获的只是冰山一角,转移到海外的那些是通过复杂的手续做过隔断处理的,想要查缴非常棘手。
看到这个新闻,我的感受并不集中在那些细节和八卦上——大家都已经看过太多了。我的第一反应是,一个时代真的已经结束了。
许家印代表着什么样的时代?野蛮生长的时代。
其实近几年虽然经济下行,依然有许多人相当有钱。我家车位旁边的车位主人就是个富豪:劳斯莱斯、宾利、玛莎拉蒂、法拉利轮着停,我一直寻思这家人是不是有豪车收藏癖,这也太有钱了吧。
相比之下,我简直就是一个要饭的。这种情况让人有时候感到十分荒诞,一想到我这辈子挣的钱和人家挣的那个比值,就觉得人生似乎毫无意义。
我当然不是拜金主义者,但你得承认,当你的隔壁车位天天停着劳斯莱斯库里南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相当不爽的。
每次出车,我都生怕咱家这辆车给人家剐蹭一下,都格外小心。停车、开门就更是小心翼翼。
我们不怕在路上看到有钱人,怕的是有钱人就在自己身边。
不好意思,说远了。为什么说这个?就是因为之前十几二十年挣到钱的人,有很多其实还是保住了自己的资产,并没有在近几年受到特别巨大的损失。
前段时间我和一位招商经理聊天,对方也说,真有钱的人还是非常非常有钱,但这几年,也确实有很多原来小有钱的人,变成了巨额负债,有些人现在过得很惨,很难翻身。
这确实是一个缩影。香港前两年开放了外地人购买房子的政策,香港豪宅市场70%都被内地人买走了,房价一下子稳住回暖。
而上海的豪宅市场,其实去年就已经火爆,只不过咱们这些老百姓不太关心得到这些事儿。
尽管一大批人坠落了,但有钱的还是那么有钱。
这些人都是何以做到的?就是因为他们在野蛮生长的时代,吃尽了红利。关键是,最后还保住了。
在那个时代,变有钱的方式主要有两种,这才是我想说的重点。
许家印很不幸的,属于第二种。我先说说第一种。
第一种造富途径,是踩对商业风口并且大量复制,或者通过关系背景掌握了某种可简单复制的核心资源。
在2000年到2020年之间,可以说是“勇者捡钱”的年代。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有钱人,大部分都是在这个阶段逐渐积累了财富。
而且有一个反直觉的事情:他们往往都是很短的时间内暴富的,很少有那种细水长流式的。
财富效应的确是这样。真正的财富往往是一两个风口和机会带来的,而这些机会通常都会构成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财富窗口。
“通过关系背景搞商业”,是最能造富的。必须得认清,在很多时候只有接近权力才能真正造富,王健林说的“亲近政府、远离政治”是很中肯的。
但有时候远离政治并没有那么容易,这个“河边走不湿鞋”的度把握不好,就有可能出问题。
但你只要是老老实实搞实体商业,很多时候只要自己不踩坑,还是比较容易保住财富的。
但许家印这种,属于第二种,就是上杠杆的造富。
房地产商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许家印能突然就做大做强?因为他太能上杠杆了。
说白了就是,他的钱其实主要是贷来的款,而不是真正靠实业赚来的钱。
他不断地玩杠杆游戏,以小博大,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够产生如此巨大规模财富效应的原因。真正的房地产事业,其实利润率并不高,虽然可以通过扩大规模而暴富,但很难像他一样成为可以敌国的巨富。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竟然产生了2.4万亿这样惊人的债务规模——因为其中的杠杆资金实在太多了。
这种模式,一旦资金链断裂,就是彻底的坠落。
因为正常的房地产债务,其实可以慢慢地用资抵债,通过不断地债务展期和资产周转是可以逐渐化解债务的。
但许家印这种模式根本不可能,资已经远远不抵债。
他有多疯狂?已经有了这么大的杠杆,还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违法发放贷款、违法运用资金……
之所以说许家印这次认罪是一个时代的结束,是因为,未来“野蛮生长”不会再有那么多的机会了。
很多人都在钻时代的空子,但许家印是钻时代的空子最胆大、最能折腾的那一个。
他身上集中体现了那个疯狂造富的年代,一个人是如何能够鸡犬升天。他踩对的已经不是时代的风口,而是时代的脉搏,甚至是时代的心脏。
以后,造富效应只会越来越难,因为很多很多的产业都已经饱和了,“白手起家”的神话将会越来越少。
而像许家印这样的造富神话,也只会更少。
许家印的背后是一批类似的富人,他们其实并没有创造财富,他们所创造的神话,只是“如何让权力成为自己的风口”。
需要反思的重点也并不是许家印为什么那么疯狂,而是——到底是谁给他批的那些贷款。
“银行喜欢给好企业、不需要钱的企业贷款,拼命的贷款,结果让很多好企业变成了坏企业。”这句话,才是在许家印时代结束之后,最应该反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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