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李,这八百万要是真打了水漂,你让我跟老婆孩子怎么交代?带他们去睡桥洞吗?”

“老赵,你信我一次。诚子跟我大学四年穿过一条裤子,他现在走投无路了。这把咱们要是帮他挺过去,咱们这小破公司就能彻底翻身。年底,我包你换个带电梯的大房子。”

机房里的空调冷风机“嗡嗡”作响,把我的声音吹得有些发飘,连我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大学宿舍里兄弟间“苟富贵,勿相忘”的誓言,觉得只要自己掏心掏肺,别人就会感恩戴德。

我偏偏忘了老祖宗留下的一句大实话:亲兄弟,明算账。

当你为了所谓的感情,把身家性命都不留退路地押上时,在某些人眼里,你不仅成不了救世主,可能连上桌吃口热乎饭的资格都没有。

01

01

一个月前的一个深夜,外面下着大雨。

我正趴在公司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上改代码,大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

进来的是周诚。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脑门上,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街边便利店买的二锅头和一包拍黄瓜。

“老李……”周诚一开口,嗓子全是哑的,眼眶红得像兔子。

我赶紧站起来,拿毛巾递给他:“诚子?你这大半夜的演哪出啊?你那个大制作游戏不是下个月就公测了吗?”

一听“游戏”俩字,周诚顺着门框就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周诚是我大学睡上下铺的兄弟。毕业后,我干了老本行,开了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型IT运维公司,专门给别人做做系统维护、搭搭服务器。周诚脑子活络,跑去拉投资搞了个游戏工作室,研发一款叫《纪元》的大型网游。这几年他风光无限,每次同学聚会都是他买单。

“完了,全完了。”周诚拧开二锅头,也不倒杯子里,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我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递了根烟过去:“有屁放,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周诚猛抽了两口烟,声音都在抖:“上个星期,投资方要求搞一次三千人的小规模内测。我为了省点前期成本,找了个便宜的云服务商。结果开服才十分钟,三千人一涌进来,服务器直接炸了,连后台数据库都卡成了死机状态。”

我皱了皱眉。搞IT的都知道,游戏底层架构就像是地基,地基要是用便宜的烂泥糊的,上面盖的楼再漂亮,人一多也得塌。

周诚狠狠抓了一把头发:“投资方的王总当场拍了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下个月公测,如果再出现这种掉线、卡顿的底层事故,不仅立刻撤资,还要按照对赌协议告我,让我赔偿前期所有的宣发费用。”

“老李,我抵押了车,连我丈母娘存的二十万养老钱我都借来填窟窿了。我现在账上,连买好点服务器的定金都掏不出来。”周诚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市面上能扛住百万级流量,还能保证绝对不出大乱子的高端独立服务器阵列,加上备用的防御节点,至少得八百万的预算。”

八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夹着烟的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我这小公司,一年净利润也就几十万,八百万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周诚突然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我们大学毕业那天,在宿舍吃着泡面、指着电脑屏幕吹牛皮的合影。

“老李,全天下搞技术的,我只信得过你。那些大公司欺负我急用,坐地起价。我知道你在渠道商那边有面子,能拿到拿货价。”周诚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紧,“帮兄弟这一回!去给你那些供货商求求情,先欠着,或者……或者你帮我想想办法。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亏待你,公司给你算技术入股!”

看着照片上两个傻笑着的年轻人,再看看眼前像溺水一样抓着我不放的兄弟,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嚎了。”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我明天去探探渠道商的口风。”

02

02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回了家。

妻子林夏还没去上班,正坐在餐桌前喝豆浆。我换了鞋,走到她对面坐下,搓了搓脸,半天没敢开口。

“说吧,又怎么了?昨晚一宿没回,周诚那烂摊子是不是要你收拾?”林夏太了解我了,放下杯子,眼神平静地看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干脆心一横:“夏夏……周诚缺一套八百万的设备。供货商那边我问了,最多只能给出四百万的账期,剩下的四百万,得现金结清人家才肯发货。”

林夏愣住了,随即眉头紧锁:“四百万?李岩,你疯了吧?把咱们公司卖了也不值四百万啊!”

“我想……我想把咱们这套房子抵押给银行。”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套房子是我们结婚时买的,上个月刚刚还清了最后一笔房贷。这是林夏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安全感。

“啪!” 林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圈瞬间红了:“李岩!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是咱们俩省吃俭用七年才还清的房贷!你为了哥们义气,要拿我们的家去赌?万一他游戏黄了呢?我们睡马路吗?”

“他不会黄的!那游戏我看了,做得真不错!”我也急了,站起来解释,“而且诚子答应了,事成之后算我技术入股。夏夏,诚子以前帮过咱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跳楼啊!”

我们大吵了一架。那是结婚以来吵得最凶的一次,林夏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哭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卧室门开了。林夏眼睛肿得像桃子,她走到书房,拉开抽屉,翻出了那个暗红色的房产证。

她走到我面前,把房产证“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她。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在发颤:“李岩,你记住。这是咱们最后一次为了所谓的‘哥们义气’拿身家性命去赌。这房产证你拿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都答应!”

“不要光听他嘴上画大饼。帮归帮,但在商言商,设备款什么时候还,服务费怎么算,白纸黑字写清楚。再亲的兄弟,只要牵扯到钱,就必须明算账。”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拿着房产证冲出了家门。那时候的我,只觉得感激,却并没有真正把林夏那句“在商言商”刻在骨子里。我以为,只要兄弟感情在,一张纸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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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我把情况告诉了手下的两员大将:老赵和小陈。

老赵四十了,是个踏实肯干的中年骨干。他有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每天下班还得去跑几单外卖补家用,因为背着沉重的房贷。小陈则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满腔热血,技术底子很扎实。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把抵押来的四百万汇款单拍在桌子上,“这把咱们算是把命都押上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大家得扒层皮。但我李岩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只要这把成了,年底咱们换个带落地窗的大办公室,给你们发双倍年终奖!”

老赵看着那张汇款单,沉默了很久。他掏出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看了一眼儿子的照片,然后狠狠掐灭了烟:“干了!老板,你连房子都押了,我们光脚的怕什么穿鞋的!大不了干完这票,我回老家种地!”

小陈则是一脸兴奋:“李哥,早该干票大的了!什么百万级并发,交给我们,保证让他那游戏跑得比跑车还顺!”

有了钱,有了兄弟,我们立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凭着我多年积累的渠道关系,我们硬生生用这八百万拿下了市面上价值千万的顶级物理服务器群,并且我还自掏腰包,偷偷搭设了三组备用的宽带防御节点。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万一开服那天流量真的大到离谱,这几组备用节点就是周诚最后的保命符。

03

03

半个月后,设备进场,我和老赵、小陈正式入驻周诚的工作室,开始进行复杂的服务器调试和底层架构搭建。

就在我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周诚领着一个人来到了机房。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在这个人人都穿着格子衬衫、裤腿沾着灰尘的IT工作室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老李,停一下,给你介绍个人。”周诚笑着招呼我,“这是我高薪从大厂挖来的运营总监,孙威。以后游戏的宣发、商业化还有日常运营,全部由孙总牵头。”

我擦了擦手上的灰,笑着走过去伸出手:“孙总你好,我是李岩,负责咱们底层服务器架构的。”

孙威看了看我沾满灰尘的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没有伸出手,只是假笑着点了点头:“李总辛苦了。不过这机房灰也太大了,你们外包团队平时也要注意下卫生嘛。”

我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

“外包”这个词,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孙威的作风让我彻底见识了什么叫“PPT精英”。他不懂技术,也不关心服务器能不能抗住压力,他只关心一点:营销和包装。

有一天,我去茶水间倒水,刚好听到孙威在周诚的办公室里抱怨,门没关严。

“周总,说实话,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花八百万去搞什么物理服务器!”孙威的声音很大,透着一股不耐烦,“现在是轻资产时代!你花几万块钱去租几个云服务器先对付一下不就行了?这八百万砸在机房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周诚试图解释:“孙总,咱们内测的时候就是因为云服务器太差,直接崩溃了,投资方那边……”

“那是内测的团队不懂怎么限流引流!”孙威打断了他,“你把这八百万给我,我去请三个顶流的电竞主播,在公测那天来个全网直播带货。那转化率!那流水!投资方看了能乐开花!现在倒好,钱全给了一个外包的草台班子去买一堆破铁皮盒子。周总,熟人归熟人,但你这买卖做的是真亏啊!”

我站在门外,端着水杯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这八百万是怎么来的?是我抵押了房产,是我求爷爷告奶奶要来的账期!这些在孙威嘴里,成了“坑朋友钱的破铁皮盒子”。

我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孙威吓了一跳,周诚也面露尴尬。

“孙总,”我盯着孙威,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服务器不是破铁皮。这就好比是一条高速公路。你请再多的网红,找再多的车来,如果公路只有两车道,最后的结果就是连环大追尾,谁都走不了。这八百万,买的是双向八车道,买的是不翻车。”

孙威冷笑了一声,理了理西装的袖口:“李总,打比方谁都会。但我是负责给公司赚钱的,你只是个花钱的乙方。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评判吧。”

说完,他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我看向周诚,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毕竟,这设备是他哭着求我弄来的。

周诚干笑了两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老李,你别往心里去。孙总是搞营销的,不懂技术,他也是为了公司好。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跟他计较。”

我看着周诚那张想要“和稀泥”的脸,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他私下安抚我,转头却同意了孙威的提议,削减了我们原本计划用于压力测试的一小部分经费,拿去给孙威搞了一个什么“网红造势大会”。

谁都不想得罪,最后往往伤的是最念旧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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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04

距离游戏公测还有最后的72小时。这是最关键的生死时刻。

机房的温度为了保护设备,常年维持在极低的温度,而且噪音大得让人耳鸣。

为了确保上线时万无一失,我、老赵和小陈把铺盖卷搬进了机房。我们三人轮班倒,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做着各种极端的压力测试。

第二天下午,老赵躲在轰鸣的机柜后面打电话。

“老婆,对不起啊,我真走不开。儿子今天家长会,你只能请半天假去了……对对对,你跟老师说说好话。等忙完这两天,周末我带全家去吃大餐补偿你们。”

老赵挂了电话,眼眶有点红。他偷偷抹了把脸,转头看着我笑了笑:“老板,没事,继续测。这波要是扛不住,我都不好意思拿你的双倍年终奖。”

旁边的小陈更惨,连着熬了几个大夜,气候又干,突然就开始流鼻血。他连厕所都不去,直接扯了两团卫生纸塞住鼻孔,仰着头,双手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李哥,二号数据库同步有点延迟,我正在改索引代码。”

看着他们俩,我心里酸溜溜的。为了省钱,也为了节省时间,我们连像样的外卖都不舍得点,顿顿都是十几块钱的盒饭或者泡面,机房的角落里堆满了空矿泉水瓶。

而一墙之隔的外面,是另一番景象。

孙威的运营团队在宽敞明亮、温度适宜的空调办公室里。下午三点,准时有外卖小哥送来精美的下午茶——几百块的咖啡和精致的慕斯蛋糕。

有一次我去外面上厕所,刚好路过他们的办公区。

几个年轻的运营专员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哇,孙总说今晚庆功宴订在君悦大酒店的宴会厅哎!” “听说还请了好几个大网红,孙总让我们必须穿正装出席,我都急死啦,不知道穿哪套礼服好看。”

孙威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笑着说:“大家都精神点,今晚是咱们打大胜仗的时候。只要今晚流水达标,明天我做主,给大家发奖金!”

办公室里一阵欢呼。

就在这时,孙威看到了刚从机房出来的我。我穿着一件起球的旧T恤,头发因为几天没洗油腻腻地贴在头上,身上还带着机房里特有的那种机油和泡面混杂的味道。

孙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嫌弃地捂住鼻子,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好像我会传染什么病毒似的。

“李总啊,”孙威用一种教训下属的口气说,“今晚八点准时开服,你可得把你那些铁皮盒子盯紧了。今晚要是掉链子,耽误了我的网红带货,你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我盯着他那张傲慢的脸,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了机房。

在重重地关上厚重的机房大门时,我在心里暗暗咬牙。

我不需要和这种人争口舌之快。今晚八点,我会用一组组完美的、坚如磐石的数据,打肿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八百万和我们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汗水,究竟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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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05

晚上八点整,《纪元》准时开启公测。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我们三个人死死盯着监控大屏幕。

并发连接数瞬间如同火箭般飙升:一万、十万、五十万、突破一百万!

旁边的孙威紧张得手里直冒汗。

“稳住……稳住……”老赵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数据曲线在冲上巅峰后,稳稳地平移了一条直线。没有掉线,没有卡顿,玩家登录如丝般顺滑。我亲自搭设的那套八百万的物理架构,像一座钢铁堡垒,将如同海啸般的流量稳稳地扛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首充流水数据出来了:破两千万!

整个公司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周诚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用力挥舞着拳头,跟身边的投资方代表紧紧拥抱。

老赵和小陈在机房里兴奋地跳了起来,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又蹦又叫。

我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成了,我的房子保住了,老赵的房贷有着落了,小陈的电脑可以换新的了。

晚上十点,公司包下了市中心最豪华的星级酒店宴会厅举办庆功宴。

我带着老赵和小陈,洗了把脸,换上了我们平时见客户时穿的稍微干净点带领子的Polo衫,打车赶往酒店。虽然还是很疲惫,但我们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我们甚至在车上讨论,等下要不要敬周诚一杯,狠狠宰他一顿好的。

到了宴会厅门口,里面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投资方大佬、西装革履的运营团队、打扮精致的女网红们穿梭其中,欢声笑语。

我们三个刚准备迈步进去,一个人影挡在了我们面前。

是孙威。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为显眼的酒红色定制西装,胸前还插着一块丝巾。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三个人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孙总,恭喜啊,开服大捷。”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孙威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冷冷地说:“李总,你们怎么来了?”

我愣住了:“周总之前不是说,晚上全公司一起庆功吗?”

孙威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李总,你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主桌坐的都是投资方的大佬和咱们重金请来的网红大V。你们几个外包团队的,几天没洗澡了一身泡面味儿,穿得跟农民工似的,进去冲撞了贵客怎么办?到时候影响了公司的形象,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小陈一听就火了,年轻人气盛,往前迈了一步:“你什么意思?服务器是我们拿命保下来的!没有我们,你们现在全在办公室里哭呢!凭什么我们不能进?”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孙威脸色一沉,指着小陈的鼻子,“搞清楚你们的身份!你们是乙方,是拿钱办事的外包!外包要有外包的觉悟!”

老赵赶紧拉住小陈,脸上挤出一点卑微的笑容:“孙总,我们就在角落里找个桌子吃口饭就行,保证不乱跑。”

“没桌子了。”孙威冷笑一声,指了指宴会厅大门外,走廊尽头通往后厨的一个过道,“那边后厨门口有个员工通道,我让人在那边给你们支个折叠的塑料桌,你们在那儿对付一口吧。那边有给服务员准备的盒饭,管饱。”

打发去后厨旁边?吃盒饭?坐塑料凳?

一股热血直冲我的脑门。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我们拿命护住了你们的饭碗,现在你们在里面吃香喝辣,让我们在后厨门口吃剩饭?

我没有发火,因为我觉得周诚肯定不知道这事。

我深吸一口气,越过孙威的肩膀,往宴会厅里看去。

主桌上,周诚正举着一杯香槟,跟一个女网红在合影。他满面红光,笑容灿烂。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恰好穿过大门,跟我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距离不过十几米,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看到了孙威拦在我们面前,也看到了老赵那尴尬局促的神情。

我满心期待他能放下酒杯,走过来拍着孙威的肩膀说:“搞什么鬼,这是我最好的兄弟,最大的功臣,让他坐主桌!”

但是,周诚没有。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秒。那一秒里,我看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看看身边光鲜亮丽的资本大佬,看看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又看了看门外灰头土脸的我们。

他权衡了。 他觉得,在这个需要展示公司高大上形象的时刻,认下我们这几个“底层外包”,会让他掉价。

于是,周诚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像没看见我们一样,转过身,继续和投资方碰杯大笑。

“看到了吗?”孙威得意地笑了起来,“周总很忙,没空搭理你们。赶紧去后厨那边吧,别站在这儿碍眼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我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吼大叫。那种寒心,是刺骨的冰凉,让人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

“老赵,小陈。”我平静地转过身,看着身边两个气得眼圈发红的兄弟,“我们走。”

“李哥!咱们就这么算了?”小陈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是真委屈。

“走。”我没有回头看宴会厅里那繁华的景象,大步向外走去,“李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这里的东西,太脏,吃了反胃。”

06

06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把机房里带出来的汗水激得冰凉。

我们在星级酒店对面的街角找了家重庆老火锅。刚一坐下,小陈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是个刚毕业的孩子,自尊心强,哪受过这种委屈。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来,吃肉。”我把一盘刚烫好的肥牛夹到他碗里,又给老赵倒满了一杯冰啤酒。

老赵端起杯子,一口干了,重重地叹了口气:“老板,我是替你不值。你连婚房都押进去了,弄回来八百万的设备。这几天咱们睡机房吃泡面,拿命保他服务器不崩,结果连上桌敬杯酒的资格都没有?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捞着锅里的宽粉。热气腾腾的白雾氤氲在眼前,我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我老婆林夏把房产证拍在桌子上的画面。

“在商言商。这四个字,夏夏说得对。”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掏出了随身带着的平板电脑。

我没有像泼妇一样打电话过去骂街,也没有在朋友圈发泄情绪。成年人的世界,体面是留给自己的。

我调出了我们和周诚公司签的那份《服务器硬件代采及基础运维协议》。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八百万的预算,涵盖的是主干服务器的租赁和基础线路。

但是,只有搞技术的人才知道,新游戏刚开服的晚高峰,流量是会呈指数级爆炸的。为了确保周诚的《纪元》在公测首日绝对不卡顿、绝对不丢面子,我私下里动用了自己的资源,甚至个人贴进去了小三十万,额外租了三个高防的备用宽带节点。

这三个节点,就像是在主干道旁边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三条应急车道。有了它们,流量再大也能消化得干干净净。而这部分,完全是我看在大学四年上下铺的“兄弟情”上,免费搭进去的赠品,合同里根本没体现。

“李哥,你干嘛呢?”小陈抹了抹眼睛,看着我冷若冰霜的脸。

“既然感情没了,赠品自然也就收回了。咱们公司本来就不富裕,没道理拿自己的钱去给别人撑场面。”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我点开了后台管理系统。不需要什么黑客技术,也不需要植入什么病毒。我只是行使了我作为这几台备用服务器实际付款人的合法权利。

鼠标移动,点击【停止服务】。

弹出提示框:“确认停止该节点运行吗?”

我脑海中最后一次闪过周诚举着香槟转过头假装没看见我的样子。

确认,回车。

“啪”的一声轻响,三条昂贵的应急车道,瞬间切断。

我合上平板,端起酒杯:“来,这杯敬咱们自己。吃完这顿,明天给你们放假,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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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此刻,一街之隔的星级酒店宴会厅里,正是一派纸醉金迷的繁华景象。

时间指向了晚上八点半。这是所有网游公测首日流量最恐怖的黄金时段。无数下班、放学的玩家在此时疯狂涌入《纪元》。

宴会厅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原本平稳上升的在线人数和充值流水曲线,正在接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周诚正红光满面地跟最大的资方代表王总碰杯。

“周总啊,这次干得漂亮!我看这流水,今晚破四千万不是梦。明天我就让财务把下一轮的宣发资金打过去!”王总哈哈大笑。

孙威在一旁端着酒杯凑趣:“王总您放心,有我在,这游戏的运营和营销绝对是业内顶流。只要有流量,钱还不跟大风刮来似的?”

就在这时,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屏幕卡住了!”一个运营专员惊呼起来。

周诚和孙威同时转头看去。

大屏幕上,原本一秒钟跳动几十次的流水数字,突然像被冻住了一样,停在了两千四百万一动不动。紧接着,代表服务器负载的绿色进度条瞬间飙红,直接顶破了100%的临界值!

失去李岩那三个备用节点的支撑,几百万的瞬间并发流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地撞在了只有八百万预算的主干服务器上。双向八车道瞬间变成了拥挤的单行道。

“滴——滴——滴——”

代表严重宕机的刺耳警报声,通过音响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原本舒缓的背景音乐被无情切断,显得极其突兀。

“周总!服务器失去响应了!玩家大面积掉线,论坛上已经开骂了!”技术助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汇报。

周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香槟杯猛地一抖,酒水洒了一地。他惊恐地看向王总,王总原本笑呵呵的脸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孙威!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这是怎么回事!”周诚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孙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背锅。

“周总,你别急!”孙威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指鹿为马,“肯定是李岩那个草台班子!我早说过这帮外包不靠谱,为了省钱买了一堆破烂硬件,现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他刚刚还在门口跟我闹脾气,嫌我不让他们上主桌,这绝对是他们工作失职!”

周诚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疯狂拨打我的号码。

火锅店里,我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诚子”两个字,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安稳地涮着毛肚。

电话打不通,周诚彻底慌了。

孙威凑上前,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周总,王总,您二位放心!李岩那帮人干不了的活,我能干!我认识业内专门做紧急修复的顶级团队,价格只要他们的一半,我这就叫他们远程接管,半小时内绝对搞定!”

王总冷冷地盯着周诚:“我不管你找谁,半小时后游戏要是还登不上,明天的资金全部冻结,准备走法律程序吧!”

07

07

孙威躲到洗手间,赶紧给他以前的“老关系”——一家经常跟他有私下利益输送的廉价云服务公司打去了电话。

这家公司平时接接小程序的活儿还行,哪里见过几百万人同时在线的大阵仗。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边一听费用给得高,二话不说就远程接入了后台。

面对庞大的拥堵数据,这帮廉价外包根本看不懂我之前留下的复杂的底层安全架构。为了完成孙威“半小时内恢复登录”的死命令,他们采用了最粗暴、最野蛮的手段:一刀切限流。

他们直接把服务器的排队机制改了,同时强制重启了几个因为过载而锁死的数据库接口。

晚上九点一刻。

大屏幕上的数字重新开始跳动,游戏似乎恢复了正常,玩家又可以排队登录了。

孙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跑到王总面前邀功:“王总,您看!我就说换掉那个不靠谱的李岩就行了吧!我找的团队不仅技术好,还给我省了几十万预算呢!完全是虚惊一场!”

周诚也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宴会厅里的音乐重新响起,大家又开始推杯换盏。

然而,在这表面的繁荣与喧嚣之下,一场真正的、足以毁掉整个公司的灾难,正在悄悄蔓延。

廉价外包团队那种野蛮的强制重启,就像是在高速行驶的高铁上猛拉了一把手刹,虽然车停住了,但底层的零件已经发生了致命的错位。

因为网络拥堵和数据强制重启,导致游戏的核心业务逻辑出现了极微小的“毫秒级延迟”。

这个漏洞普通玩家一开始根本察觉不到,直到一个土豪玩家在充值购买全服限量的高级坐骑时,偶然卡顿了一下。

他发现,坐骑已经发送到了他的游戏背包里,但是……他的账户余额,一分钱都没有扣!

就像你在自动贩卖机买饮料,饮料掉出来了,但机器却把你的硬币又吐了回来。

土豪玩家震惊了,立刻在公会群里发了截图。

消息就像病毒一样,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席卷了各大玩家群。

“《纪元》出BUG了!买东西不扣钱!”
“赶紧上号薅羊毛啊!白嫖极品装备!”
“快快快,晚了官方就修复了!”

无数玩家红着眼睛冲进商城,疯狂点击购买那些动辄几百上千元的虚拟道具。

宴会厅里,孙威看着大屏幕上如同疯了一样飙升的“流水数据”,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根:“王总,周总,你们看这数据!宕机算什么,这是饥饿营销啊!玩家的消费热情被彻底激发了!”

周诚看着突破五千万的流水,悬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端起酒杯开始四处敬酒。

可是,远在廉价外包团队的机房里,几个程序员却盯着后台真实的资金核算系统,吓得浑身发抖。

“老大……出大问题了。”一个小程序员指着屏幕上红红绿绿的代码,声音抖得像筛糠,“商场的道具发出去几十万件了……但是,第三方支付渠道那边传回来的实际到账金额……是零。”

带头的老大一把推开他,扑到屏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