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寄清明思往事,文梳历史纪亲人
2026年清明札记一
清明节,是缅怀先人、寄托哀思的传统节日。在我的家乡,祭扫以挂青为主。关于上坟时间,当地有句老话:“前十天的后十天,懒人还有十天”,说的是清明前后皆可祭祖,时间十分宽裕。
清明节一般在阳历4月5日、6日左右,民间二十四节气简易口诀云:“上半年来六二一,下半年来八二三,最多相差一两天”,正是节气日期的大致规律。
每到阳历三月下旬,人们便陆陆续续开始挂青。清明时节恰逢春耕春种,庄稼人农事繁忙,很少专门抽时间上坟,大多是出门干活时,顺手带上几束青,顺路把附近的祖墓挂好。如此一来,既尽缅怀祖先、寄托哀思之心,又不耽误农活,可谓一举两得。
近年来,许多人正月出门、腊月方归,这些在外游子,甚至会在除夕、正月初一或是正月十四给先人上亮时,一并把青挂了。
自2018年起,每年清明节我都要牵头组织家族清明祭祖活动。前些年,从过年到清明,既要忙本职工作,又要操办家族祭祀,还要着手编写族谱,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工作地离家虽不算远,可我多半要等忙完整个家族的祭祖事宜,方能抽空去给自家先人挂青。
自去年清明新族谱颁发之后,从今年起不再组织大规模祭祖,只在清明三天假期里选一天,简单开展家族祭扫。没了节前繁杂筹备,整个人轻松不少,这才有了在清明节前祭扫自家先人的时间。
家族统一祭祖,一般只祭扫始祖至三世祖,四世祖以下的支系先祖,便需各家各户另行安排。
今年家族祭祖定在清明节当天,即4月5日,恰逢三天假期的第二天。为能在节前顺利完成自家挂青,我的2026年清明挂青,从3月29日便已开始。
每年挂青,多半从银江开始。银江又名青杠园,是母亲的故乡,也是外公外婆长眠之地。外公膝下只有母亲一女,外公去世后,每年清明父亲都去银江挂青。后来父亲年事已高,这份担子便落在我肩上;父亲过世以后,大哥和在弟常年在外,去银江难外公外婆挂青,更是成了我雷打不动的行程。
2026年3月29日恰逢周日,天气晴好,我便决意前往银江。因堂兄弟老三要带侄女湘听去买电话手表,我只好绕道尚嵇。在尚嵇为侄女买好电话手表后,老三兄弟独自去了遵义,留下堂弟老二、侄女湘婷,在尚嵇买好青后,但一同驱车出发,途经白沙杠、水浸坪、老鸦坪、鹿果坪、下寨、上寨、罗家庙,抵达今年清明挂青的第一站——土槽。
从尚嵇到鹿果坪,是儿时与外公赶场的必经之路。那时站在外公家后面的坪上,远远就能望见热闹的尚嵇场,可在全靠步行、走村道的年代,看似咫尺的地方,往往要走上大半天。我至今记得,当年赶场总是天刚亮便起床,吃过前夜备好的饭菜动身。从土槽到鹿果坪多为山路,要翻过一座山方能到达鹿果坪,到了鹿果坪才有一条勉强能过拖拉机、偶有车辆通行的乡村马路。
那时日子虽苦,赶场的人却不少。一过鹿果坪,路上渐渐热闹,人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无论走到哪一段,都能遇见赶场的村民,有的背着兜、有的桃着担、有的提着包,除了小孩外,很难看有人空着手赶场。从鹿果坪到尚嵇场,除老鸦坪路边有一口水井外,别处很难见水,无论是去,还是回,井边上都来在此暂作休息,取水解渴的赶场人。过了老鸦坪,路边上就没有水井,当地人就在路边上搭上一个简易的摊点卖水,那时候卖的不是如今的瓶装水,而是糖精兑水,装在水壶里,用玻璃杯盛上,放在用桌子摆成的摊点上售卖,两分钱一杯,虽不算卫生,却能解一路干渴,至今回想仍余味绵延。
三十多年过去,生活环境与交通条件早已天翻地覆。从尚嵇到土槽早已通上硬化水泥路,从前要走大半天的路程,如今不到半小时便能抵达。
土槽是外公的出生地与长眠地,也是我儿时的乐园。土槽作为村民组,涵盖土槽、瓦房、团仓、桐子坡等院落。
外公老宅在桐子坡。相传谢氏祖先来自四川,曾在今新民社区夏家湾居住,后因故迁往青杠园。更令人遗憾的是,谢家祖祖辈辈相传不立碑记,加之谱书遗失,这一支谢氏脉络已难考证。我只记得字辈中有“启正世大高登远”,新民镇境内谢氏仅十余户,同出一祖,除青杠园土槽一支,干沟、马坪还有几户。
据表兄家保存命本记载,外公生于民国八年己未岁七月初一亥时,即公元1919年,距今已逾百年。我对外公的记忆始于幼年,常伴其左右,对老宅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一栋五柱三列两间木房,左为堂屋,堂屋左侧是大外公解放后新建木房,右侧一间倒坎,板壁经岁月洗礼已然发白,屋内楼板与板壁积着一层厚黑烟尘。卧室在后面,空间不大,摆上木床与柜子便所剩无几。
倒坎右侧是相连的麦草顶厨房,两层结构,以竹子铺楼,竹面常年烟熏火燎,发黄油腻,楼上堆放包谷秆等杂物。厨房旁还有一间小碓房,存放农具。碓房右侧是一条高出地面一米多的路,路坎便成了碓房外墙。
外公本打算来我家养老,八十年代中期,便以五百元将老宅卖给朝阳桶井周家,拆房前后耗时数月。老宅拆除后,外公将猪圈二楼改为临时卧室,又改造厨房与碓房,亲手建起一个简易新家。我在外公家上学期间,便宿于猪圈楼上。有一晚老师家访,我已睡下,听见楼下呼唤却硬是不敢应声,老师无奈离去。此事至今想起,心中仍满是愧疚。
后来外公决意守着祖宅养老,在父亲帮助下,将厨房往老宅地基扩建,另做一间卧室,年迈之后不必再上下攀爬,方便许多。
正房前是园子,下为院坝,与大外公家院坝相连却界限分明。院坝右侧是猪牛圈,猪圈为两列两层木房,隔作两间;牛圈顺猪圈山关搭建,较为简易。周围皆是外公的园子。年少时我总疑惑,大外公家房屋新而宽敞,外公家却旧而狭小,且左侧地基像是拆了外公旧房才新建。心中虽存疑,却从未问过外公,直到前几年才从知情人口中得知原委。
外公老宅往事牵扯甚多:大外公为躲抓丁,解放前迁居息烽核桃坪,解放后才迁回;外公因婚姻曾居沙田,后又返老宅;还有一房亲人抱养至开阳马槽沟熊家。种种过往,非三言两语可说清。如今诸多细节尚待核实,待厘清后再详述,此处暂且略过。
外公于1993年农历九月去世,那时我正在尚嵇中学复读初三。他去世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还特意去青杠园看望卧病在床的外公。当时外公虽卧床已久,精神尚好,我以为暂无大碍,返校两天后却接到噩耗。我曾多次问母亲外公忌日,她已记不清,后来我反复回忆梳理,结合万年历查对:外公去世前最后一个周日是农历九月初十。大哥婚期为九月十四,外公安葬在大哥婚礼前一天。大哥婚宴交由老家亲人操办。捎信而来的是堂哥,当日恰逢尚嵇赶场(逢农历二、七),告知我外公次日安葬,并说外公生前待我极好,若能请假,当回去送别。当晚发小阿牛还对我说:“你外公对你那么好,以后该好好写写他。”
次日我独自徒步赶到青杠园时,外公已然下葬,坟茔将近垒成。听亲人说,外公离世当晚,是大哥在旁守候,待大哥睡醒,外公已没了气息。外公老宅拆除后无堂屋,本与大外公家商议灵堂设于其堂屋,可当地习俗人逝后不入堂屋,只得将外公卧室作灵堂,请先生超度一昼夜。由此推断,外公应逝于1993年农历九月十一日凌晨四五点。
安葬外公后,父母回乡筹备婚礼,我则返校继续读书。
外公去世后,他新建的居所,除每年春种秋收时父亲偶尔暂住几晚、存放庄稼外,便少有人至。即便父亲简单修缮,也经不住风雨侵蚀,不过十余年便从无法居住到彻底坍塌。如今,除一间曾作卧室、摇摇欲坠的独圈尚存,外公亲手搭建的家,已彻底消失。
前些年猪圈尚完好时,有村民想购买,被我一口回绝——那是外公留给我们唯一念想,无论多少钱都不卖。如今常年风雨侵蚀,檩条断裂、瓦片脱落,已成危房,无人敢近。
每次去土槽,我都要看看儿时住过的地方。可今年清明,我实在不忍见外公家园因疏于守护而荒芜萧瑟。挂青完毕,便匆匆离开,赶往下一站——外婆长眠之地:沙田。
沙田三面环山、前方开阔,地势隐蔽,是沈氏世居之地。解放前,沈家在当地算得上大户,建有三合大院,外围筑有围墙,气势规整。1935年1月,红三军团突破桃子台乌江天险后,曾在沈家大院开展打土豪、分田地的革命活动,播撒红色火种。红军主力撤离后,三位因病掉队的战士不幸牺牲,被当地村民悄悄安葬。
作为新民镇红色文化工作小组成员,我多次参与实地考察与史料梳理,逐步揭开这段尘封往事。2022年初,区级相关部门将三位红军烈士遗骸迁至刀靶革命烈士陵园集中安葬。当地村民在路口立碑记事,铭记红军过沙田的珍贵历史。这段往事我在以往文章中已有详述,此处不再赘言。
沙田也是外公曾生活、母亲出生的地方。母亲很少提及外公在沙田的往事,我们也少有关问。在沙田红色历史走访中,我多次与当年参与掩埋红军烈士的沈云贵老人交谈,才得知外公旧事,再与母亲及娘家长辈印证,大致理清了外公早年经历。
谈及外公旧事,便不能不说外婆。外婆姓曾,据命本记载,生于民国二年癸丑岁腊月初七申时,为十甲李子坳人。我多方打听确认,“李子坳”即如今尚嵇镇新华村曾家寺。
外婆早年嫁河底下(今高家坪)吴家。当年沙田沈家家道中落,变卖田产房屋,吴家便买下沈家大院隔壁宅院,添置田产,举家迁居沙田。外婆与前夫育有一子吴应华,即母亲常提起却英年早逝的舅舅。吴应华幼年丧父,外婆携幼子远离本家,日子十分艰难。经人撮合,外婆与外公结为夫妻,外公也因此从桐子坡老宅迁居沙田。
外公迁居沙田的具体时间,他生前未提,母亲也不清楚。沈云贵老人生前曾讲过一段往事:解放前时局动荡,常抓壮丁,年轻力壮的外公自然在列。每逢抓丁,外公只得四处躲藏。沈云贵便出主意,让他穿短袖便于挣脱。一次抓丁人员趁其不备将他抓住,好在外公力气大,又着短袖,几番挣扎侥幸逃脱。由此可推断,外公解放前便已居沙田。
母亲1952年生于沙田,约四五岁时,外婆曾氏便撒手人寰,只留下年幼的母亲,以及尚未成年的同母异父舅舅与姨妈。
外公何时从沙田迁回桐子坡老宅,如今只能从长辈口述的零星往事中还原。
桐子坡祖宅本为外公父辈兄弟共有。外公兄弟三人,大外公曾被抓壮丁,侥幸从遵义逃回,后为避再次拉兵,约1939年举家迁往息烽核桃坪。1959年,因小儿子偷食集体包谷种意外身亡,大外公悲痛欲绝,携家人迁回桐子坡老宅。三外公则没这般幸运,被抓壮丁后再无音讯,不知所踪。
因大外公与外公先后外迁,三外公下落不明,空置祖宅便由同族另一房继承。该房同辈两户,一户后迁罗家堰,另一户儿子幼时抱养至开阳马槽沟熊家,女儿亦外嫁,老人过世后老宅彻底空置。外公也因此从沙田,迁回阔别已久的桐子坡祖宅。
年少时常听母亲说,同母异父舅舅吴应华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于贵阳上大学期间病逝。我小时候还在外公老宅见过许多他当年的课本,只可惜年少不懂事,将这些珍贵书籍折成纸飞机玩耍,如今回想,满是惋惜与懊悔。由此大致推断,外公应在大外公从核桃坪迁回桐子坡前后,重返老宅。而外公在沙田的旧居,则在举家迁回后,被下寨贾家带人拆去,缘由母亲也说不清楚。
外婆坟墓在沈家大院右侧十余米山梁上,三墓并排,外婆居中,靠土槽一侧安葬的是吴姓外公。我年少时从未来此上过亮,也不知外婆葬于沙田,直到外公去世后,每年为外公上亮挂青,才知晓外婆长眠于此。多年来,无论上亮还是挂青,我们都为吴姓外公备上一份礼数,从未落下。
与母亲同母异父的姨妈嫁在不远的长坝,育有三儿两女。三表兄早逝,其后姨父、姨妈相继离世,前几年大表兄也已不在。大表兄在世时,每年清明总走在我前面,率先完成祭扫。他走后,便少见有人来此祭扫。
我不知道近在咫尺的二表兄,是否来给他的外公外婆上过亮、挂过青,更不知道他是否会像我们一样,为我的外公也奉上一份心意。这份心意,本就全凭自觉,我从未强求,想得便去做,想不到也不必勉强,顺其自然就好。而属于我自己的那份孝心与牵挂,这么多年来,一次也未曾落下。
离开沙田,沿着通往七坡的乡村公路蜿蜒而上,再经木江山,顺着大毛坡一路向下,过茶腰、上五龙,直达下五龙,今年清明的银江挂青之行,也就此告一段落。
银江,无论在年少时,还是成年后,都留给我太多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每次踏上这片土地,心中总会涌起一幕幕往事:在土槽度过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在罗家庙寒窗苦读的求学生涯,还有前些年为挖掘梳理银江红色历史文化而一次次走访的经历。这些点点滴滴,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成为我今生无法抹去的珍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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